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人脸从黑气中浮出的瞬间，整条地下裂隙都开始剧烈震颤。
人脸五官模糊不清，唯独两只眼窝深邃如井，其内翻涌着两团灰白色的鬼火，直勾勾锁定了徐长生。
"活人的味道……"
嘶哑的声音从那张脸中挤出。
缕缕阴煞之气朝徐长生缠绕而来，试图钻入他的七窍。
徐长生冷哼一声，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一缕灵光如针尖般刺出，扎入那张巨脸眉心正中。
巨脸猛地一僵，两只眼窝中的鬼火剧烈跳动，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那些本已缠到徐长生身前的阴煞之气，也如潮水般倒卷回去。
"区区元婴，也敢出来作祟。"徐长生语气微冷，神识之力如同一张无形大网，朝那张巨脸罩落下去。
这巨脸看似狰狞，实则不过是一道元婴的初期阴煞。
徐长生如今炼虚境的神识之力，镇压此物如同碾碎一片薄冰。
"噼啪"
巨脸的眉心处裂开一道纹路，如同被打碎的陶器，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那两只眼窝中的鬼火，骤然黯淡了大半。
"停下来！小的不敢了！"
“求前辈饶命！”
巨脸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扭曲变形，仿佛无数怨魂在同时尖叫。
徐长生神识之力持续压迫，直到那张巨脸慢慢缩小，眼看就要彻底消散，这才缓缓开口。
"我问，你答。答错一个字，我便碾碎你这缕残念！"
巨脸剧烈哆嗦了一下，忙不迭地的回应道："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处空间壁垒后方，是何方世界？"
巨脸迟疑了一瞬。
徐长生冷哼一声，神识又向下压了一分，那种即将被碾碎的恐惧，让它立刻开口，倒豆子一般合盘托出。
"后方是怨灵界！小的本是怨灵界外围游荡的一缕怨魂，被空间裂隙的气息吸引，才顺着缝隙钻了过来，想吞食人间界的生气修炼！"
怨灵界！
徐长生眉头微动，暗道一声麻烦。
"怨灵界有多大？其中修为最高者，是什么层次？"
"怨灵界不算大，是冥府大世界所属的小世界。界内怨灵无数，化神期的不下数百。最厉害的是十位阎君大人，个个都是炼虚境的大能！他们学的是冥府大世界的架构，设立了十殿阎君，分掌善恶、轮回、刑罚，乃是怨灵界至高无上的存在。"
十位炼虚境！
徐长生目光微沉。
他如今虽已至炼虚境，但以一敌十，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且，怨灵界的怨灵不似寻常修士，它们由怨念而生，只要怨念不绝便难以彻底杀死。
若十位阎君联手，他很可能陨落于此。
"那十位阎君，如今可知空间壁垒裂了？"
巨脸晃动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抹惶恐，"小的不知，小的也是偶然游荡至此，才会误闯此界，求前辈饶命。"
徐长生默然片刻，神识之力凝聚成一道无形的风暴，将那张巨脸彻底绞杀！
残念消散，只留下一股冰冷与死寂。
徐长生双手一伸，抓住空间裂缝，猛地向外一撕。
“刺啦”
裂隙之后，是一片灰白色的天地。
天穹低垂如盖，没有日月光华，只有一层惨淡的灰白荧光，照亮了下方一片荒芜的大地。
大地之上，密密麻麻的怨灵如同蚁群般涌动。
在那片灰白世界的深处，徐长生隐约感受到十道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十座沉默的山岳矗立在世界尽头。
那些气息彼此独立又遥相呼应，隐隐构成了一座庞大的阵法结构，将整座怨灵界笼罩其中。
"果然是炼虚境！十殿阎君各自占据了世界的一部分法则之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化，想要各个击破并不容易。"
"封禁此界，是治标。炼化此界，方是治本。"
徐长生心中已有定计。
他在火灵界与冰灵界皆有炼化界心的经验，对于如何成为一界之主并不陌生。
怨灵界虽然比那两界凶险百倍，但只要能抵达界心所在，以他炼虚境的力量，未必不能强行炼化。
只是，那十位阎君，定然不会坐视旁人染指他们的根基。
人间界等不起。
万灵树也等不起。
徐长生不止要炼化界心，而且要快！
“嗖”
徐长生身化长虹，瞬间消失在了空间裂缝前。
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座古城百丈外。
那古城上书两个字“丰都”。
古城外，一个个怨灵来往穿梭不断，没有任何人向徐长生投去好奇的目光。
此时的他，已经收敛了全部气息，体内灵光内敛，此刻站在路边便如一截腐朽的木桩。
既无生人气息，也无灵力波动。
几个游荡的低阶怨灵从他身旁飘过，没有多看他一眼。
徐长生满意的笑了笑，迈步向城门走去。
丰都城以整块灰黑色的阴石雕琢而成，门楣上盘踞着两条石质鬼蟒，蟒首相对，双目中嵌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随着往来怨灵的进出，而不断转动，在审视每一位入城者。
徐长生混在一群形态各异的怨灵中缓缓前行。
他身侧有一只头颅半腐的怨魂，半边脸皮耷拉着。
前面是一个浑身漆黑如炭的厉鬼，双腿以下空无一物，漂浮前行，目光呆滞而凶戾。
轮到徐长生时，城门鬼蟒的绿火扫过他周身，停留了一瞬。
徐长生心神不动，如枯木般缓步走过。
鬼蟒双目中的绿火摇曳了两下，最终移开，转向了他身后的一只怨灵。
城内景象与人间界的城池，相差不大。
无非是建筑物的材料，各有参差。
街道以碎裂的骨片铺就，两侧的房屋皆是灰白色调，有的以阴土垒成，有的直接将巨大的骨架挖空作为居所。
店铺门面悬挂着惨白色的布幡，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各式名号。
聚魂楼，怨骨坊，忘川杂货……
一只只怨灵在街道和店铺中行走，举止和凡人并无不同。
若是忽略他们稀奇古怪的模样，当真如人间界一般。
人间界为万界中心，并非空穴来风。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界心的下落。”
徐长生目光一闪，视线落在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