此时,夏长平已将第一次内服药煎好,用托盘端来。
秦昭接过,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药液入腹,初时只觉一股暖流散开,但很快,那暖流变得灼热起来,仿佛有火线沿着四肢百骸的经脉开始窜动。
“躺稳,凝神静气,试着用内力引导那股热力”许留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同时,夏乔已打开针囊,取出数根细长的金针。
她下针极快,手法稳准,先取头顶百会,再依次是胸前膻中、腹部气海,以及双臂、双腿的数处重要穴道。
金针入体,秦昭只觉得那四处乱窜的灼热感仿佛被一道道清凉的细流引导、归拢,开始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缓缓运行。
然而,随着药力与针法的共同作用,经脉深处被禁锢多年的寒毒开始被搅动、剥离,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带来一阵阵剧烈的、如同筋脉被寸寸撕裂般的绞痛!
秦昭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瞬间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布单。
他双手死死抓住榻沿,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却竭力保持不动,配合着针法的引导。
夏乔全神贯注,观察着秦昭的反应与金针的细微颤动,不时调整下针的深浅与角度。
许留山则在旁不时喂秦昭喝下几口事先备好的参汤,以吊住元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昭的忍耐力几乎到达极限,那剧痛一阵猛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夏乔果断起针。
“第一次逼毒完成。休息片刻,准备第二次药浴。”夏乔的声音也有些微喘,额角见汗。这过程对她亦是极大的心力消耗。
秦昭瘫在榻上,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体内那纠缠多年的阴寒滞涩之感,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丝。
午时,第二次药浴。这一次,药汤的温度更高,颜色更深。秦昭踏入时,刺痛麻痒感比第一次强烈数倍,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扎。
他死死忍住,默念夏乔教他的呼吸法门,努力保持灵台一点清明。
未时,服下九转清髓丹后行针。这一次,痛苦更甚。当药力与金针再次引动体内寒毒时,秦昭甚至能感觉到某些阻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的“嗤嗤”感,伴随着令人几欲晕厥的剧痛。
他嘴角已被自己咬破,鲜血混着汗水滴落,却始终没有痛呼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申时初,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药浴。
此时的秦昭,已是气若游丝,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
夏乔对秦昭道:“秦大哥,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此次药浴,会将逼至体表与浅层经脉的残毒彻底涤荡出来。”
“过程……会非常痛苦,可能伴有呕血或皮肤渗出现象,皆是毒出之兆,不必惊慌。记住,无论如何,保持神志清醒”
秦昭已无力点头,只是用尽最后力气,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当他浸入这最后一次药汤时,异变陡生!
起初是比前两次猛烈十倍的灼痛与奇痒,紧接着,皮肤开始出现一片片不正常的红晕,红晕中心渐渐发黑,并有点点暗色、带着腥臭气的黏液从毛孔中缓缓渗出。
秦昭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猛地一张口,“哇”地吐出一大口颜色发黑、粘稠如胶的淤血!
“毒血出来了!”许留山低喝一声。
夏乔紧紧盯着秦昭的状况,见吐毒血后眼神反而清明了些许,心下稍定:
“继续!秦大哥,坚持住!运转内力,助药力冲刷!”
秦昭凭借吐毒血后那一丝短暂的清明,试图催动内力,然而经脉深处传来枯竭般的无力感,那残存的内力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溪流,微弱而滞涩,竟无法应心而动!
夏乔见状心头一紧,立刻看向许留山,眼中带着焦急的询问。
许留山神色一凛,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右手疾点秦昭后背大椎穴,一股醇厚温和的内力如暖流般渡入,试图唤醒并引导秦昭自身的力量。同时,他朝外沉声喝道:“林毅!”
一直守在院中的林毅闻声,瞬间掠入室内。无需多言,他一眼便明了情势,立刻闪身至秦昭另一侧,单掌抵住其肩井穴,雄浑内力沛然涌入。
两股精纯内力,一温和一刚猛,却配合默契,如同两把钥匙,强行打通了秦昭内力运转的关隘,疯狂催动、裹挟着他体内那近乎停滞的残存内力,汇集成一股更强大的洪流。
“呃——!”秦昭猛地昂头,脖颈青筋虬结,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窜动、爆裂,更多的黑色污血混合着粘稠毒液从他口鼻、甚至毛孔中渗出,浴桶内的药汤颜色愈发深黑污浊,腥秽之气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秦昭又陆陆续续吐出几口颜色渐浅的毒血,身上渗出的黑色黏液也渐渐减少,皮肤上的黑红之色缓缓褪去。
脸色虽然仍然苍白,却透出一种久违的、属于健康肌肤的干净光泽。
终于,夏乔探手试了试秦昭的脉象,又仔细观察了他的瞳孔与面色,长长舒了一口气,对许留山点了点头。
“可以了。毒……已基本拔除!”
夏长乐立即上前与夏乔一起,将几乎虚脱昏迷的秦昭从已变得污浊不堪的药汤中扶出,用温水快速擦洗干净,换上干净柔软的寝衣,安置到早已备好的、铺着干净被褥的床上。
夏乔再次为秦昭仔细把脉,片刻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明朗笑容,转身对一直守候在门外、焦急等待的众人说道:
“幸不辱命。秦大哥体内寒毒,已尽数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