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丽影在雪地中急速奔行,身法极为灵巧,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种轻盈而精准的节奏感。她那双裹在白色军靴中的脚仿佛不需要落地似的,在松软的积雪表面一掠而过,只留下浅浅的足印,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花填平。一袭白色的皮袄裹着的妙曼身躯内蕴着一股惊人的爆发力量,每一次蹬地都能推动身体向前窜出数米之远,还有那让人为之惊叹的柔韧性——在高速奔跑中她能以前方树干为支点瞬间改变方向,身体侧倾的角度几乎与地面平行,却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平衡,如同一只在林间滑翔的白色飞鼠。
她能够完美地利用地形来辅助她的潜逃,显然是一个对丛林作战极有经验的高手。在这片针叶林中,每一棵倾倒的枯树都是她的跳板,每一处低洼的沟壑都是她的掩体,每一块凸出的岩石都是她借力变向的支点。她对这些自然地貌的利用已经达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不需要思考,身体会自动选择最优的路线。这种级别的林地作战能力,没有十年以上的实战磨砺是绝对不可能具备的。
可是,让她感到震惊的是,她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速度提升到极限,气息收敛到极致,利用地形制造了无数次视觉死角,甚至在几个关键位置设下了误导追兵的假痕迹。所有她能想到的摆脱追击的手段都用上了。仍旧是未能摆脱身后追踪过来的凌峰。那道身影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磁铁,无论她怎么变向、怎么加速、怎么藏匿,他总能精准地锁定她的方位。甚至,凌峰身上那股恐怖滔天的魔威气息正与她渐渐接近——从最初的两百米开外,现在已经缩短到了一百五十米以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威压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正在将她笼罩其中。
这让她又一次地重新认识到了凌峰那深不可测的强大实力。在这之前,她通过情报已经对凌峰的战力做了相当高的评估——魔王佣兵团团长、暗黑世界顶尖战力、曾在血战之岛重创死亡神殿势力。但只有真正面对面地与他交锋时,才能体会到情报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字根本不足以描述这个男人的可怕。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力量或速度的某一项突出,而是来自于全方位的碾压——速度、耐力、感知、判断、应变,每一项都达到了近乎无可挑剔的程度。
但她并未有什么慌乱之感。心跳依然稳定,呼吸依然均匀,每一步依然精准。这不是因为她对摆脱追击有绝对的信心,而是因为慌乱这种情绪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已经被彻底训练掉了——一旦在任务中出现慌乱,就意味着判断失误,而判断失误就意味着死亡。事实上,她既然胆敢潜行过来击杀了西泽,那她自然是安排好了退路。在行动之前,她就已经规划了至少两条撤离路线,并且预设了遭遇追击时的应对方案。唯一的意外就是她没想到凌峰能够如此快速地追击过来——按照她的预估,从凌峰反应过来到冲出厂房,至少应该有三十秒的时间差,足够她从容撤到第一个接应点。但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和追击能力,他几乎是在她枪声响起后不到十秒就锁定了她的位置并追了出来。
她显然是不打算要与凌峰正面一战。她很清楚自己此行的任务是什么——狙杀西泽,灭口。而不是与魔王佣兵团正面交火。她知道凌峰身边那些兄弟个个都实力不凡,从厂房顶上那一瞥之间她就认出了好几个在暗黑世界中赫赫有名的面孔——龙神穆恩、鬼瞳、小刀。仅仅是一个凌峰就让她难以摆脱,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保持不被追上。如若魔王佣兵团中其他人也合围包抄过来,鬼瞳和林渊那两个狙击手一旦在山林外围形成狙击阵地,那她真的是逃不掉了。
白发丽影一路疾奔,山林的雪地对她的身法速度并没有任何的阻碍。她的步法极为独特——脚掌落地时不是全脚掌着地,而是以前脚掌外侧先接触雪面,然后迅速过渡到全脚掌,紧接着立即蹬地发力。这种方式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脚掌在雪中的陷入深度和停留时间。有时候她双足在那林木上一蹬——遇到粗壮的树干时,她直接在树身上横向跑出两三步,利用树干的反弹力借力跃过挡路的山石障碍。这需要极强的腿部爆发力和身体协调性,而她做得行云流水,自身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下来,反而利用这些障碍物增加了变向的突然性。
在奔行中,白发丽影时不时回身开枪狙杀。她并不需要停下脚步来瞄准——回身的瞬间,身体在旋转中枪口就已经找到了目标方向,扣动扳机后借着后坐力的惯性继续向前奔跑。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她也知道要想击中凌峰那是不可能的——那个男人的规避动作太快了,而且对危险的直觉敏锐到近乎未卜先知的程度,子弹还没出膛他就已经开始做出规避。但也能以此来稍稍延缓凌峰追击的脚步——每一次她回身开枪,凌峰都必须做出闪避动作或寻找掩体,这虽然只能拖慢他几秒钟的时间,但积少成多,几枪下来就能拉开几十米的缓冲。
后方,凌峰不紧不慢地追踪着。他的心态已经从最初那股被激怒的杀意中冷静下来,转为一种猎手特有的从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这种长途追踪中,急躁是最大的敌人。急于求成反而会让自己的判断出现失误,给对方可乘之机。所以他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追击节奏:不快,快则消耗体力;不慢,慢则丢失目标。恰到好处的配速让他的体能消耗维持在一个可以持续输出的水平。
这一路上,他需要不断地辨别白发丽影布置下的层层掩护——这个女人在潜行方面的造诣堪称大师级。她在好几个关键岔口都故意留下了一个方向的脚印,然后倒着踩着同样的脚印退回来,再从另一个方向逃走。她还曾在一条冰封的小溪中涉水而行了一段距离,用水流来掩盖足迹和气味。如果不是凌峰经验足够丰富,换做一般人早就被这些精妙的误导手段骗得团团转。凌峰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对手是他目前为止遇到过的,在丛林作战能力方面最为出色的一个——这种出色是全方位的:速度、隐蔽、误导、反击,每一个环节都堪称完美。这让他感到很意外,也让他对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愈发好奇。
有着如此身手的强者,在暗黑世界中肯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能够达到这种级别的丛林作战和狙击能力,就算她再怎么低调,也绝不可能完全隐藏得住。因为这种级别的能力不是关在训练场里能练出来的,它必须在真正的战场上、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锤炼才能达到。而任何一个经历过多次实战的高手,都会在不经意间留下痕迹——被杀死的敌人、被完成的任务、被目击到的身影,这些都是无法完全抹去的存在证明。
可凌峰也想不出来暗黑世界中有哪个女人具备这样的实力。在他的认知中,夜姬与夜之女王也具备这样级别的丛林作战和狙击能力——夜姬是他在暗黑世界中见过的最优秀的女杀手,擅长丛林伏击和远程狙杀;夜之女王更是深不可测,作为绝世强者之一,她的实力毋庸置疑。但这个女人肯定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夜姬的身形他太熟悉了,两人并肩作战过多次,绝不会认错;夜之女王的气质与眼前这个白发女人也完全不同,夜之女王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威压感,而这个白发女人的气息更偏向于冰雪般的清冷凌厉。因此,也只有一种猜测——这个女人从未在暗黑世界中露面过,她属于某个隐藏极深、不为人知的秘密组织。
饶是这个对手极为难缠,但凌峰仍旧是在一分一寸地逼近这道白发丽影。距离已经从最初的一百五十米缩短到了一百米左右——在丛林中这个距离已经相当近了,透过树干的间隙偶尔甚至能看到一道白色残影在前方一闪而逝。在他的追击之下,就算是当今世上的绝世强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摆脱——这不是自负,而是实力。再则,他也感觉得到这道白发丽影的气息没有原先那么浑厚与绵长了——她开始喘了,呼吸的频率从最初的十秒一循环变成了七秒一循环,那是体能开始下降的明显信号。
在这冰天雪地中,又是在山林中急速潜行奔跑,这对体能的消耗本身就很大。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会加速人体热量的流失,每一次呼吸都要将冰冷的空气加热到体温才能被肺部吸收,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巨大的能量消耗。加上在雪地中奔跑的阻力、复杂地形对身体平衡的额外消耗、还要不断地做出闪避和变向动作,这种强度的运动对体能是极大的考验。这道白发丽影再怎么说也是个女人,论体能上限,自然无法与凌峰相提并论。这是生理结构决定的差距,不是靠训练就能弥补的。
就在这时,那道白发丽影快要冲出这片山林了。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透过枝桠的间隙已经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开阔雪原。并且在这个时候,凌峰明显感觉得到,那道白发丽影骤然发力——她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仿佛将之前所有保留的体能都一次性释放了出来。她凝聚了浑身的力量,不惜以过度耗费自身体能的方式来强行提升她自身的速度················
凌峰怔了怔,眉头微微皱起。这种不计代价的爆发式冲刺,在追击战中是极其冒险的行为——它能换来短时间内的速度暴增,但代价是体能会在之后迅速崩溃。他也很清楚,在这样的状态下,这道白发丽影坚持不了多久——顶多十多分钟就要体能耗尽,到那时连站立都会变得困难。是什么让她突然做出这种孤注一掷的选择?
呼!
而这时,凌峰隐约听到了前方有着车子呼啸而来的声音。那是重型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正从山林的另一端快速接近。排气管的声浪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显然是一辆大功率的机动车辆正在高速行驶。
“不好!”
凌峰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白发丽影的意图——前面明显是有人前来接应她。那辆车的引擎声就是她敢于一次性爆发全部体能的原因。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在厂房房顶狙杀西泽后,朝这个方向撤离,穿过整片山林,到达接应点。而她的接应人员就在山林外面的公路上等着她,也许是一辆防弹装甲车,也许是一架直升机,总之是能够在她体能耗尽之前将她安全送走的东西。所以她才不惜耗费浑身的体能也要强行提升自身的奔行速度——因为她不需要再保留体力了,只要能冲上那辆车,她就安全了。
轰!
凌峰自身的二重力道再度爆发——第一重力道推动身体达到冲刺速度,第二重力道在速度的惯性上再叠加一层爆发力。他体内那股极限力量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全部灌注在双腿之间。每一步踩下去都将积雪踩得爆裂飞溅,脚下的冻土都隐隐震动。他身形急掠如飞,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在树林间穿梭,携带着一股厚重无边的魔王威势席卷而上,所过之处连树枝上的积雪都被他的气势震得簌簌落下。
刹那间,凌峰自身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极限——这是他现阶段能够爆发出的最快速度。奔行中隐有道道残影在他身后掠过,那是速度快到极致时在视网膜上留下的幻象。极速的追击之下,凌峰大幅拉近了与前面那道白发丽影之间的距离——一百米变成八十米,八十米变成五十米,五十米变成三十米。他几乎能看到那道身影完整的轮廓了——那飞扬的白色长发,那纤细而有力的背影,那双在雪地上飞速交替的长腿。
就在这时,这道白发丽影已经是冲出了这片山林。前方的树木在她身后戛然而止,眼前豁然开朗——那是山脉边缘的盘山公路,路面被铲雪车清理过,黑色的沥青路面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格外显眼。在前面白雪覆盖的路面上,赫然有着一辆装甲车飞驰而来。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军用级轻型装甲车,车身覆盖着防弹钢板,车顶装载着一挺旋转式机枪,正迎着这道白发丽影的方向疾驶。装甲车的后车门已经打开,一个穿着同样白色作战服的男子探出半个身子,向白发丽影伸出了手。
凌峰的速度很快,也即将冲出这片山林。他距离那道白发身影已经不到二十米——在这个距离上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气息,能看到她后颈上几缕散落的白发被汗水打湿后贴在皮肤上的细节。再给他五秒钟,不,三秒钟,他就能冲到她身后,一拳将她放倒。
就在这时,他脸色微微一变——那辆装甲车上装载着的机枪口猛地转动了方向,朝着他这边直指而来。那个机枪手显然经验极为丰富,枪口的移动几乎没有预兆,锁定目标的动作干净利落。
凌峰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前冲的惯性让他在雪地上滑行了将近一米,军靴在雪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揉身一滚,整个人如同一个滚动的球般扑倒在雪地中,双腿快速划动,以最快的速度藏在了一棵粗壮的黑云杉后面。那棵树粗得刚好能将他整个身体遮住。
哒哒哒哒!
瞬息间,那辆装甲车上装载着的机枪疯狂地扫射而起。那是一挺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子弹在夜色中拖曳着橘红色的曳光弹道,一发发子弹交织成了强大火力的弹幕,如同暴雨般朝着凌峰所在的大体方位射杀而来。子弹打在树干上炸开碗口大的疤,溅起的木屑如同弹片般四处飞射;打在雪地上炸起一人多高的雪柱,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这种级别的火力压制,就算是凌峰也不敢在没有任何掩体的情况下硬扛——12.7毫米口径的子弹打在人身上,无论穿什么防弹衣都没用。
与此同时,装甲车的车门打开到了最大。前面急速奔行的白发丽人冲向了打开着的车门,她最后一步蹬地的力量极大,整个人几乎是飞扑进了车厢,撞在车内那名接应男子的身上。她的身体刚一进入车厢,那扇装甲车门就开始关闭。
凌峰借助掩体避开机枪扫射而来的弹幕后,从树干侧面快速探出半个身位。他手中的***大狙举起,动作快如闪电,枪托抵肩,枪口朝前,眼睛贴上狙击镜——整套动作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透过高倍瞄准镜的十字准星,他看到那道白发丽影飞扬而起的一头白发。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装甲车内部的灯光下闪着清冷的光泽,如同一道银色的瀑布在车厢中飘扬。这一头飞舞着的白发在车门合拢的瞬间一闪而逝——那道白发丽影已经冲上了装甲车,车门随即关闭,将车内的一切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恍惚间,这道白发丽影在车门即将完全关闭的那一瞬间,回头看了凌峰所在的方位一眼。那一眼如同惊鸿一瞥,短暂到只有零点几秒,却已经足够让凌峰通过狙击镜将她的面容清晰地捕捉到。一张无暇无垢的绝丽容颜便是在凌峰瞄准镜的镜头前一闪而逝——那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美丽,皮肤白皙得如同最纯净的雪花,五官精致得仿佛经过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但那双眼睛却是清冷而锐利的,如同两颗镶嵌在冰雕中的蓝宝石,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饶是如此,这已经让凌峰见之难忘。如此绝丽的一张面容,堪称是倾国倾城——这种级别的容貌,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那不仅仅是因为美丽,更是因为那份美丽中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是常年与冰雪和危险为伴的人才有的清冷与凌厉,如极光般绚烂而不可触及。
砰!
这一刹那,凌峰果断地扣下了扳机。***的枪声在雪夜中炸响,子弹撕裂空气朝着装甲车疾射而去。
而那辆装甲车的车头猛地一转——驾驶员的反应同样极快,在凌峰扣动扳机的同时就做出了规避动作。车身在公路上划出一道S形的曲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这使得凌峰狙杀而出的子弹击在了这辆装甲车的侧身上,打在厚重的防弹钢板上,溅起一串火花和金属碎片。钢板的表面被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但并未击穿。
然而,***大狙射杀而出的普通弹头对于这种军用级别的装甲车明显并未造成什么威胁。装甲车的外壳是专门为抵御重型狙击步枪和机枪设计的,普通弹头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个凹痕,除非使用专用的***或穿甲***,否则根本无法击穿它的装甲。而偏偏凌峰这次行动并没有携带***——谁会想到需要在耶洛奈夫的远郊对付一辆装甲车呢?
呼的一声,这辆装甲车朝前急速飞驰而去。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巴,车速很快就飙升到了每小时一百公里以上。饶是白发丽影有了接应之人,但她也不恋战,果断地选择离开——她很聪明,知道在这种时候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没有给凌峰任何反击的机会。装甲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只剩下逐渐远去的引擎声还在雪夜中隐隐回荡。
凌峰从树后站起身,***枪口朝下,枪口还冒着袅袅的硝烟。他眼中的目光极为阴冷,脸色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峻。他靠着两条腿,肯定追不上四个轮的车子——更何况那是一辆装甲车,就算追上了他也没办法用手里的武器打穿它。这也意味着,这道白发丽影从他的眼前逃离了,这让他颇感遗憾。只差那么一点点——如果他能再早几秒钟冲出山林,如果那挺重机枪的火力压制再晚一点,如果那扇车门再慢一点关闭,结果都会完全不同。
凌峰深吸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将刚才冲刺时翻涌的气血缓缓平复下来。片刻的沉默后,他嘴角扬起了一丝冷冽的笑意,缓缓说道:“我记住你了。真期待我们下一次还能再相遇。”
对方那一头飞舞的白发,加上那张绝丽的容颜,这样的特性太明显了,让人难以忘记。这就像是一枚烙印,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因此,只要下一次还相遇,凌峰肯定能够认出这道白发丽影——不管她身在何处,不管她乔装成什么模样,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和那双清冷的眼睛,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时,这辆装甲车已经朝前行驶了七八公里。车速渐渐放慢,从极速狂飙转为平稳巡航。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装甲车内,那道白发丽影接连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缓缓地平复心境。她的胸脯还在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白发被汗水打湿后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方才已经将自身的体能全都耗费一空,用于瞬息间提升自身的身法速度。唯有这样,才能短暂地摆脱凌峰如影随形的追击,从而坐上这辆接应的车子。现在她整个人几乎虚脱了,四肢酸痛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传来的火辣辣的灼痛感。
诚如凌峰所猜测的那样,如若没有人员接应,她如此剧烈耗费自身的体能,的确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最多再跑十分钟,她的速度就会骤降,然后被凌峰追上。到那时候,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被迫与凌峰正面交战,而体能耗尽的她在面对巅峰状态的魔王时,结果不言而喻。
装甲车内除了前面开车的驾驶员,后面还坐着四名男子。他们一个个身形精悍,穿着统一的白色作战服,身上的气息雄浑无比,带着一股狠厉的气息——那是经历过严格训练和多次实战后才会具备的气质。每个人的武器都放在随手可及的位置,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其中一名男子看向白发丽影,他是这几个人中气息最强的一个,肩宽背阔,脸上有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他语气恭敬地说道:“主上,刚才我们为何不联手将那人给除掉?”
“别说你们几个人,就算是再多一倍的人手,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此人很强——强到超出了你们平时接触到的任何对手的范畴。就连我亲自与他较量之后,才越加发觉他的恐怖。”白发丽影说道,声音平静而清冷。她靠在座椅靠背上,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我体能耗费得太厉害,如若贸然一战,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他的支援随时会赶到——那些魔王佣兵团的成员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一旦形成合围之势,我们就谁也走不了了。”
装甲车内的男子闻言后一个个脸色为之一变。他们很清楚自己主上的实力——在他们所属的组织中,主上的战力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如果那个人值得主上如此的评价,那肯定是极为恐怖强大的存在。
“关于此人,往后我自有对策。他的实力我已经有了切身的了解,下一次再交手,我会做好准备。先离开这里吧。”白发丽影开口淡淡地说着,她仿佛是累了般,双眸一闭,开始闭目养神。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体内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这是她多年训练出的特殊恢复法门,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耗尽的体能补充回来。
装甲车继续在夜色中向前行驶,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地狱天使组织所在的据点。
凌峰独自返回,风雪依旧在呼啸,他的肩膀上落满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脸色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这个据点方圆一公里内,魔王佣兵团的战士都已经层层把守,每一个关键位置都有人警戒。
看到凌峰回来后,穆恩与小刀、小武等人纷纷现身而出。他们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戒状态,看到凌峰独自一人返回却没有押着俘虏时,眼中都闪过了一丝诧异。
“峰哥,对方是什么人?”穆恩开口问着,眼中的目光极为阴沉。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进行暗杀并成功逃脱,这对于魔王佣兵团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够在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眼前进行暗杀了,这让穆恩他们心中憋着一股火气。上次发生类似的事还是在三年前的东欧,当时一个杀手组织的王牌狙杀者试图在暗处伏击凌峰,结果被鬼瞳一枪爆头。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在魔王佣兵团面前搞这种把戏。
凌峰说道:“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对方是一个女人,一头白发,容颜绝丽。她有人手接应,最终让她坐上车逃走了。实在是遗憾。”
穆恩等魔王兄弟他们闻言后脸色纷纷一怔。他们很清楚凌峰那强大的追踪能力——当年在非洲的丛林里,凌峰曾独自追踪一个游击队的头目整整三天三夜,跨越了上百公里的复杂地形,最终在对方自以为安全时将其擒获。这个潜入暗杀了西泽的女人居然能够从凌峰的追踪中逃走,可见对方在潜行方面的能力何等强大。
事实上,这个女人能够无声无息地从那厂房的房顶中现身而出,开枪狙杀了西泽,这就已经说明了她在潜行方面的能力——能够避开包括鬼瞳、林渊、肖枫这三名顶级狙击手在内的魔王佣兵团全员的警戒网,潜伏在屋顶上精准地抓住了西泽被带出小楼的那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窗口,一枪毙命后还能从容撤到接应点。这份潜入能力和时机把握,称得上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不过,下一次再遇见,她就不会这么走运了。”凌峰冷冷说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看清楚了她的脸,记住了她的气味,了解了她的战斗风格。下一次,不会再让她逃掉。
“峰哥,你正在调查那股神秘势力,而这个女人却把西泽杀了。你说,她会不会就是这股神秘势力的人?”穆恩问着,将手中的加特林枪口朝下立在雪地上,高大的身影在探照灯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凌峰眼中精芒闪动,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要从西泽嘴里撬出情报的前一刻出现。这说明她背后的势力一直在盯着我们的行动,或者说,他们一直盯着西泽这条线。一旦西泽有泄密的可能,就立刻灭口。不过我仍然相信,她还会再次出现的。她那句话——对我越来越感兴趣——意味着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到时候,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对了,这个据点中的其余人手呢?”凌峰收回思绪,环顾四周问道。
“全都处理了。”小刀开口,声音平静却仍是残留着一缕没来得及散尽的杀气。
既然西泽已经被暗杀,这里的其他地狱天使组织的人手也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魔王佣兵团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已经在交火中格杀了大部分人。剩余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俘虏,原本是留着等西泽配合调取完情报后再一并处理的。但现在西泽死了,情报这条线断了,留下这些俘虏只会成为隐患——他们是目击者,一旦被地狱天使组织找到,就能通过他们的口述还原今晚发生的一切,包括魔王佣兵团的行动规模和作战方式。这个仇肯定是与地狱天使组织结下了——杀了他们一个中级地狱者,血洗了他们一个据点,就算把俘虏全放了也不可能消除这份仇怨。在这样的情况下,灭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方式。
凌峰点了点头,既然小刀说都处理了,就意味着这处据点内已经没有一个活口。包括地下武器库内的地狱天使组织的战士——那些守在武器库里的人最终听到上面的动静,坐电梯上来查看情况,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就被穆恩的加特林扫成了马蜂窝。这些事不需要凌峰亲自过问,魔王兄弟们知道该怎么做。
“走吧,离开这里。”凌峰开口说着,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从容。他与着魔王兄弟他们坐上车——四辆越野车依次发动引擎,车灯在夜色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柱。车头调转,驶离了这座已经变成一座死营的工厂据点。
车轮碾过积雪,在公路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透过车窗回头望去,那座厂房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模糊。这一趟耶洛奈夫之行,虽然没能拿到想要的情报,但至少知道了一些事情——那股神秘势力背后有一个组织严密、行动迅速、高手如云的集团在支撑,他们不仅在华国京城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网,在这遥远的北美冰原上同样有着随时可以调动的资源和武装力量。那个白发女人的出现,就是这个集团存在的最好证明。虽然西泽被杀断了线索,但新的线索已经在那个白发女人身上浮现。
下一次,一定要抓到她。凌峰在心中暗暗想道。车队继续在风雪中前行,朝着耶洛奈夫市区的方向驶去。身后的工厂和它所承载的一切秘密,都被留在了这片越来越浓的夜色和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