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台上族老当中有人叫好,随即起身吟道。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要我说,得志当在少年意气风发时!好!好啊——!”
李远山回头看了看插话的人,严肃的表情一僵,随即无奈叹了口气。
“远修......”
“安静坐下,这个冬天还很长,我们都有时间,不急此一时。”
名唤李远修的族老回了个笑脸,也不争执,点头应下。
“远山兄说是,那自然就是了。”
回话以后,他随即看向台下一人,突然道。
“君彦,叔公的好侄孙,待会儿可得陪叔公唠唠嗑,一别多年,叔公也是想你的紧啊!”
李煜这才望过去扫了一眼,确认了眼神,遇上了对的人。
李君彦的叔祖父,或者说好叔公,就是台上这位名唤李远修的老者了。
一个族老当中的异类,一个好似不起眼,却又着实叫人无法忽视的角色,终于是在此时主动走入了李煜的视线。
......
双方矛盾渐削,后面也就只剩下按部就班的老一套流程。
此后,台下李氏子弟静静遵循礼法,排队进入宗祠,到先祖灵前敬了敬香。
其他的话,便不再是今日当众该说的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私底下的疑惑,早就按捺不住。
这对台上台下双方来说,恐怕都一样。
譬如说,李煜心中就很好奇锦州府这三年的变故,锦州族地既安,那此间李氏族裔缘何要逃亡营州?
总不能是义州卫军民当时看走了眼吧。
再说朝廷那边,迄今为止就真没一点风声?
假设锦州族人能走通营州,后面的卢龙道与古北道两条山涧险径,没道理斥候就走不通。
既然是乾裕四年就已经沿大凌河而上,中间有一年多的时间,自营州往中原,信使往来便是爬也该爬到了。
而台上的族老们,想必此时心里也好奇得紧。
从台下子弟方才口中自报家门的讲述中所拼凑的零碎信息,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辽北铁岭、抚顺等卫,还活了不少人,甚至看样子进展不错。
李景昭这支人马可以于此乱世,跋涉数百里之遥抵达锦州,便是明证。
更不用说,他们口中的张太守、杨校尉之流,更是引人遐思。
这不,李煜敬香离去之时,突然有家将近前抱拳问候。
“校尉留步。”
“老族长命在下请景昭校尉留步,另有要事相商,还请耐心等候片刻。”
等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百余子弟在祠堂里敬完香离去以后。
院中清净,才是真正说话的时机。
李煜浅浅回了一礼,却是问道,“不知,我等驻地可否安排一番?”
“旧坊荒废已久,我等实在不好收拾,不如劳你请示族老们,能否在族地找几处僻静院子,让我等浅住?”
“倒也不求多好,让我等亲族子弟有个遮身之所,便也足够了。”
“好。”
家将听罢,也是答应下来。
“那还请校尉稍待,我这就去问族老们的意思!”
言罢也不耽搁,转身就回族老们跟前去问。
李煜在其身后拱手送了送,“辛苦。”
......
李煜之请,很快就准了。
城东族地前后搬迁三批李氏亲族与家将,早就空了大片。
真要安置李煜麾下这支马军,也根本不费多大功夫。
现成的住处和马厩,都有此间亲族帮衬。
缺的就只是族老们的一句话。
李煜带着李君彦,安心在一间偏室盘坐在一张暖炕上静候消息。
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倒不是族老们怠慢,而是祭祖规矩繁复,等到所有李氏子弟敬拜以后,祭祖的簿册、祭物都得清点入库,之后他们六人还得聚在一起商讨一番。
前前后后一番折腾下来,耗费的香烛且不说,一众年迈族老也是个个精力不济。
他们稍稍不休整一番,怕是也不好体面见‘客’。
此客谓谁?
自是李景昭,至于李君彦,纯是看在李远修的面子上。
对身边这位老朋友的小小任性,其余两位‘远’字辈族老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李君彦来了,起码说明抚顺李氏一脉不绝,这就够李远修乐呵一阵的。
枯等不知多久,李煜旁边终于传来推门声。
接着,是一位家将开门见山道。
“祭拜已毕,族老们已经等着了,请二位随我来。”
在家将引路下,李煜和李君彦从偏室绕行到一间大厅。
这里已经不算祠堂范围,而是紧挨着祠堂的一间大院,专供族老们居住。
在上座静候他们二人的,共有五位长者。
李煜只悄悄看了一眼,只能认出方才早已报过名姓的三位长者。
分别是老族长李业宣,还有族老李远山、李远修二人。
最后两位居于侧位的族老,一看就是‘资历尚浅’,头发都还只是带有斑白,在五人当中显得更为‘年轻’。
一见李煜和李君彦来了,族老李远修趁时热情介绍道。
“这两位,分别是李业桢、李业成。”
“他们现在是业宣掌管城中文武的左膀右臂,可比老头子我能耐得多!”
三言两句,便把此间情况替一头雾水的李煜理了个干净。
自此,锦州城中李氏宗族的核心班子,算是就这么明晃晃地展露在李煜面前。
李业宣、李业成、李业桢,三位一同分理城中军政。
至于李远山、李远修和另一位‘远’字辈族老,毕竟是有心无力,便依旧是大事需问而决、小事撒手不理的状态。
李煜抱拳问候道,“晚辈拜见诸位长者,愿诸位安。”
李业桢、李业成二位老者也是纷纷向李煜、李君彦点头,算是个回应。
毕竟李远修比他们大一辈,既然他主动出面搭桥。
二人此时不管心里怎么想,动作上还真就得给这个面子,多少要给李煜回个笑脸。
李远山这时默默给李业宣递了个眼神,将话语权给了过去。
李业宣会意,轻轻颔首,随即看向李煜主动解释道。
“景昭,留你在此小聚,便是为了彼此情报互通有无。”
“我等宗族,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既然愿意冒险奔赴锦州,想来心间也是有些困惑,更有所求。”
“此时不妨畅所欲言,若有可解之处,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也不吝一番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