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清听着骁戎矿工说着骁戎过往，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对女性首领感到诧异了。
那位神女统一了草原，将部落变成了一个国家，大家成为了一家人。
后来神女完成长生天的任务，回到天上去了。
随着时间推移，人口越来越多，资源越来越少，神女留下的学识也逐渐消失在风沙中。
草原又开始乱了，大部落之间流传出一种传言，说神女是从大宏来的。
大宏是神女的家乡，也就是骁戎人的家乡。
“编造的假话吧，刚刚你还说神女是长生天赐下的。”沈明清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传言，有些哭笑不得。
“我也不知道，但骁戎人都相信。”
“那炼铁的办法也是你们神女留下的？”
“对，反正大汗是这么说的。”
“那你们神女还留下了什么……什么百姓能口口相传的事儿了吗？”沈明清很好奇。
“我奶奶告诉我，神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草原分成两半，一半是冬天的草场，一半是夏天的草场。春天大家从冬天这一半长途跋涉去到另外一半，秋天又长途跋涉回来。”
“然后呢？”
“然后牛羊就够吃了呀！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可能是神迹吧。”
许是沈明清跟他们聊天，让两个骁戎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另外一个也开始说自己知道的传说：“现在咱们有些部落又开始争盐湖了，神女在的时候，盐湖方圆五十里内不可以有部落。
每个部落成立一支运盐队，每年春秋可以去运两次盐巴，神女会派人将盐巴晒好，不用辛苦运盐湖水。”
“嗯，盐够了就可以腌咸肉干。死掉的牲畜吃不完也不会浪费，留着冬日吃。”
“熬马油擦脸，不腥还润。”
“围起水塘，用动物粪便养鱼。”
“内脏胰子自己做，再也不是大人们的专属了。”
“神女心很善良，她说人不应该分三六九等。”
沈明清越听，心跳得越快，背后的衣裳全部被汗水浸湿。
他站起来，两个骁戎人这才惊觉自己说了太多，停下话头。
“你们留下吧，我不能跟你们保证什么，但我们会努力让普通人也活得像个人。假以时日，你们也有机会正大光明回到骁戎的。”
说完，沈明清快步走到一处阴凉的地方大口喘气。
那位骁戎的神女与赵暖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特别是人不能分三六九等。
赵暖没有直接说出来，却通过她的一举一动表现出来了。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她都会下意识说谢谢、对不起。
她用人从不看出身，只看能力。
就算现在是城主了，她有威势，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看人如看蝼蚁一般的冷漠。
那边沈明清冷汗涔涔，这边聂松也满头大汗。
他一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看到这种场景也会打心底发毛。
“聂将军害怕？”
聂松伸手，赵暖将一条胖乎乎的豆丹放在他手掌。
聂松细看：“这小东西颜色透绿，比上等美玉还好看。摸起来凉冰冰，软乎乎。哎，它的脚好短，大眼睛还有点可爱。当然，如果不是这么一大筐子，乱糟糟的到处爬的话。”
“哈哈哈，可爱抵不过好吃。”赵暖笑起来。
“真要吃这东西？”聂松头皮再次炸开，将爬到他指缝的豆丹虫甩开。
“聂将军，这个东西真的好吃。”赵宁煜边说边吸溜口水，“就像是带着肉味的豆腐。”
“我不信。”聂松猛男摇头。
宁安、妍儿听着他们说话，笑个不停。
豆丹虫最喜欢吃芝麻叶子，因为它也是绿色的，挂在芝麻杆上远看看不出来。
赵家山上第一年种芝麻的时候赵暖也忘了这件事，就没说。
某天林静姝上山去看庄稼，许是读书太多，她眼睛有些不好使。
路过芝麻地就伸手拂过芝麻杆，怎么往日扎手的绒毛今日软绵绵的？
她凑近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那满芝麻杆挂的哪里是芝麻叶，全是手指粗细长短的绿色大肉虫子。
林静姝也不跑，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心疼半亩地的芝麻。
那时他们才到赵家山的第三年，杂粮够吃，可是没油水啊。
附近的猎物都被打了个遍，又一屋的半大小子。
虽然养着鸡鸭，但人穷的时候鸡鸭都不咋下蛋，羊也得留种。
大家馋油水馋得双眼冒绿光，看到羊崽都恨不得抱着啃两口。
这豆丹恰好就这么水灵灵的送上门了，赵暖大喜过望。
她没吃过，但在视频上看人家吃过啊。
赵家山人听说这虫能吃，也没人说害怕，个个迫不及待地要去摘虫子。
人饿极了的时候，只要没毒，什么都不怕。
赵暖跟聂松边讲以前的事儿，边双手忙不停地摘虫子。
黄荆子树也是豆丹喜欢吃的，这里有一片，放眼望去，每一根细细的枝头都是沉甸甸的。
你若细看，就会发现几乎每片叶子上都挂着一条大青虫。
而树下，是一片灰黑色的颗粒状虫粪。
这虫你说它吃了树吧，但又给树施了肥，很奇妙的关系。
摘满一篓子后，三个孩子都在河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外加一根光溜的棍子。
人坐在石头后半部，拿起一条大豆丹，扯掉前面的黑色嘴巴，放在身前的石头上。
用棍子压住虫的尾部，往前一滚。
“哎呀！”聂松看着飙出去的虫汁，混合着一坨白绿相间的玩意，呲牙咧嘴。
赵宁煜提起那坨虫肉：“聂将军，别看现在恶心，等会儿香得您舌头都吞了。”
宁安会过日子，她说道：“今日人多，又没鸡，虫皮留着小火焙干，也是一道菜。”
在赵家山的时候，虫皮是要留给鸡吃的。
鸡吃了虫皮后，下蛋密，蛋还大。
“好啊，刚好前几天小五哥捡了一个没底的罐子，等会弄成两半，正好用来焙。”妍儿连工具都想好了。
这么多天大家精神紧张得很，也没什么胃口弄吃的。
今天有机会，自然要好好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