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冰原已经沉入汪洋。
徐长生在沧海之上寻了一处孤岛，岛上寸草不生，唯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的脊背，在风浪中岿然不动。
他以游龙剑在礁石上劈出一间石室，将鲲的脊骨置于身前，闭关参悟空间大道。
六个月过去了。
石室内，徐长生盘膝而坐，眉头紧锁。
鲲的脊骨悬浮在他身前，暗银色的纹路如同一条条游动的细蛇，在骨骼表面缓缓流转，散发出幽深的空间道韵。
他将神识一次次探入其中，试图捕捉那道韵中的玄机。
每一次，他都能感知到那扇通往无尽虚空的门，仿佛只要轻轻一推，便能踏入其中。
可每一次，当他试图将那扇门推开，试图将空间大道的道韵纳入五行轮盘，便如同以手抓风，以网捞月。
抓不住，捞不着。
五行轮盘缓缓旋转，五色光华流转不息，雷道与死亡大道已经与五行彻底交融，浑然一体。
可当空间大道的道韵靠近轮盘时，便如同一滴油落入水中，浮在表面，无法融入。
“五行是天地之基，万物之基石。”
“可空间，是天地本身。”
“没有空间，五行便无处安放。有空间，五行才有存在的余地。”
“可正因如此，空间才无法作为五行之一，被五行容纳。”
徐长生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六个月，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
他将空间道韵试图融入金元大道，失败。
金主锋锐，空间主广袤，两者毫无共通之处。
融入木元大道，失败。
木主生长，空间主承载，生长可被承载，承载却无法被生长。
融入水元大道，失败。
水主流动，空间主恒定，流动者可被容纳，恒定者无法容纳流动。
融入火元大道，失败。
融入土元大道，亦失败。
甚至他将空间道韵与雷道、死亡大道同时交融，试图以多种大道同时共鸣，强行拉入五行轮盘。
空间道韵纹丝不动，如同一位端坐九重天阙的君王，俯瞰着五行轮盘中的芸芸众生，却不肯踏足凡尘。
“空间大道，与五行不在同一个层面。”徐长生低声自语。
以五行容纳空间，如同以房屋容纳大地，以船容纳海洋。
方向反了。
“或许，不该让空间融入五行。”
“而是应该让五行，融入空间。”
徐长生心头刚生出这个念头，便又摇头。
五行轮盘是他的道基，混沌灵气的根基。
若将道基融入空间，便等于将房屋拆了去填大地，本末倒置。
“那老家伙让我补全五行，又让我带走雷种，显然是有意引导我集齐五行与雷道。”
“五行轮盘才是关键。”
“可空间大道，又该如何？”
徐长生沉思之际，石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透过石室的缝隙，看到了徐影。
徐影站在石室外，似乎有些踟蹰。
海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灰黑色的煞气在他周身翻涌，却并未外溢，如同一层无形的华盖，将风浪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插在天地之间的剑。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严，与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徐长生沉默地看着徐影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那道帝王虚影，在徐影的识海中越发凝练了。
这三个月，徐影虽然从未离开过孤岛，可他的气质却在潜移默化中蜕变。
三个月前，徐影虽然沉默寡言，可偶尔还会与徐福、徐寿交谈几句。
可如今，他几乎不再开口。
徐福和徐寿站在远处，看着徐影的背影，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忌惮。
“二哥，你有没有觉得，大哥最近有点不对劲？”徐福压低声音道。
徐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帝王虚影正在影响他的神魂。”
“他是主人斩出的权欲之尸，承载着主人对权力的渴望。可那道虚影中，还融入了鲲的灵性碎片。鲲生前是北冥之主，遨游星海，俯瞰众生。它的灵性中，本就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度。”
“两者交融，便成了那道帝王虚影。”
“大哥的神魂，正在被那道虚影重塑。”
徐福脸色微变，“那大哥还是大哥吗？”
徐寿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但主人说过，徐影与他本是一体，分魂相连，心意相通。无论那道帝王虚影如何凝练，大哥永远不会背叛主人。”
“可帝王，会甘心屈居人下吗？”徐福问道
徐寿摇了摇头，此题，他也不会解。
徐影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那双眼睛，让徐福和徐寿同时心头一凛。
徐影的眼睛，原本是灰黑色的，如同一潭死水。
可如今，那双眼睛的深处，隐约可见一缕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帝王冠冕上的明珠。
那目光扫过徐福和徐寿，两人竟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等他们反应过来，心中同时涌起一股惊骇。
他们也是徐长生以分魂和精血炼制的傀儡尸，虽然实力不如徐影，可神魂本质与徐影同源。
可方才那一瞬间，徐影的目光，竟让他们生出一种想要俯首称臣的冲动。
“主人的这一尸，恐怕比天尊的三尸，还要棘手。”徐寿在心中暗道。
徐影收回目光，叩响了石室的门，“主人。”
石室内，徐长生的声音传来，“进来。”
徐影步入石室，在徐长生对面盘膝坐下。
“主人，空间大道，参悟得如何了？”
徐长生摇了摇头，“不得其门。”
“主人，你离岛时和诸位主母约定，快则半年，长则一年，必定回蓬莱，如今，已经半年有余。”
徐长生恍然道：“原来，都这么久了。”
他皱眉看了看徐影，抬手一招，一件黑色法衣出现在半空。
“我也不记得是从谁身上得到的这件法衣，防御力一般，却拥有一种特殊的功效。”
徐影眉头微挑。
“它可以变换成你想要的样子。”
徐影心头一动。
他接过法衣，在其中打入神识烙印，并灌入法力。
灵气鼓荡间，法衣披在了他的身上，并完美贴合了他的身体。
而且，随着他心念一动，这件法衣，竟变成了一件玄黑衮服，充满了帝王威严。
“嗡”
瞬间，徐影的身躯，与他神魂核心，融为了一体。
破合体，入大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