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坐於床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绝色佳人,丁松言几乎遍体生寒。
他的「浑沌之境」可覆盖方圆五丈,对环境的感应和把握远超绝大部分宗师,身在庭院之中时就该发现自己房间内藏着这麽一个大活人。
可事实是,他毫无所觉。
这只有一种解释……
丁松言眼现烛火,观察起季寒衣。
没有虎耳,没有利爪,也没有虎尾,依旧是美若天仙、灵秀动人的「正常」姑娘。
丁松言看颗心缓缓下沉,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季妖女,不,妹妹已证天人……
他每临大事有静气,迅速就思考起当前处境,思考起自己有没有机会挡住季寒衣一两击,以便大声喊出「『九恶妖女』在此」这类话语,而康王府值守的宗师们又能不能拖住季寒衣一阵,坚持到身在炎京的几位大宗师来援,或藉此逼退妖女。
思绪电转间,他听见季寒衣轻笑道:
「二哥,你也不想自己吃过浑沌遗骸,宵明宗又帮你隐瞒的事情被建武帝和康王知晓吧?」
丁松言精神紧绷,嘴角微动,强行扯出一抹笑容道:
「你这话怎麽如此耳熟?」
「先前在城余巷时,你用这种句子逗过我。」季寒衣站起身来,轻快走至桌旁,翻开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然後一边坐下,一边喝了起来,就像回了家一样自在。
丁松言眸光微动,走向季寒衣,叹了口气道:
「小妹,为了还原我们初见面时的模样,你竟特意穿了这麽一身可如今深秋近冬,你不冷吗?」
季寒衣抬眼看向丁松言,忽地噗呲失笑,一时之间,房中似有百花盛放,让人目不暇接。
她嗓音带点少女轻灵和成熟魅惑地说道:
「二哥,你这是想以情动人,用关怀来拉近关系?可我十来岁踏入法境时,就已不惧寒暑,你忘了?」
丁松言坐到了季寒衣对面,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只是感叹道:
「我还未见过你穿冬衣是什麽模样,或许会褪去点清灵,多些俏美。」
季寒衣浅浅一笑,用手指点着吹弹可破般的脸颊道:
「可我笑起来没有梨涡,是不是不如你郑师姐?」
丁松言瞬间汗流浃背,但脸上却未表现出来,他嗓音柔和地说道:
「你若有梨涡,反倒坏了你的气质,损了灵秀脱俗之美。」
季寒衣抿着嘴唇,脸颊微动,好半天终於笑了出来,笑枝乱颤:
「二哥,你背心出汗了。」
「……」丁松言快演不下去了。
季寒衣的手指点在了自己有些许晶莹之感、粉嫩润泽的嘴唇上,笑意盈盈地说道:
「『浑沌之境』有怎样的特殊,二哥你应当很清楚,你觉身体的细微变化能瞒小妹吗?」
丁松言无言以对,隔了半天才问道:
「你已证人?」
「不然我也不敢来这炎京。」季寒衣眼含秋水,波光盈盈地点了下头。
丁松言不承认妹妹确实姿容绝顶,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有让人沉醉的魅力,但他当前就仿佛遭泰山压顶,几乎不堪重负哪有欣赏这些美态的心境,一边竭力思索着对策,一边问出了先前就预备好的问题:
「多久前成的天人?」
「一年多前,师父忌日时。」季寒衣神态轻松地回答道。
「严师父肯定很欣慰。」丁松言知晓这是一个安全话题,附和着多损一损严师父,说不定能救小丁一命。
季寒衣嘴角微翘,美眸一转道:
「可惜他被阴雷所灭,未能见证此事。」
妹妹果然知晓严师父是被阴雷灭魂……丁松言敏锐捕捉到了这个情况。
季寒衣翻开另一个杯子,倒入茶水,推到丁松言面前道:
「二哥,你嘴唇有些发乾,喝点茶水润润。」
我这是焦急干舌燥……丁松言没有拒绝,拿起杯子,咕噜饮尽。
他甚至还示意妹妹再给自己倒一杯。
季寒衣盈盈站起,提着瓷壶,身体前倾,又给丁松言满上,就像在城余巷那样,只是倒的粗茶变成了还算不错的绿茶。
若能撑过这一劫可以吹嘘大宗师亲自给我倒茶……丁松言苦中作乐地想着。
季寒衣重新坐下,左手撑在脸颊旁,笑吟吟对丁松言道:
「二哥,你怎不向我求一缕真气,帮你凝链那处身外窍穴,你应当还没凝链它吧?」
季寒衣彼时吃的浑沌遗骸分量足够,甚至超出少许,身体改造相当完整,窍穴全部真正凝链,无需外求,不会衰退。
「我哪敢啊。」丁松言实话实说。
这一是不敢向妹妹提出这个请求,二是怕她趁机动点手脚,鬼知道她如今能衍化什麽怪怪的功法。
还是找归墟教传人来当。
季寒衣弧线优美的下巴轻点,嘴角含笑地说道:
「可用我的真气来凝链那处身外窍穴,对你日後证天人境更有帮助。」
「此言何解?」丁松言忍不住开口询问。
季寒衣低低笑道:
「烛龙开天,浑沌自此分化阴阳。
「绝地天通後,世无神人,浑沌之躯本就该一女一男,一阴一阳分食,才能承受,师父不仅仅是吞食多,还是无人分担,导致天帝之力全部内收於己身,才会那样。
「有了他这前车之监和某位前辈的提醒,我方知晓此事,特意推衍时机,等到二哥你一步登天才吞下浑沌遗骸。」
还有这事?真的假的?阴阳承浑沌,确实是大道之理……若妹妹说错,那我还真是无知者无畏,险些变成严师父那样……哪位前辈的提醒?蒋微尘?丁松言没敢相信,但也未完全不当一回事。
季寒衣的眼波忽然盈盈如水:
「用我一缕真气来助你凝链,那自是阳中藏阴,接近浑沌,对你求天人境有利。
「将来,你我还阳交合,互通有无,浑沌归一,如此方能找到灵台方寸山之路。」
啊?丁松言听点愣住。
你这阴阳大道是不是理解点歪?
这也是季寒衣特意留我一命,嘴上喊打喊杀,实际却一直未动手的缘由?
时机未到?
归一之後,怕是只会剩一个浑沌……
丁松言一时不知该怎麽回应妹妹的话语,拿起杯子,用喝茶来拖延。
季寒衣突地霞飞双颊,从秀美清灵一下变艳不可方物。
她满是羞意地说道:
「不行不行,我们是兄妹,怎能行此不伦之事?」
噗……丁松言一口茶水没包住,全部喷了出去。
水珠点点,及至季寒衣时,纷纷下落,滴於桌上,未能前进半分。
大姐,不,妹妹,你未免过於爱演了吧?丁松言一肚子的腹诽不好说出口。
「二哥,你不会当真了吧?」季寒衣已满是促狭意味地笑了起来。
丁松言吐了口气:
「阴阳分食方能承受和阴阳交合、浑沌归一,是你在骗人?」
季寒衣美眸清澈,似笑非笑地说道:
「有真话,也有假话,二哥你猜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
「猜不出来。」丁松言一点也没内耗地摇头说道。
季寒衣未做解释,浅笑着改变了话题:
「听闻康王府的宵明宗弟子轮换时,我就知晓二哥你会来炎京,特意派人到附近街巷等你。
「谁知你先是调戏酒垆女掌柜,後又招惹章映波,倒是个生性风流的。」
「我何时调戏过罗十二娘了?」丁松言毫不犹豫地喊冤。
季寒衣轻声笑道:
「这倒无妨,不动情即可。
「你若只馋你郑师姐身子,那是人之常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看不见,但要是动了真情,非她不娶,那小妹我就二哥你断俗缘了。」
又拿师姐威胁我?丁松言表情一僵,没敢接这个话茬。
他斟酌着问道:
「售卖明器那人是你派来提醒我的?」
季寒衣霍然抬起右手,笑靥如花地招了招:
「二哥,过来过来。」
她指着方桌侧面的凳子道。
丁松言不愿照做又不敢不听,满心疑惑地坐了过去,只见季寒衣侧过身体,嘴巴凑到了自己耳畔。
他身体骤然一紧,防备着对方突做袭击。
季寒衣吃吃笑着耳语道:
「是我派的,那人想背叛我们绝圣道,被我制成了『蛾人』,让他过来一是提醒你,给积恶道捣乱,二是捉弄你。」
她鼻息和话语吹在丁松言耳畔,弄松言脖子微缩一阵酥麻。
季寒衣随即坐直身体,留下了如兰似麝、清幽微甜的气味。
刚这也是在捉弄我吧……丁松言还以为妹妹会说什麽秘闻。
灵秀绝美、望之无害的季寒衣慢悠悠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说道:
「只要能破坏积恶道的图谋,我们绝圣道不介意提醒下武禁司和康王府。
「二哥,我特意来找你,除了想叙天伦之乐,也是想告诉你,我还知道『恶贯满盈』孙飞扬现下会躲在何处疗伤。」
丁松言刷地看向妹妹满是慧黠的眼眸。
季寒衣语带笑意地说道:
「覃观蝉还未至炎京,『邪意使』、『八风使』的势力和『恶行使』一系又向来不睦,孙飞扬不敢去寻求庇护,只能躲在下属购置的某个宅子内自行疗伤,身旁并无高手保护。」
说到这里,季寒衣眸光流转,带着乾乾净净的笑容,对侧面的丁松言道:
「二哥,你想去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