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迟疑着要如何回复门外的二皇子时,就听到殿中苏月明状若无意般说道:“成大事者得忍,怎么能一点小事就急吼吼的。”
小宫女一听,恍然大悟。她喜滋滋地跑出宫门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角落中的二皇子。
小宫女将苏月明的话一五一十模仿了一遍,然后羞涩地低下了头。
二皇子居高临下,盯着眼前羞涩低头的小宫女露出一个冷笑,而后他的声音迟缓又温柔:“好姑娘,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能帮到二皇子,是奴婢的福气。”
“你放心。”二皇子只说了三个字,没有做任何承诺,小宫女一颗心便全送了出去。
苏月明身边的心腹宫女隔着一堵墙,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后面她也不想听了,轻手轻脚地拎着帕子回到苏月明身边。
苏月明放下茶碗:“为何这么生气?”
大丫鬟咬牙切齿:“那死丫头眼皮子这般浅,不过是一枚银钗而已,娘娘,您可是连金钗都赏过她的!”
苏月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何故生发这么大火?她们自小就被家人周遭规训,女子出生唯有嫁人一条路,一个个前途都拴在男人身上。她能勾搭上二皇子,倒也有点胆子,不愧是我宫里的人。”
“娘娘!”大宫女气得跺脚,“这个时候了您还说笑,要我说……”
苏月明摆摆手,打断大宫女说话:“你拔掉这一个,他还会再勾下一个,何必多送一个人踏上死路。”
大宫女听她这样一说,无奈地垮下肩:“娘娘说的也是,何必再牵连其他人?”
人心不足也善变,收拾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
苏和泰满面风尘,站在路边的一棵树下等候。
“老大,一个汉子赶着马车从远处驶来。”
苏和泰连忙起身走过去:“收了多少斤。”
赶车的男人跳下车:“没收到稻子,那些富商不卖,我也不敢一直问。遇到一家儿子生病,要卖高粱筹钱的农户,六百斤我全买下来了。”
“好好好,高粱也是粮。”苏和泰连连点头,“你去歇歇,我来给马喂水。”
想给随州筹粮,就算苏家家财万贯,也没那么容易。
每年地方收了多少粮,都是当地官员的政绩。
这些粮要上册,后面想追查去处,也是有线索可依的。
特别是白米、白面,全都被富人掌握在手中,流转也只在富人之间,大量购买更容易引人注目。
所以苏和泰趁着秋收,到处小批量购买粮食,装作是普通百姓之间的小额度流转。
他手下领着的人都是苏家死士。
这些人大多数是苏老爷出门做生意,捡回家的。
他们家人被放了良籍,给苏家庄子干活,自己签成不可赎身的死契,帮苏家做一些不可宣扬的活计。
这些买来的粮食也不能直接就运去随州,而是在周遭集市化整为零再转一次手,然后再聚集起来运到云州附近的青山镇存储。
等到大雪飘落的时候,通知随州人出来接粮。
大雪正好掩盖痕迹,他们方能脱身。
这些都是苏月明交给苏老爷的计策,务必要让给苏家干活的人活下来。
用他们的命去换随州城人的命,苏月明是不肯的。
这点,苏月明还有其他几位娘娘,都与赵暖很相似。
所以她们才能远隔千里,却又互相信赖。
随州落下第一场大雪时,千里外的京城也结了薄冰。
朝堂上孙兆半眯着眼,听二皇子尉迟熠侃侃而谈。
只是他清净日子没过多久,就听到尉迟熠说道:“父皇,周家不仁不义,可咱们尉迟的江山大有忠君爱国之士啊。”
“哦?那你跟孤说说,这些人都是谁啊?”
尉迟孤最近每天听着冷枫报上来的,民间辱骂周家的新词儿,心情十分好。
他虽没笑,但从心而生的爽快只要不瞎眼,都能看得清楚。
尉迟熠激动得双腿都在发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太子被贬快一年了,其他两个弟弟都蠢蠢欲动,他不能再等了。
本来站在朝臣第一排的尉迟熠马上出列,在大殿中跪下,先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后才说道:“父皇近日为炭的事儿日日忧愁,儿臣与各位肱股之臣都看在眼中。特别是孙相国与父皇有兄弟情谊,都瘦了几分。”
孙兆皱眉,睁开眼,看向二皇子的目光不喜不悲。
他在脑中思索,最近可是有什么事情让这位误会了?
他深知尉迟孤心思深沉,所以不曾站队明面上的任何一位皇子。
尉迟孤眉头一挑,心中说不出什么感受。
莫非老二真有几分帝王才能,猜出自己心中所想。
此话是想拉孙兆入局,迫使他说出周家有罪,该出兵擒反这种话?
于是尉迟孤欣慰地对尉迟熠点点头,然后看向孙兆:“孙大人,事到如今,你如何看?”
孙兆人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只要说出周家有罪,上面这位肯定会让他出面办理了周家。
这样一来,他反倒跟周家河蚌相争了。
只是这二皇子,到底是自己想出的这一招,还是被人授意的?
“孙大人,陛下问您话呢!”尉迟熠见孙兆不说话,很着急。
苏月明跟他闲聊的时候说道一则传闻:说是有人无意中,发现京郊的一座山背后有个洞穴,里面全是木炭。
尉迟熠上了心,一打听才知道,这座山前面是孙家的果园庄子。
他不敢乱动,马上跟幕僚分析,由此断定孙兆并非表面上那么忠君。
他背地里应该早就站了三皇子,亦或是四皇子的队。
在京城冻死人之际,谁能拿出炭救百姓于水火,谁就得了民心。
今日他之所以提起话头,就是眼见着老天虽还未下雪,但已经结冰了。
再晚,怕失了先机。
若要问尉迟熠,真不知道尉迟孤心中所想吗?
他是知道些的。
可那又如何?现在苏家已经上了船,若再迫使孙家与自己结盟,这皇位上的人同不同意,并不重要。
听到尉迟熠逼问,孙兆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这是唱的哪一出?
尉迟孤带着一副看热闹的神情,他声音放松:“孙大人,为何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