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小五在水沟中,举着一块陶片。
他激动得想大喊,但又必须要控制住,显得很滑稽。
“快走!”
小三冷着脸,从树上探头。
小五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看到赵暖第一眼就要说话。
赵暖制止住他:“回去再说。”
怕人多动静大,今天早上他们只来了三人。
本想着两个时辰来看一次,没想到第一次过来就有收获。
小五倒也直接,回到安置的山洞后,第一时间跟赵暖道歉。
赵暖捧着陶片低头看沈明清的画,听到小五道歉后,她头也没抬:“这事儿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一遍才会懂。”
所有人都盯着赵暖手中的陶片,不敢打扰她。
陶片被水浸泡了一晚上,沈明清划出来的白痕很淡了。
赵暖拿着陶片走到外面去,对着太阳仔细看。
“这三个点……哎?”赵暖正要说话,发现身边没人。
一回头,发现孩子们都距离她老远。
“快来看啊,你们干嘛呢!”
“嘿嘿,万一是沈叔叔给您写的情书呢!”妍儿见赵暖唤她,开始调侃她。
“坏丫头!你沈叔叔是那么不分情况的人么。”
其他孩子也都露出笑意,一天一夜的煎熬,总算稍微褪去了些。
“你们看这三个点,你沈叔叔的意思应该是代表他们三个。”赵暖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三个点,“地下是葫芦形的,他们应该还没机会去后面。”
“赵姐姐,你怎么知道?”小二问她。
“你看前面的这个圆圈你沈大哥画了六条线,这应该代表的是六条通道。”
赵宁煜马上问到:“娘,那哪条是入口?”
“你沈叔叔没有特别标注,那就是还不知道,他们应该是被蒙着眼睛带进去的。”
“啊?”赵宁煜有些遗憾。
“你啊什么啊!”宁安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地跟赵暖说道,“姨母,您看这里。这里画的线条是不是姨父告诉您有多少人啊?”
“一、二、三……二十七。”
“一、二、三……二十五?”
等赵暖数完,赵宁煜刷的一下站起来:“五十二个人?那一年得偷多少矿啊!”
“你别咋呼!”赵暖白了赵宁煜一眼,“你没看到后面还打了个问号啊,你沈叔叔的意思应该是人数待定。”
小四点点头:“估摸着是第一次数有二十五个人,第二次数二十七个人。”
“也有可能是沈大哥数二十五个人,十四却数出了二十七个人。”
“都有可能。地下光线肯定昏暗,就像咱们点着火把在赵家山院子里的时候,如果不是特别熟,很难搞清楚到底有多少人。”
其他人点头,他们不觉得,但过年的时候刘大人他们上山过年时,就遇到了这种问题。
灯影瞳瞳,人会恍惚,有种到处都是人的感觉。
“不管是二十几个人,还是五十几个人,对咱们来说都是威胁。”赵暖转头看向孩子们,“需要有人回去报信。”
“娘,我回去……”
“不行,你要跟我在一起。”赵暖打断妍儿的话。
“娘?”妍儿惊疑不定。
“有你在,娘才会保持镇定与理智。”赵暖毫不迟疑承认自己离不开女儿。
“好!”妍儿用力点头。
妍儿以为赵暖这么多年教育自己独立、自主,是想自己在必要的时候能扛起重任。
现在有时候也会想跟娘抱抱,却怕娘觉得自己软弱,是个离不开娘的孩子,从而没有表现出来。
原来……娘也是需要自己的。
“那我回去。”宁安有些羡慕,更多的是为小姐妹开心。
妍儿的少女心事,她最懂的。
“不,”赵暖伸手拉住宁安,“你轻身功夫好,你跟妍儿的配合谁都比不上,你们俩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我回去?”赵宁煜嘟着嘴,“我也想跟娘在一起。”
“那我跟小九回去吧。”小三站出来。
这山路实在复杂,他必须要带向小九,才能确保不迷路,不耽误事儿。
“你把赵宁煜也带上。”赵暖很坚持。
“为什么呀,姨母。”宁安见赵宁煜不开心,有些心疼。
“赵姐姐,我跟小三哥可以的。”小九也劝她。
“光你们俩回去,我不放心。”赵暖回到山洞,让孩子们在她身边坐下。
小四想得要深些,但他不敢说。
宁安见小四表情有异,也想到了:“姨母,您不信留在城里的人。”
这句话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大家都紧张起来,十二连忙说道:“赵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不会的。”
周文轩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在京城见多了因为利益反目的人,他不喜欢赵暖的假设,却又反驳不得。
“你可以不信随州城百姓,也可以不信刘大人他们,但是我信林姨母、姨父……”赵宁煜很焦急。
他只认赵暖这一个娘,但生他的林静姝对他也不仅有生恩,这种感情是割舍不掉的。
赵暖拍拍他,示意大家都不要着急:“随州城现在看似接受我一个女人领导了,那是因为在我身上有利可图。”
这次,大家没有再继续着急发表意见,都乖乖听着。
“男尊女卑几百上千年,早已经在人们心中固化。我之所以可以撬动,那是因为大家快死了。现在随州城的人活过来了,‘饱暖思淫欲’这句话此时也适用的。”
妍儿懂了,但她依旧有疑问:“如果现在城里的人背叛了您,小三哥哥跟小九哥回去没用的话,弟弟回去就有用了吗?”
“宁煜是男孩。”宁安眸子微微眯起,“如果有背叛,那他们背叛的不是赵暖这个人,而是‘她’这个性别。”
“所以我回去就化解了这个问题。”赵宁煜懂了,不过越是懂,他就越觉得憋屈。
他并不觉得是赵暖想多了,疑心病太重。
这么多年走来,赵宁煜最清楚自己这个娘亲的感知力。
她既然有所担心,那必然是可能发生的事儿,只是早晚问题。
明明这一切都是娘的功劳,却依旧要受限于她是个女人这种荒唐可笑的条件。
赵暖在观察赵宁煜的表情,见他一如小时候生气一般双手握拳,皱起鼻子,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没错。
大宏交给赵宁煜,不是为了让他享福。
因为他在自己的教养下,对女性的认同度高于其他任何人。
他如果有机会作为一国之君,那么妍儿、宁安的路会更好走些,天下女人的路也会更好走些。
当然了,赵暖并不打算把希望全都押在赵宁煜身上,她最懂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