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凌峰他们一行人离开了黑门山。十四道身影在月色中沿着崎岖的山路快速行进,军靴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从树冠中飞出,很快便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这一路上并未再遇到什么危险,也没有遇见其他的绝世强者。北极之王、海狼、梵蒂冈战神——这些在魔神殿中与他并肩作战又各怀心思的存在,此刻都仿佛消失在了黑门山广袤的原始森林中。或许他们还在某个地方争夺着核心的秘密,或许也已经各自撤离。除了遇见大地之怒,爆发一场遭遇战之外,对于其他的绝世强者,特别是夜之女王等人目前身处何处,凌峰是一概不知。
他也不关心。反正参与了这一次的行动过后,他已经偿还了夜之女王的人情。那份人情压在他心头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卸下了。
其实深究起来,凌峰觉得他这一次被夜之女王邀约前来参与核心行动,实则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角色罢了。从一开始,夜之女王就很清楚魔神殿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开启——六种不同的力量传承,对应水晶棺上的六个凹槽。凌峰的二重力道是其中之一,但绝不会是唯一的选择。夜之女王完全可以找其他拥有类似力量传承的强者来填补这个位置。
不仅如此,他还要被用来吸引其余的绝世强者的注意力。比方他与大地之怒之间的冲突火拼——从黑门山密林中初次见面的那一刻起,夜之女王似乎就已经预料到了两人之间会爆发矛盾。她或许不知道矛盾会激化到什么程度,但她知道以凌峰的性格和大地之怒的霸道,两人迟早要对上。而这对于夜之女王来说,无疑是有利的——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魔王与南洋霸主的恩怨上时,她就可以从容地在水晶棺中寻找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管怎样,现在自己跟身边的兄弟都安然无恙。小刀的腿伤虽然还在渗血,但没有伤到骨头和筋脉,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叶煌的左肩刀伤也在可控范围内;穆恩的内腑受到了一定震荡,但以他的体质很快就能痊愈;鬼瞳、石头、熊子等参与追击的兄弟也都只是些皮外擦伤。十四个魔王兄弟,没有一个折损在这场行动中。因此凌峰也不去多想——反正他始终欠着夜之女王的一份人情,现在算是还清了。从今往后,他们之间互不相欠。
凌峰他们一行人离开了黑门山,迅速乘车前往距离此地最近的机场。那是一处以瑟列北部的军用转民用小型机场,魔王佣兵团通过暗黑世界渠道预订的包机已经在跑道上等候。众人登机后,飞机连夜起飞,离开了以瑟列的领空。
迪拜,国际机场。阿联酋国与以瑟列邻近,凌峰他们直接包机,飞到了迪拜。当飞机降落在迪拜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时,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这座沙漠中的奢华都市在夜色中闪着璀璨的灯火——帆船酒店那独特的帆形轮廓在海岸线上亮着柔和的灯光,棕榈岛如同一棵发光的棕榈树镶嵌在深蓝色的波斯湾中,远处的哈利法塔如同一柄利剑直插夜空。唯有离开了以瑟列,才算是离开了核心行动的这场漩涡。
凌峰在这场行动中的收获已经很大。行军包里沉甸甸地装着几十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核心,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暗红色光芒,内部那些流淌的液体如同被封印的远古生命。还有一个更加珍贵的东西——那张陈旧的羊皮卷,静静地躺在背包最深处。那张羊皮卷上记载的文字虽然无人能识,但极有可能就是核心的秘密所在。或许夜之女王的收获会更大,作为所罗门王直系血脉的后裔,她在水晶棺打开的那一刻、在大殿坍塌的前一刻,一定看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她掌握到的关于魔神殿的秘密会更多,但凌峰也觉得无所谓了。再说关于这座魔神殿,往后时机适当,他也可以再度前往探索。那座地下宫殿虽然坍塌了一部分,但那些铠甲战士的残骸、那些尚未被发掘的内殿、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都还埋藏在黑门山深处。
凌峰等人在迪拜机场下了飞机,走出机场后直接打车前往迪拜帆船酒店。几辆出租车在深夜的迪拜街道上疾驰,穿过灯火辉煌的市区,驶上了通往帆船酒店的海滨大道。来到了帆船酒店,凌峰他们订好了酒店房间——这座世界上最奢华的酒店之一,此刻成了魔王佣兵团在核心行动后休整的临时驻地。众人便是先返回房间内进行休息整理。
穆恩、小刀、小武等一个个魔王兄弟都齐聚在了凌峰的豪华套房内。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波斯湾夜景,海浪在夜色中轻轻拍打着沙滩。凌峰也简短的向没有进入魔神殿内的其余魔王兄弟讲解了魔神殿内发生的情况——从踏入正殿面对七十二魔神的浮雕开始,到与铠甲战士的浴血搏杀,到发现核心的秘密,到与青铜护卫的激战,再到水晶棺前那场几大绝世强者的混战,以及最后大殿坍塌、从密室中逃脱、摧毁巨型核心、从生死星芒阵的石门逃出生天的全过程。
最后,他从战术背包中将一个核心取出来。那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套房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幽暗而神秘的红光。内部的暗红色液体依然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着,晶体表面触手温热,如同一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他说道:“这就是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这些核心内蕴着庞大的能量,一旦被激活,就能够使得那些铠甲战士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每一颗核心都能驱动一具钢铁之躯运转数千年而不衰竭。夜之女王组织了这一次行动的目的也是为了探索这核心的秘密。”
“这真的是显得太不可思议了。竟然会存在着铠甲战士这样的机械战士,它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且还没有痛觉、不会恐惧。”石头诧声说着,从那颗核心上移开目光,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在所罗门王的那个时代,竟然有这样先进的科技了?这已经不仅仅是科技的问题了——这完全是一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技术体系。”
“这是一个谜,没人能够解释清楚。”凌峰开口,将核心放回行军包中。他靠在沙发的软垫上,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波斯湾的夜色,缓缓说道,“但我总觉得这核心的秘密一旦被掌握,放在现代社会中,必然会引发战争。能够驱动一支机械军团的核心技术,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军事格局。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姑且不说往后是否会有新的铠甲战士诞生,仅仅是这些核心,如若被死亡神殿得到,那就很可怕了。”
穆恩点了点头,那张粗犷的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坐在凌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他说道:“别小看这样一块核心,其内蕴着的能量难以想象。那些铠甲战士能在魔神殿中运转数千年不衰,就是因为这些核心提供的能量源。在战场上,一支不会疲惫、不会恐惧、不会违抗命令的机械军团,简直就是所有对手的噩梦。我们这次带出来的这些核心,如果拿出去研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但要是被死亡神殿得到——那些疯子肯定会把核心植入基因战士体内,让基因战士永久保持狂化状态,到时候就是真正的怪物大军了。”
“倒也不用太担心。死亡神殿并未参与这一次的行动,因此,他们想要知道核心的秘密是不可能的。”凌峰开口,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中轻轻弹了弹,接着说道,“但不管是铠甲战士还是基因战士也罢,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我们变得足够强大,就不惧任何敌人!核心也好,基因改造也好,说到底都是外物。真正的强者靠的是自身的实力,而不是依赖这些外来的力量。”
“萧老大说得对。只要我们足够强大,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与敌人,都能够将其击败!”熊子沉声说道,那双铜铃大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凌峰又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弥散开来,在柔和的灯光下形成了一层淡蓝色的薄纱。他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连日作战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有了释放的空间。他笑着说道:“大家今晚先好好休息吧。从进入黑门山到现在,兄弟们都没有好好合过眼。等我与曼陀罗交易完,那我也没什么事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返回小岛上住段时间——去我们在加勒比海的那座私人岛屿,好好休整一番,养伤的养伤,恢复的恢复。”
“哈哈,那就再好不过了。”穆恩朗声笑着,那张布满硝烟痕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他将烟蒂在烟灰缸中掐灭,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的声响。那座加勒比海的小岛是魔王佣兵团的秘密基地之一,也是兄弟们最喜欢的休整地点——那里有碧蓝的海水、洁白的沙滩、常年温暖的阳光,还有岛上那个用棕榈树干搭建的露天酒吧。
接下来,老莫为凌峰、小刀等人的伤势进行处理。老莫是魔王佣兵团的医疗专家,他的手法娴熟而轻柔,多年的战地医疗经验让他在处理各种外伤时都游刃有余。小刀的腿伤算不上多严重——那道被铠甲战士长刀斩中的伤口虽然看着深,但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和神经,老莫用消毒液仔细清洗了伤口,重新上了止血生肌的药膏,再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按照老莫的估计,养个一两周就能活动自如。反倒是凌峰自身的伤势有些棘手。特别是他的双臂上的肌肤都崩裂了——与大地之怒那一战中,他强行催动超越身体承受极限的二重力道,力量的洪流在经脉中狂暴奔涌,将血管和皮肤硬生生撑裂。宛如片片鱼鳞般的舒张而起,稍微地触碰到一下,都会产生一种撕裂般的刺疼感。老莫小心翼翼地用药膏涂抹在每一道裂口上,将翻卷而起的皮肉轻轻抹平,再用无菌纱布一层层仔细包扎好。整个处理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凌峰的双臂最终被纱布从手腕一直缠到了手肘,看上去如同两截白色的柱子。
一切都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窗外的迪拜夜景依然璀璨,波斯湾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穆恩、小刀、石头等魔王兄弟也纷纷回房休息,道别声中夹杂着几声粗犷的哈欠。十四名魔王兄弟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座豪华酒店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凌峰在房中,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窗外迪拜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他并未入睡,他在等人。从离开黑门山的时候,他已经给血色曼陀罗发过去讯息,让她前来迪拜找他完成交易。他已经拿到了彼岸花——那株被曼陀罗追寻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色花朵,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行军包中,装在那个特殊的密封袋里。只要将这彼岸花交给曼陀罗,那他欠下曼陀罗的一份人情也就还清了。
此次的核心行动,与大地之怒结仇,这是唯一让凌峰感到意外的。虽然从黑门山密林中大地之怒第一次对他出手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的冲突就已经不可避免,但最终发展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不过与大地之怒之间的结仇,也不是无缘无故——如果黑暗世界中的猎人公会背后的靠山就是大地之怒,那这个仇肯定是结定了。猎人公会在帕里群岛的信息枢纽被他联手血猎一锅端掉,坐镇的白金猎人埃德蒙死在他拳下,这笔血债大地之怒迟早要清算。
这让凌峰有了一种紧迫感,迫切的想要全面提升魔王兄弟自身的实力。往后的对手多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强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极境三重巅峰的存在,一拳可以轰杀一头北极熊,一掌可以拍碎一块花岗岩。那样的力量不是靠人数优势就能弥补的——必须靠同等级别的实力来抗衡。黑门山一战中凌峰他们能够击退大地之怒,并不意味着魔王佣兵团就比大地之怒的势力强。那不过是因为大地之怒真正的精锐战士并未齐聚过来——他进入魔神殿只带了八个人,虽然都是百战老兵,但绝不是他麾下最强的战力。再则,大地之怒身为绝世强者,自身的号召力很强。他在南洋经营了二十余年,势力盘根错节,人脉遍布整个暗黑世界。他登高一呼,暗黑世界中愿意为他卖命的强者会有很多。那些平日里依附于他的中小势力、那些想要讨好南洋霸主以求庇护的佣兵团、那些被他用重金雇养的精锐,都会在短时间内汇聚到他的旗下。
因此,大地之怒绝对是一个最恐怖的对手。凌峰必须要提前做出防范与部署——不仅是提升兄弟们的实力,还要在情报上、装备上、战略上做好万全的准备。
凌峰也迫切的想要提升自身的实力。大地之怒的实力是极境三重以上,那股大地上之怒的大地之力,如山崩海啸般碾压而来的时候,连他的二重力道都只能勉强抗衡。如若不是北极之王从中牵制,单打独斗之下他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如若凌峰自身的实力不提升上去,仍然困在极境二重的境界,往后与大地之怒再次对战,肯定要被压制。力量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靠技巧能够弥补的。
但压力往往是动力最好的催化剂。与大地之怒那一战中,他在极限压榨下已经隐隐触摸到了三重力道的门槛。尽管当时强行催动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导致他双臂崩裂、气血受损,但那股若隐若现的第三重力道的感觉,却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身体记忆中。有压力才会有动力——这个道理他从凌家武馆的训练场上就学到了一辈子。因此,凌峰心中无惧。他有着绝对的信心去提升自身的实力,然后亲手将大地之怒击败。极境三重,他迟早会达到。
思绪间,凌峰放在桌台上的手机响起。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个经过加密的未知号码。他拿起手机一看,正是血色曼陀罗来电。
“喂?曼陀罗吗?”凌峰接了电话,声音平静地问道。
“是我。魔王,你在哪里?我已经到了迪拜。”电话那头传来曼陀罗那慵懒而撩人的声音,即使在越洋电话的电流杂音中依然显得独特而魅惑。
“我在帆船酒店。你所需要的彼岸花我已经得到,你可以过来拿了。”凌峰说道。
“你的房间号是多少?”曼陀罗问着,电话中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那份惊喜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为了这朵彼岸花,她耗费了无数心血、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等待了太久。
凌峰告诉了曼陀罗他所在房间的号码,挂了电话后便是静待着这位暗黑世界中极为神秘也是极为危险的传奇女人的到来。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灯火璀璨的波斯湾。在这座充满浮华与奢靡的城市夜色中,他与曼陀罗之间的最后一次交易,即将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