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帆船酒店。
当地时间上午十一点,波斯湾的阳光透过酒店那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倾泻而入,将整座大堂映照得金碧辉煌。这座闻名世界的建筑如同一面鼓满了海风的巨大白帆,傲然矗立在碧蓝的人工岛海面上,在阿拉伯半岛灼热的阳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凌峰站在套房那面弧形的落地窗前,目光穿过玻璃望向远方的海平线。波斯湾的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绿色,几艘白色的游艇在海面上划出细长的尾浪。他刚刚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便装,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昨夜的八小时飞行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疲惫的痕迹——在战场上连续鏖战几天几夜都是常有的事,区区跨洋飞行对于魔王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客厅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已经陆续起床,简单的洗漱之后便聚集在了凌峰的套房中。十四个人散坐在沙发、地毯和窗台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淡淡的烟草味。尽管房间宽敞得足够容纳两倍于此的人数,但十几个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壮汉聚在一起,仍然让整个空间充满了一种压迫性的气场。
穆恩坐在凌峰对面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雪茄。他的身形魁梧如熊,肩膀上隆起的肌肉几乎要将那件战术马甲撑破。这个在魔王佣兵团中被兄弟们称为“老穆”的男人,是凌峰最信任的副手,也是魔王佣兵团中战斗力仅次于凌峰的存在。他那张布满短胡茬的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团早就按捺不住的战意。
穆恩拿起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一个标注为“血猎”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响起了几声等待音,随即被接通,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血猎,我是龙神。”穆恩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开口,声音浑厚而稳重,“我们魔王佣兵团的老大——魔王,已经到迪拜了,此刻正和我在一起。你不是说合作的具体细节要跟魔王当面谈吗?现在你可以选一个时间和地点了。”
“什么?魔王已经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龙神,你们还没吃午饭吧?要不我们一起吃个午饭,边吃边谈?这帆船酒店的空中餐厅海鲜不错,我请客,就当为魔王接风洗尘。”
穆恩将话筒移开一些,看向凌峰,用目光征询他的意见。凌峰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听到穆恩转述的话后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告诉他,可以。”
“可以。”穆恩对着话筒简短地回答。
“那太好了!中午十二点半,空中餐厅,我订好位子恭候魔王大驾。”血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你们一共多少人?我好提前安排座位。”
“十五个人。”穆恩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将雪茄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灰,看向凌峰,“血猎这家伙,倒是挺殷勤。比我想象中还要积极。”
“他是老狐狸,闻到肉味了自然会积极。”凌峰淡淡说道,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的每一个魔王兄弟脸上扫过,那目光平静而深沉,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挺直腰杆的份量,“弟兄们,准备一下。既然血猎请我们吃饭,那就一起去会一会这位狩猎联盟的会长。记住,我们是去谈合作的,不是去砸场子的。但有一点——如果在座的任何一个人觉得那老狐狸的提议有半点不靠谱,我们随时可以翻脸。魔王佣兵团从不签不平等条约。”
穆恩、老莫、熊子、小刀、石头等人纷纷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狰狞,几分期待,更多的是一种只有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时才会出现的亢奋。他们已经等得够久了——自从血战之岛那一战之后,魔王佣兵团便如同一柄被收回了刀鞘的利刃,安静地蛰伏在暗处。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柄刀变钝了,恰恰相反,每一次短暂的休整都只是为了让刀刃在下一战中更加锋利。
小刀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这个在魔王佣兵团中以快刀著称的精瘦汉子,长着一张笑眯眯的脸,可那些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笑得越灿烂,下手的时候就越狠。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凌老大,你之前说这个血猎跟狂猎是死对头——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非要借我们的手去对付猎人公会?”
“狩猎联盟和猎人公会的关系,说起来话长。”凌峰从茶几上拿起墨镜架在鼻梁上,朝门口走去,“简单地说,猎人公会走的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路子,什么活都接,没有底线。狩猎联盟则恰恰相反——他们只猎杀一种人,那就是赏金猎人。也就是说,猎人公会是卖家,狩猎联盟是专杀卖家的执法者。同行是冤家,何况是生死冤家。”
“有意思。”老莫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张爬满伤疤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狂猎那王八蛋这些年靠着信息贩卖发了大财,手底下养了不少能打的人。真要端掉他的信息枢纽,他怕是要心疼得吐血。”
“不把他打疼,他怎么能记住教训?他忘了魔王佣兵团不是他能动的。”熊子粗声粗气地说道,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是魔王佣兵团中块头最大的一个,一米九几的身高配上那副肌肉虬结的身板,即便是站在那里不动也像一堵行走的肉墙。但谁要是以为他只是个有蛮力没脑子的莽夫,那离死也就不远了——魔王佣兵团里没有废物,每一个人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淘汰后留下的精锐。
众人陆续走出房门,朝电梯间走去。奥丽薇亚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她今天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套装,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优雅的低马尾,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前来迪拜参加商务洽谈的华尔街精英。她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目光在凌峰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而然地走上前来,与凌峰并肩而行。
“血猎这个人我多少有些了解。”奥丽薇亚边走边说道,语气平静而专业,仿佛在陈述一份情报分析,“他是黑暗世界中少数几个可以和狂猎正面抗衡的人之一。狩猎联盟的规模虽然比不上猎人公会庞大,但胜在成员精干,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最关键的是,血猎本人极其擅长追踪和猎杀赏金猎人,在黑暗世界有着‘赏金猎人的死神’之称。狂猎几次想除掉他,都没能得手。”
“那他为什么愿意跟我们合作?”凌峰问道,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听奥丽薇亚的分析。
“因为他需要一个契机。”奥丽薇亚不假思索地说道,“狩猎联盟和猎人公会斗了这么多年,始终是僵持的局面。血猎有能力让狂猎头疼,但凭他一己之力想要掀翻整个猎人公会,还差得远。而魔王佣兵团的加入,会彻底打破这个平衡——准确地说,不是打破,是碾压。这种送上门的援军,血猎要是拒绝了,他也不配当狩猎联盟的会长了。”
凌峰微微点了点头。奥丽薇亚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他向血猎提出的这次合作,从某种意义上说并非是单向的求助,而是一次各取所需的交易。血猎得到了一个彻底击垮死对头的机会,而凌峰得到了猎人公会信息枢纽的精确情报和地面引导。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双赢。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屏上的楼层数不断跳动。帆船酒店的空中餐厅位于酒店的顶层,以悬空的弧形设计著称,用餐时可以俯瞰整个波斯湾的壮丽景色。在这个一顿午饭动辄人均几百美金的地方,能大大方方地包场请客,血猎在迪拜的日子过得确实不赖。
电梯到达顶层,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迎面便是一座巨大的拱形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穹顶洒下,将整个空中餐厅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餐厅的正中央是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余人同时用餐的椭圆形长桌,洁白的桌布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骨瓷餐具和水晶酒杯,几束鲜花点缀其间,优雅而隆重。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电梯站在长桌旁,面朝着落地窗外那片碧蓝的海景。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头发理得极短,露出两侧微微发尖的耳朵。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左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像是一道被岁月侵蚀过的沟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西装,领口敞开着,露出胸膛上隐约可见的纹身轮廓。
这就是血猎——狩猎联盟的缔造者和最高领导者,黑暗世界中赏金猎人们闻风丧胆的存在。
“魔王!”血猎一看到凌峰,脸上便绽开了一个笑意,张开双臂大步迎了上来。他的脚步矫健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侵略性,可脸上的笑意却真诚得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终于见到你本人了!龙神跟我说你要亲自来的时候,我还不太敢相信——魔王竟然会愿意跟我吃顿饭,这说出去黑暗世界里怕是没几个人会信。”
“血猎,久仰大名。”凌峰伸出手,与血猎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握在一起。两人的手在相握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收紧了几分力道,像是在无声地试探着对方的深浅。片刻后,两人同时松开了手,彼此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入座吧。”血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向那张长桌的主位。他的目光在魔王佣兵团的成员们身上一一掠过,当看到奥丽薇亚时,他的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众人纷纷落座。凌峰坐在血猎的对面,穆恩坐在他左手边,奥丽薇亚在右手边,其余的魔王兄弟们依次在长桌两侧坐下。侍者随即上前,动作优雅地为每个人斟上了香槟,金黄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荡漾,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血猎端起面前的香槟杯,朝凌峰遥遥一举,声音诚恳而郑重:“魔王,在开始谈正事之前,请允许我先敬你一杯。这杯酒,敬你在血战之岛上那一战打出的名声。一个人单枪匹马独战黑袍武士和基因战士,硬生生从死神的围杀中杀出一条血路——整个黑暗世界都为你那一战感到震撼。老实说,那一战之后,愿意跟魔王佣兵团合作的人排着队都数不过来,我血猎能第一个跟你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是我的荣幸。”
凌峰端起酒杯,与血猎虚虚一碰,淡淡说道:“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没有被留在那座岛上而已。”
“魔王谦虚了。”血猎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严肃,“龙神跟我说了你们这次的行动目标——猎人公会设立在帕里群岛的信息枢纽。坦白说,这个目标选得太好了。狂猎那老狐狸在帕里群岛投了多少心血进去,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枢纽是他信息网络中最重要的几颗钉子之一,一旦被拔掉,猎人公会在全球的信息传递能力至少要瘫痪三分之一。”
“所以我才来找你。”凌峰靠在高背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血猎,“你对猎人公会的了解,比我们要深得多。帕里群岛的情报、地形、布防,你手上应该都有。我需要一个能在帕里群岛上帮我找到那个枢纽精确位置的人。”
“你要的不只是精确位置——你要的是这个。”血猎说着,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只纤薄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一份标注着密密麻麻标记的卫星地图。他将平板推到凌峰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帕里群岛的俯瞰图——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苍白群岛上,有三处被红色的圆圈标注了出来。
“这是帕里群岛上最有可能被猎人公会选作信息枢纽据点的三个地点。”血猎用指节敲了敲屏幕,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三个地点都是我花了不少代价才排查出来的,每一个都有足够的隐蔽性、足够的后勤补给条件和足够的卫星信号覆盖强度来支撑一个信息枢纽的运转。但要确认究竟是哪一个——或者哪几个同时运转——光靠我手上的情报还不够。狂猎在帕里群岛布下了极强的信号干扰屏障,远程侦查在这里几乎不起作用。要想百分之百锁定目标,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潜入,实地侦查。”
凌峰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地图,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将平板推到身旁的奥丽薇亚面前,低声说了句:“你看看。”然后重新抬起头,迎上血猎的目光:“你有什么条件?直说就好。”
血猎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猎手特有的狡黠与坦诚。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猎人公会在帕里群岛的所有部署,由你们魔王佣兵团负责清理。而我的人,会负责带你们找到目标,并且在你们行动期间提供全程的情报支持和外围掩护。至于战利品——我不需要猎人公会的任何情报和装备,我只需要一个结果。”
他顿了顿,那双深陷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冷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你承诺——等时机成熟的时候,魔王佣兵团将与我狩猎联盟联手,一起围剿猎人公会总部,彻底把狂猎和他的赏金猎人们从黑暗世界中抹掉。一个人都不留。”
此话一出,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穆恩、老莫、小刀等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峰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血猎的这个要求不可谓不大——围剿猎人公会总部,意味着要和狂猎打一场决定命运的全面战争。这和端掉一个信息枢纽据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行动。
但凌峰几乎没有犹豫。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猎人公会在我这里已经欠下了不止一笔血债。血战之岛上有他们的黄金猎人对我出手,江海市有他们的信息源帮死亡神殿打通潜入通道,我的未婚妻至今还因为那场袭击而躺在病床上。就算你今天不提这个条件,我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亲自找上狂猎,跟他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算清楚。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联手不是更好吗?”
血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张扬,在空旷的空中餐厅中回荡不息,连远处窗外的海鸥都仿佛被惊得飞远了几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向凌峰郑重地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握手,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扣成了一个古老猎人间约定的手形:“魔王果然痛快!跟你这样的人合作,是我血猎的运气。从今天起,只要是对付猎人公会的事,狩猎联盟愿意跟魔王佣兵团共享一切情报和资源。狂猎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凌峰也站起身来,伸手与血猎完成了那个古老的手势。两只有力的手在半空中紧紧地扣在一起,像是在缔结一份不需要文字的盟约。
“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凌峰放下手后重新落座,从桌上的面包篮里取了一块阿拉伯烤饼,掰成两半,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道,“午饭吃完之后,我希望你能把帕里群岛的详细资料——包括地形图、气候数据、补给站位置、可能的雷区分布——全部移交给奥丽薇亚。她的专业能力想必你也清楚,由她来负责整合情报最合适不过。”
“情报女王的名头我怎么会不知道?”血猎笑着向奥丽薇亚举了举杯,“有她坐镇,这次行动的成功率至少翻一倍。”
奥丽薇亚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语气不卑不亢:“翻一倍倒不敢说,但至少保证你们能找到门在哪儿,而不是在冰天雪地里瞎转悠。”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侍者开始陆续上菜——阿拉伯烤肉、波斯湾烤鱼、海鲜拼盘、松露烩饭,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将长桌摆得满满当当。窗外,波斯湾的海水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几艘白色的快艇在远处海面上划出细长的水痕,留下转瞬即逝的白色泡沫。
在这样一幅惬意的画面中,没有人会想到,这间餐厅里刚刚达成了一桩即将改变黑暗世界格局的合作。也没有人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那片被标注在平板屏幕上的冰雪群岛,将会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