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豪沉入隐冰仙泉的修炼之际,造化天地的另一端,一道青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一片灰蒙蒙的石林。
那身影纤细而矫健,衣袂翻飞间带着一股决然之气,身法之迅捷,几乎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便已遁入石林深处,转眼便被层层叠叠的灰褐石柱吞没,再无踪迹可循。
这片石林,便是造化天地中赫赫有名的风刃石林,在无数修士的口耳相传之中,此地堪称炼体者的天然圣地——石林外围的风刃尚且稀疏和缓,如同微风中夹带的细碎刀刃,虽有些许刺痛,却不足以伤及筋骨;然而越往深处去,空间风刃便愈发密集凌厉,到了核心地带,几乎处处皆是纵横交错的银色刃光,甚至偶尔会爆发出一场小型的空间刃暴,呼啸之间便能将一具未经淬炼的肉身绞成漫天血雾。
那种景象,与洛豪当年在虚空中遭遇的空间细线裂缝与空间沙暴有着异曲同工之险,只是此处的水泽与石柱将那股狂暴之力约束在了固定的范围之内,反倒成了有意炼体者绝佳的试炼之所。
那道青色身影,正是刚刚从洛豪手中得到炼体功法的郑冷施,她离开水潭之后,并未如洛豪所想那般返回宗门或另觅他处,而是毫不犹豫地直奔这片石林而来。
在她看来,功法既已到手,便要趁热打铁,以最快的速度验证其真伪与效力,她虽然外表冷若冰霜,骨子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份功法的分量——这套炼体法门,实则是洛豪以自身所修的混沌万物诀为根基,结合多年肉身淬炼的经验衍生而出的一门独特功法。
洛豪曾私下里唤它作“混沌金身决”,只是因他尚未将仙体之后的层次推衍完整,便未曾正式命名,只当一份半成品交给了郑冷施,然而在郑冷施眼中,即便如此“半成品”,也已是仙界难得一见的至宝。
她深知炼体之难,远超常人想象,仙界之中,炼体功法本就稀有,能直指仙体境界的更是寥寥无几,即便是那些底蕴深厚的大极仙门,也未必能拿出一套完整的上乘炼体法门。
至于更低层次的宗门,更是连皮毛都摸不着,洛豪轻描淡写地将这功法塞给她时,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正因为明白其珍贵,她才更要尽快验证——她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打算先花上三个月的时间,慢慢揣摩第一层“皮境”的门道,若能在那时摸到门槛,便已是极大的造化。
她选了一处风刃强度适中、却又不至于瞬间致命的区域,立于几根石柱合围而成的天然凹陷之中,四周的空间风刃如同无形的银色薄刃,连绵不绝地切割而来,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她没有运功抵挡,也没有以仙元护体,而是任由那些刃光抽打在身,同时凝神闭目,按照玉简中所载的功法口诀,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仙元沿着那条陌生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转。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对炼体之道的所有认知。
她几乎刚刚将仙元引出丹田、沿着功法指定的第一条线路送出,那股气流便如顺水行舟般畅通无阻地淌过经脉,没有遇到半分滞涩,没有感受到丝毫排斥,仿佛这条路径早已在她体内存在了千百年,只是今日才被首次打开。
郑冷施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感应出了差错,可那股暖流分明在皮肉之间迅速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肌肤的韧性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速度悄然攀升。
不过四分之一柱香的工夫,她竟已稳稳当当地踏入了皮境的门槛,郑冷施骤然睁开双眼,目露惊疑,她下意识地停下运转,仔细审视自己的身体——那些方才被风刃割裂的浅浅伤口竟已有了愈合的迹象,而表层皮肤散发出的气息,较之片刻之前分明厚重了一分。
她眉头紧锁,心中浮现出第一个念头:这功法难道是假的?洛豪给她的,会不会是某种快速生效却暗藏隐患的速成法门?可她回想起洛豪递过玉简时那坦然诚恳的神情,又觉得不像是存心欺骗。
犹豫了片刻,她决定继续修炼下去,即便心中存疑,这份功法的运行感觉实在太过顺畅,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她再次闭目,重新催动仙元,按照第二段、第三段的口诀一步步推进,那些符文与图录在她识海中铺展开来,仿佛一幅早已描绘好的画卷,她只需沿着线条描摹即可。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当郑冷施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股淡淡的金色涟漪正从她的体表自然浮现,如同晨曦洒在水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微弱却清晰可辨。
而她的皮肤——那曾被风刃割出数道血痕的凝脂般肌肤,此刻已然恢复如初,光滑莹润,连一丝浅淡的印痕都没有留下。
更令她震撼的是,她清晰地感受到皮肉之间的密度与弹性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那不是简单的皮糙肉厚,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质变,仿佛整层皮肤都被重新编织过一般,皮境圆满。
郑冷施几乎要脱口骂出声来,她堂堂大极仙门的弟子,见过无数天才修士,也亲历过诸多艰深功法的修炼,可一炷香便从零突破至皮境圆满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即便是仙界公认的炼体奇才,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跨越这道门槛——这已经超出了资质和勤奋的范畴,近乎于匪夷所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风刃石林的刃光虽不算最强,却也足够凌厉,她外袍早已被割得褴褛不堪,碎布条挂在肩头和腰侧,几乎失去了遮蔽之效。
内里仅剩一层极薄的贴身内甲,堪堪挡住要害,郑冷施略作思忖,竟索性将那内甲也一并除去,任由自己赤身立于漫天银刃之中。
她的身姿修长匀称,曲线玲珑,凹凸之间宛如名家笔下的绝世画卷,每一寸肌肤都泛着细腻如玉的光泽,然而此刻那些纵横交错的风刃正毫不留情地在上面割出新的血痕,红白相映,触目惊心,她却毫不在意,甚至连眉头都不曾多皱一下,只是反复运转功法,细细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的变化。
直到那一层淡淡的金色涟漪再次浮现,血痕随之消弭,肌肤重归完好,她才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洛豪给她的这套炼体功法,不仅是真的,而且品阶之高,远超她最初的估量。
“竟然是真的……”
郑冷施怔怔地低头凝视着自己体表那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光晕,整个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数息,那层金色的涟漪并不浓烈,如同晨曦时分湖面上浮动的碎金,时隐时现,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坚韧质感。
一道道空间风刃依旧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银色的刃光狠狠劈斩在她的肩臂与腰腹之间,可这一次,那些锋利的刃口却再也没能划破她的肌肤——金色涟漪微微一荡,便将那股切割之力尽数卸去,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便消弭无踪。
郑冷施终于回过神来,胸腔里那颗素来沉稳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颤抖着抬起双手,指尖犹带几分不敢置信的微颤,第一时间从怀中取出那枚洛豪交给她的玉简,紧紧攥在掌心里,仿佛握着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火焰。
她的目光落在玉简光滑的表面,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洛豪能凭借这套功法修炼到如此强横的肉身,绝非运气使然;这套炼体功法的品阶之高,已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估量,说是天地奇宝也不为过。
而既然他能拥有这等逆天之物,那他身上是否还藏着别的秘密?比如他那份丹道造诣——那日在金刀门大殿上与长孙吴明的比试,虽被他轻描淡写地归为意气之争,可此刻想来,他的手法、他对药材火候的把控,分明透着老练与精纯,绝非临时起意的伪装所能达到。
想到这里,郑冷施心头陡然一紧,后背竟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一炷香便足以踏入皮境圆满的炼体功法,若是传到外面去,整个仙界都将为之疯狂。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仙、位仙,甚至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而洛豪这个功法的源头,必然首当其冲,到那时,无论他战力多强、丹道多高,面对那些庞然大物的层层围堵,也只有死路一条。
郑冷施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幅血流成河的景象,她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下,神识如潮水般涌入玉简之中,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将功法内容牢牢烙印在识海深处。
每一个符文、每一幅图录、每一段口诀,她都反复默诵了数遍,直至确认自己可以在心中随时调取、绝不会遗漏半分,这才猛然发力,五指一合,将那枚玉简“咔嚓”一声捏得粉碎。
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被风刃一卷便散入石林深处,再无痕迹。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一块巨石暂时落了地——如此,这世间便再无第二份现成的功法副本可被他人夺去。
同时她在心底暗下决心:待她此番炼体结束、离开石林之后,一定要找到洛豪,当面告诫他这套功法的分量,让他绝不可再轻易示人,否则,那便不是在赠人机缘,而是在给自己掘坟。
她并不知道的是,当年洛豪自己晋级皮境圆满所用的时间,甚至比她还短了一半——仅仅半柱香便已跨过那道门槛,若是知道了这一点,她大概会对洛豪身上那份深不可测的天赋与底蕴,生出更加骇然的敬畏。
不过,洛豪若是晓得自己随手给出的一份功法,竟让郑冷施生出了这么多层叠的思虑与担忧,只怕会哭笑不得,在他看来,这混沌金身决虽妙用无穷,却远非他压箱底的东西,更算不上他最大的依仗。
他并未刻意藏着掖着,纯粹是觉得用一份“半成品”抵消一份救命恩情,再划算不过,可这份“轻描淡写”在郑冷施眼中,却是惊涛骇浪。
毁掉玉简之后,郑冷施终于彻底定下心来,她收拢心神,将所有杂念摒弃于外,将全部注意力沉入体内那一股股流淌不息的金色气流之中,既然上天将这独一无二的瑰宝送到她手中,她便绝不能辜负这份机缘,更不能浪费一息一刻。
六天之后,她已稳稳迈入三骨境的肉境,这一次突破虽比皮境多花了些时日,却依旧快得令人咋舌,郑冷施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除了功法本身神妙无方之外,她本就拥有天仙境界的修为底蕴,身体的根基与强度早已远超寻常三骨境修士所需的水准,因此功法运转起来如同舟行顺水,事半功倍。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越发笃定这套功法的非凡之处,因为换成任何一套普通的炼体法门,即便有天仙修为打底,也绝不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连破两境。
两个月后,她再度跨越一个大境界,成功晋级三元境的灵境,此时她早已离开了最初那处风刃温和的区域,一路向灰蒙蒙的石林更深处推进。
脚下的石柱越来越密集,头顶的天空几乎被灰褐色的岩棱切割成碎片,空间风刃从四面八方交织而来,如同无数张无形的银色罗网,将她层层包裹。
她的体表那层金色涟漪在这等强度的攻击下已不能完全抵御,一道道细浅的血痕重新出现在她莹白的肌肤上,可每一次伤痕浮现,都会在功法的运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再裂开,再愈合,反复淬炼之间,她的肉身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更紧致、更坚韧、更接近圆满。
半年之后,郑冷施终于站到了真境巅峰的门槛之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再往前一步,便是三元境中的最后一层——元境,然而她也同样清晰地意识到,脚下的风刃石林已经无法再为她提供足够的压力与磨砺。
那些曾经令她遍体鳞伤的银色刃光,如今打在她身上只剩下一阵轻微的酥麻,如同一群疲软的蚊虫,再也撼动不了她分毫,她需要更暴烈、更凶险的环境,才能冲破那最后的壁垒。
她坦然接受这一点,不再恋战,就这么赤着身子,从石林深处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风声在她耳畔低啸而过,散落的长发在身后随风飞扬。
她步履从容,姿态坦然,仿佛此刻赤身走在天地之间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没有丝毫遮掩或局促,那副凹凸有致、玲珑绝伦的身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毫无保留地舒展着,如同一尊刚刚出窑的玉瓷,每一寸线条都透出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完美与力量感。
直到走出石林边缘,她才驻足片刻,抬手打出几个清水诀,清凉的水流自虚空倾泻而下,将她身上沾染的碎屑与尘灰冲刷得干干净净,水珠沿着光洁的肌肤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这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裙,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腰带一束,衣袂垂落,转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不可亲近的模样。
若是此刻周围有人,以郑冷施方才那种大方坦然的态度,怕是会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她却毫不在意——在她看来,肉身不过是修行的一具容器,值得敬畏,却无须羞耻,那些拘泥于皮相之见、执着于男女之防的念头,早已在她跨入炼体之门的那一刻,便被风刃石林中那片银色的风暴吹得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