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城王断了一臂,面色阴沉如水。
其余几位阎君各据一方,眼神在灭魂灯与徐长生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想要那两枚碎片,也畏惧那盏灯。
楚江王沉声道:“那灯不能连续催动,咱们一起上,未必拿不下他!”
“你说得轻巧。”五官王冷笑一声,“方才秦广王站得比你近了两丈,两丈便魂飞魄散。你上前一步试试?”
“你!”
“够了。”卞城王断臂处灰雾涌动,新生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长出。
“此盏灭魂灯专克神魂,我等皆是怨灵所化,遇上此物便如雪遇沸汤。想杀他,必须等他灯焰耗尽,或者寻机一击毁灯,否则谁上前都是送死。”
徐长生站在千丈外,将这些对话尽收耳中,面上神色不动,心底却翻涌不休。
他确实消耗过大。
灭魂灯以神魂为燃料,方才那一次催动便抽去了他近半神识,如今识海深处隐隐传来针刺般的钝痛。
若对方八人不顾一切压上来,他即便再催动一次灭魂灯,也未必能全灭八人。
灯焰一旦燃尽,他神魂枯竭,便只能任人宰割。
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想搞出太大动静的原因。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将灭魂灯缓缓抬起,指尖在灯盏边缘轻轻一拂。
那缕火苗“噗”地跳了一下,向外喷出一缕细碎的光晕。
八位阎君几乎同时向后退了数十丈,脸上皆浮现出惊惧之色。
卞城王甚至下意识地护住了那条刚刚长出的新臂,生怕再被削去一截。
徐长生见状,心弦微松,面上却依旧一副冷然之色:“诸位既然不想第一个死,那便各自退开吧。”
“退。”
卞城王第一个转身化作灰雾向后飘退。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最终也缓缓后撤,但每道身影都留了一缕神识在徐长生周围盘旋,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
他们退而不散,只是从近攻转为远窥。
徐长生眉头微皱。
“两块碎片,至少能炼化两成界心。”
“但他们一直在暗中窥探,我根本无法专心炼化。”
“所以,只能这么办了!”
徐长生心念一动,直接落在了丰都城的废墟中,盘膝而坐。
那两枚碎片悬浮在掌心之间,缓缓旋转。
废墟之上,八道若有若无的神识如毒蛇吐信,自四面八方的暗处探来。
楚江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平等王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挪到了他左侧百丈外,“楚江,你真甘心让一个外人,炼化界心碎片?”
“不甘心又能如何?你的魂体,能挡得住那盏灯?”
平等王冷笑了一声,“等他炼化到最关键的一刻,那盏灯便无人能催动。到时你我同时出手,一人夺碎片,一人毁灯盏,他顾此失彼,必死无疑。”
“事成之后,碎片一人一枚。”
楚江王眼中精光一闪,“成交。”
两道身影在灰雾中彻底隐去气息,如同两只伏在暗处的毒蛇,只待猎物露出破绽。
废墟中央,徐长生盘膝而坐。
他将两枚碎片托于掌心,双目微阖,一缕神魂自眉心探出,缓缓缠绕上那枚碎片。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废墟外的灰雾渐浓,丰都城残垣断壁间偶尔刮过一阵阴风,卷起碎瓦与残骨,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无数亡魂在暗处窃窃私语。
楚江王看到徐长生的呼吸渐渐加重,眉心那道竖纹越蹙越紧,眼中寒光暴涨。
下意识判断出,徐长生炼化到了最吃力的关节处。
而这,就是他的机会!
“动手!”
他与平等王几乎同时暴起。
两道灰黑色的身影撕裂长空,一左一右包抄而至。
楚江王探手直取那两枚碎片,掌心中阴风凝聚成一只白骨巨爪。
平等王则双臂齐张,身周腾起九道黑锁,直扑悬在徐长生膝前的灭魂灯。
“得手了!”
楚江王的白骨巨爪距离碎片仅剩三丈,他的眼中,情不自禁闪过一抹喜色。
就在这一刹那,徐长生猛然睁眼。
他膝前那盏灭魂灯,灯焰“轰”地一声暴涨了数倍,化作一道光圈,向外扩散。
楚江王和平等王根本来不及反应。
楚江王瞳孔骤缩,失声尖叫道。
“你在演戏!!”
徐长生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等你们很久了。”
“快退!”楚江王厉喝一声,身形疾掠后仰。
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江王和平等王瞬间被光焰波及。
那光焰如跗骨之蛆,攀上了他们的身体,便再也无法熄灭。
无论两人使用何种手段,都无法阻止光焰将他们的身躯,焚灭成灰烬!
“我……不甘……”
楚江王最后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随即便被一声清脆的“啵”吞没。
楚江王和平等王彻底崩散,化为漫天灰烬,被夜风一卷,散入废墟深处。
徐长生持灯而立,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三分。
第二次催动灭魂灯,让他仅剩下三成神魂之力,此刻识海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甚至开始浮现出重影。
但他不能倒下!
他缓缓抬起灯盏,声音沙哑道:“你们,还要来么?”
其他六人的神识,转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界心碎片虽好,可也得有命炼化才行!
这小子看着虚弱,实际上一直在演戏,不动声色的就灭杀了楚江王和平等王。
这时候,谁还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赌输了,一无所有,还白白给别人做嫁衣!
又静等了片刻,确定再无一人窥探。
徐长生直接将四枚界心碎片收起,炼化!
四片叠在一处,彼此之间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吸力,自行贴合拼接起来,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响,仿佛骨骼在归位。
一阵阴冷的抗拒之力,顺着神魂蔓延而上,直冲识海。
徐长生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血迹。
经历过方才两次灭魂灯的消耗,如今他神魂仅余三成,以这等状态去炼化界心碎片,无异于以残烛之火焚千年寒冰。
但他别无选择,那些阎君虽然退去了,却未必真的甘心。
他们只是暂时被灭魂灯吓破了胆,一旦回过神来,发现他神魂已近枯竭,必然卷土重来。
所以他必须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碎片彻底炼化。
时间,就是性命。
为了封锁人间界与怨灵界之间的空间壁垒,他只能全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