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像一条黏糊糊的蛇,在她脸上、身上游来游去。
夏乔心跳如鼓,面上却始终挂着温润的笑意,眼神不闪不避。
沈妄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垂着眼,一副恭顺的随从模样,可他右手的指尖已经悄悄探入了袖中。
“温大人有心了。”中年男子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松了几分,却依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不过,会长那边早就交代过,温大人今年的‘供奉’里,有几样东西是特别指定的。你带的这些——”
他瞥了一眼那些木箱,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夏乔的脑子飞速地转着。
温彦章的供词里并没有提到什么“特别指定的东西”,要么是温彦章隐瞒了,要么是这个人在试探她。
不管哪种情况,她都不能露怯。
“父亲说,那几样东西太过扎眼,不能跟这批物资一起运。”夏乔压低了声音,做出几分神秘的样子,
“他让我先来打个前站,等这边安顿好了,再另派人送来。毕竟——”她顿了顿,目光与那人对视,
“长公主的事才刚过去不久,京城那边风声很紧,父亲不得不小心。”
中年男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侧身让开一步,朝石室深处的那条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我来,大长老要见你。”
夏乔心头微动。
大长老,不是会长。
说明他们还没有接触到长明会最核心的人物。
不过,能见到大长老,已经是迈出了一大步。
她微微颔首,带着沈妄和夏长乐,跟着那人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
夏乔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透过皮肤渗入经脉,让她丹田中那缕微弱的内力蠢蠢欲动。
她不敢运功吸收,只能硬生生压着那股冲动。
夏长乐见状,心中一喜,看来这次是来对了。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门比之前的更大,上面的符文也更复杂,密密麻麻刻满了整个门面,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中年男子在门前停下,转过身,看着夏乔。
“大长老就在里面。你一个人进去。”他的目光扫过沈妄和夏长乐,“他们留在这里。”
夏乔回头看了沈妄一眼,沈妄微微点头。
门后,是一间比之前那间宽敞数倍的石室。
室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古朴与厚重。
正中是一张石案,案上摆着一盏青铜灯,将整间石室照得通明。
石案后面,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苍老,皱纹如刀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穿着灰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与之前见到的那几人如出一辙,可她的气势,却比那些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夏乔走到石案前,抱拳躬身:“晚辈温如玉,见过长老。”
老妪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夏乔。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将夏乔看了个遍。
过了很久,老妪才开口。
“温彦章的女儿?”老妪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味什么陈年佳酿,
“他倒是舍得。”
夏乔心头一震。女儿?她扮的是温家的公子“温如玉”,可这个老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性别。
她的脑子飞速地转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父亲说,穿男装不引人注目,方便行事。”
老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方便行事?”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在夏乔脸上游移,“你父亲让你来,不只是送物资吧?”
夏乔心中一震——到底是温彦章那老东西隐瞒了什么,还是这老妪在试探她?
她面上不敢露出半分破绽,只低声道:
“此事晚辈并不知晓。父亲走之前是这样安排的,说其他的事,等他回来了再议。”
老妪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
“那老东西,居然还跟老婆子玩起这一套来了。罢了,罢了。”她摆了摆手,
“你们先下去歇着吧。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时日,等你父亲亲自来接。”
夏乔心头一凛——这是被变相软禁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全是坏事。
他们此行本就是冲着长明会内部的东西来的,如今对方主动留人,倒省了她绞尽脑汁找借口留下的功夫。
至于有没有骗过这老妪,她已不愿多想。
先留下来,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外界那些事,按照温彦章的说法,长明会经营数十年,对他极为信任,几乎从不过问外界的消息真假。
也就是说,外面的事是真是假,全凭她一张嘴。
只要她编得圆,他们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