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带着魔王兄弟撤进西面一片乱石与旱沟交错的野地时,天上的直升机已经逼近到肉眼可见的距离。强光柱像两柄从云里插下来的白刃,沿着山坡来来回回地扫。光扫到哪儿,哪儿就像被剥了一层皮。凌烽半蹲在一块大石后,举手示意全队停下。
“都贴住地面。别抬头。光过来,不要动。”凌烽低声道。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风。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魔王兄弟一个个都是老手,不用他多说。可眼下的局,比在死亡峡谷更险。对方有直升机,有近三百人,还只是先头。这分明是一支由顶级强者统率的围剿军。
“老凌,是大地之怒的人。”穆恩从旁边摸过来,把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看那飞行路线和地面阵型,像切斯特的手笔。那货是个掠夺者,最擅长把人赶进死地,再慢慢收口。”
“我知道。所以不能按他的节奏走。”凌烽道。他抬头。直升机还在前头盘旋。强光没照到他们这边。可那光柱正在一点点往西移。照这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扫过这片乱石岗。凌烽必须在那之前,决定往哪儿走。
“后面全是他们的人。南北两侧也被侦察兵铺开了。只有西面还没动静。可西面太旷,没有遮拦。我们一出去,就会被直升机看见。”穆恩道。
“所以,不是我们出去。是让他们进来。”凌烽说。他朝四周扫了一遍。这片野地里有一条极窄的干沟,顺着西面地势拐,能通到一道断崖下。那断崖不高,却有凹槽,能藏人。更要紧的是,那断崖上方有几块摇摇欲坠的风化石。若用炸药或人力震下,能把追兵活埋半条沟。凌烽记得这地方。几年前,他带着魔王兄弟在这一带伏击过一队走私车。那时,他们就是利用这道干沟和断崖,把三倍于己的敌人给活活撵碎了。
“老凌,你有主意了?”穆恩问。
“把鬼瞳、青风叫回来。让他们在崖上等。你带一半人,带足水和弹,从干沟往里走,到断崖下面的凹槽藏好。我带夜姬、若澜和剩下的人,把追兵往沟里引。”凌烽说。
“你亲自引?”穆恩皱眉,“你伤得不轻。”
“正因为我伤,他们才更容易信。切斯特要的不是别人。他就是要我。我露一点影子,他们就会像见了血的鲨鱼,全追进来。”凌烽道。他转头看皇甫若澜和夜姬。两个女人都明白他这眼神。她们没说话,只各自把刀又紧了紧。
“鬼瞳,青风。”凌烽低唤。耳麦里传来极轻的回应。凌烽把计划简要说了一遍。青风和鬼瞳听罢,只说“明白”。他们像两道从黑暗里脱离出来的影子,先去探断崖。
凌烽又对众人道:“所有人,把伤员的负重减到最低。能走的人,都给我把枪上满。等会儿,我们分成两拨。第一拨,跟我走。第二拨,跟老穆走。没有我信号,第二拨就是死,也不能露头。”
“老凌,我总觉得你这是在赌。”小刀低声道。
“我们不一直是这么赌过来的?”凌烽笑了一下。那笑在夜色里,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小刀不再说。他检查枪械。石头、熊子、雷怒他们也都默默准备。伤员被扶到更后头。整个队伍在直升机强光扫来的间隙里,飞快地分成两拨。
“走。”凌烽低声道。他带着夜姬、皇甫若澜、小刀、石头、熊子、林渊几人,朝东边故意露了一点动静。说是动静,其实极微。只是用脚踢落几块碎石,又让手电极快地闪了一下。可就是这么一点,天上那架直升机上的观察手便像闻到了味。光柱猛地朝这边扫来。凌烽等人已经没入另一条沟里。
“发现疑似目标。东偏南方向。距离约三百米。”直升机上,观察手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地面,切斯特听到回报,立刻让古斯塔夫和杰拉德两个队收拢,朝东偏南方向压。他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从后方慢推。他并不急。他喜欢看猎物被一点点逼进网里的样子。
凌烽带着第一拨人在前头若即若离。他不往西走。他先带着人往北绕。北面几个山包起伏多,能藏。直升机上的光追着他们,像一条甩不掉的蛇。几次都差点照到。夜姬有两次想抬头看,被凌烽按住。她知道,这时候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被高倍镜头逮住。
“他们上钩了。”皇甫若澜低声道。她回头看了一眼。东南面,那些南洋战士已经追上来。他们跑得不慢,枪口压低,像一群嗅到血味的狼。更远些,还有更多人。皇甫若澜握紧龙牙战刀。她想起当年在死亡沙漠,也是这样被人追。那时凌烽还不是魔王,只是她认识的那个不要命的男人。如今,他还是那样。
“别急着打。现在打,我们占不到便宜。得等他们全进来。”凌烽说。他抬头。那两架直升机仍像两只秃鹫,在头顶盘。凌烽只希望,等会儿断崖那边动手时,青风和鬼瞳能把直升机逼走。
“凌锋,他们在收口了。”皇甫若澜提醒。凌烽朝后扫了一眼。果然,南北两个方向也有小队包过来。切斯特这是要用三个方向的人,把他们赶向西边。西边,正是他让穆恩藏身的那道干沟。一切,正朝凌烽想要的走。
“再忍一会儿。”凌烽道。他带着人,不紧不慢,像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往西边退。追兵更近了。凌烽甚至能听见那些南洋战士低低的传令声。他们在说,别急,把口子收好。像猎物已经进了笼。
“进沟。”凌烽突然低喝。几人如黑箭般射入那条干沟。沟不深,人下去要弯腰。凌烽半拖半扶着一个伤员,跑得却仍快。身后追兵见他们进了沟,也纷纷追进来。人越来越多。脚步声、喘气声、对讲机里短促的指令,混成一片。凌烽在这片嘈杂里,反而笑了。来了。都来了。
“老穆,准备。”凌烽对耳麦道。他带着第一拨人,已经跑到干沟中段。前面就是穆恩他们藏身的断崖凹槽。凌烽猛地回身,端起一支自动步枪,朝追兵最前的几道影子打出一串点射。枪声在干沟里被两边土壁一夹,又闷又响。追兵立刻趴下。可他们只趴了一瞬,便又起身追。因为凌烽那几枪,只打在他们脚前几米,像在挑衅。
“追!他们就在前面!”古斯塔夫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南洋战士更疯了。他们像一群被血冲了头的兽,全往沟里涌。天上,一架直升机降低高度,准备用机枪扫射沟底。凌烽等的就是这个。他对着耳麦低吼:“鬼瞳!青风!打!”
“砰!”
断崖上方,两发狙击子弹几乎同时出膛。那是特制的穿甲***。目标不是人,是直升机油箱。第一发打偏,擦着机腹过去。第二发正中尾梁后部。火光像一朵在夜空里炸开的红莲。那架直升机猛地一抖,拖着火尾,朝北面坠去。另一架见势不妙,急速拉高。青风和鬼瞳又各补一枪。那架直升机再不敢低飞,朝后逃去。
“起爆!”凌烽再吼。断崖上几道火光几乎同时闪起。那是他们从杀手圣堂缴来的炸药。整片风化石像被谁从崖顶推下来,带着惊天动地的声响,朝干沟中后段倾泻而下。烟尘、碎石、火光,全砸进沟里。那些追进来的南洋战士,像被一只巨手按进土里,惨叫声都来不及全出口。
凌烽没有看。他转身,带着第一拨人朝穆恩那边汇合。断崖还在往下掉石块。整条沟像被掀开了。他们贴着边,快速穿过。等烟尘稍散,凌烽回望。干沟后段已经堵了一半。没被埋住的人,正拼命往后爬。可他们后头,是自己人挤成一团。乱了。全乱了。
“走。往西。直升机暂时不敢来。地面的人也被堵住了。我们只要冲过前面那片开阔地,就是山。”凌烽道。穆恩带人从凹槽里出来。众人没有停留。这一刻,没有欢呼,没有得意。只有飞快的脚步和粗重的呼吸。凌烽知道,这只能拖住切斯特一时。想活着出去,必须再快。
“凌锋,你怎么样?”皇甫若澜追上来。凌烽脸色白得吓人,左腹又有血渗出来。他摇头:“没事。先离开这里。”他抬头。天仍黑。可西边极远处,已经有一线极淡的光。那光,像他们还能走出去的证明。
身后,切斯特站在干沟外,看着那片塌下来的崖壁和满地哀嚎的伤兵,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小看了魔王。这个被死亡峡谷和杀手圣堂磨了一夜的人,竟还能反咬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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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烽带着人冲过那片开阔地时,天已经灰蒙蒙地亮起来。几颗星还没全褪,像嵌在青灰布上的碎冰。他们不敢放慢。后头干沟里的烟尘还高高扬着,像一根从地上竖起来的灰色手指。切斯特的人被塌下的石头堵住,可这不是天险。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清出路,追上来。
“往西北走。前面有片老胡杨林。进了林子,他们的直升机不好低空。”穆恩喘着气说。他一手按着肩,那伤处又渗了血。凌烽点头。他嗓子像被火烧过,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快。”
一行人伤员不少,可没有一个人掉队。熊子和小刀各架着一个腿上有伤的兄弟,仍走得飞快。夜姬和皇甫若澜断后。皇甫若澜一手提刀,一手搀着夜姬。夜姬脸色白得透明,却硬是没让人背。她不是不疼,是知道,一旦让人背,整个队伍都会慢下来。
进了胡杨林,凌烽才让众人停下来喘半分钟。他靠在一棵老胡杨上,从包里摸出水,喝了两口,又递给旁边的人。天更亮了些。林子里有薄薄的晨雾。远处有鸟叫。这地方,像突然从昨晚那场血战里,一下跌回人间。
“鬼瞳,青风。”凌烽低声唤。过了几秒,鬼瞳的声音从耳麦里断断续续传来:“我们还在崖后。切斯特的人开始清路了。直升机只剩一架,没敢低飞。我们正往北绕。会先一步去胡杨林北面探路。”
“注意安全。发现追兵,别接战。只给我们标记方向。”凌烽说。
“明白。”鬼瞳应完,便没了声。凌烽又让穆恩把能打的都分到外围。夜姬靠在树边,正给她的绯月换一把新刀鞘。皇甫若澜走过来,给凌烽看左腹的伤。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皇甫若澜没说话,只和老莫一起,飞快地给他重新按紧、换药。凌烽由着他们弄,眼睛却一直望着来路。
“他们一定会让直升机绕到前面堵。地上的人,会沿着我们留下的痕迹追。痕迹,是个麻烦。”皇甫若澜道。
“不藏痕迹。我们往北。北边是山区。一进山,痕迹就乱了。”凌烽说。他站直身,看向众人,“还能走的,都起来。不能走的,两个人架一个。我们离山脚还有十几里。天一亮,他们的地面部队就会压上来。直升机也会来。所以,这十几里,就是我们的命。”
“走。”穆恩一挥手。众人重新动起来。这次走得更快。凌烽和皇甫若澜、夜姬仍走在最后。他们像三把已经豁了口的刀,却仍护着前面所有人。
果然,没过多久,天上又传来直升机的声音。那声音极远,像只挥之不去的蝇。凌烽没有抬头。他知道,那架直升机不敢再像昨晚那样低飞。青风和鬼瞳那两枪,已经让它成了惊弓之鸟。可它仍像只独眼,在高处盯着。地面上的追兵,也一定会顺着他们刚刚踩乱的草,追进这片胡杨林。
“切斯特不会让我们进山。”穆恩从前面折回来,低声道,“他一定会在北面摆一队人。”
“所以,我们要比他快。不等他摆好,先撞过去。”凌烽说。他眼中忽然烧起一股狠劲,“穆恩,你带小刀、石头、熊子,从左边插过去。我带若澜、夜姬和剩下的人,走右路。鬼瞳、青风,你们在山前高地上,替我们开路。若碰到先到的敌人,别停,直接打。他们还没站稳,我们还有机会。”
“好。”穆恩点头,带人去了。凌烽回头,对夜姬道:“你还能不能开枪?”夜姬点头。她把那支麦克米兰背到身前,又摸了摸怀里的弹匣。凌烽便道:“你和我走右路。若澜,你护着她。”皇甫若澜没说话,只把龙牙战刀拔出来,刀尖朝前。
队伍像被一只大手分成两条灰线,朝北面山脚疾插。凌烽一马当先。他身上的伤像全不痛了。这具身体已经被他逼到极限,像一柄烧红后又重新淬过的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进山。只有进山,他们才能和切斯特那几百人周旋。山里有崖,有洞,有林,有无数能藏身、能设伏的地方。那里,才是魔军的猎场。
“砰!”
前方忽然传来枪声。是穆恩他们那边。接着,右前方也响起了零星的枪。凌烽脚下一停。果然,切斯特已经在山前布了人。只是不多。他要赶在对方后续部队到达前,撕开口子。
“打!别恋战!”凌烽低喝。他端起枪,朝右前方几个刚露头的人扫了一梭子。那几人刚在乱石后架好枪,被这突来的火力打得缩回去。皇甫若澜和夜姬也同时开火。枪声在晨雾里炸成一片。凌烽边打边冲。他利用胡杨树和土坎,不断变换位置。夜姬在他后头,每一次只打两枪,便换一个地方。皇甫若澜则护在夜姬身侧,用火力压住那些想从侧面绕过来的敌人。
“右路没几个人!冲过去!”凌烽大喊。他看见山脚就在前面。那些被切斯特先派来的人,显然还没展开。他们本以为凌烽会往北逃,没想到凌烽竟会直接朝他们撞过来。几轮交火,对方便乱了。凌烽带人从右路撕开口子,和穆恩他们汇合,一头扎进山里。
进了山,凌烽没停。他一直带人往里走,又让鬼瞳和青风把后头的追兵引到一处岔口,再绕开。直到听不见枪声,凌烽才停下来。他坐倒在一棵老松下,大口喘气。天已经全亮。山里的风,凉得像从深秋来。他抬头看。树叶把天切成许多小块。晨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像给人镀了层薄薄的金。
“都活着吗?”凌烽问。
“一个没少。”穆恩从旁边走过来。他满身是土,却还在笑,“老凌,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硬碰硬,把切斯特的网给撞穿了。”
“疯有疯的好处。他们以为我们只会逃。我们偏不。”凌烽说。他靠着树,看向皇甫若澜和夜姬。两个女人也坐下了,正分着水。凌烽朝夜姬伸出手。夜姬把水递给他。凌烽喝了两口,又还回去。
“接下来,我们就在山里跟他们耗。等伤好的,等他们急躁了,再回头咬他们几口。”凌烽说。他望着山下。那里,正有越来越多的人影朝山里涌。像一群被伤了面子的狼。凌烽知道,切斯特一定气极了。可越气,越好。这山里,不是死亡峡谷。在这里,魔军才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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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像被谁偷走了似的。凌烽再睁眼时,天光已从林梢移到脚边,晨雾也散尽了。他让众人重新检查武器。伤员太多,可没一个人叫苦。石头腹上的伤又渗了血,老莫蹲在一旁,用牙咬着绷带给他勒紧。石头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说:“老莫,你可别把我捆成粽子。回头还要跟那帮南洋崽子干。”
“再乱动,你这肠子就真兜不住。”老莫没好气道。凌烽走过去,看了一眼石头的伤,又看向老莫。老莫只轻轻摇头,意思是,暂时没事,但不能长久走山路。凌烽心里有数。必须尽快找到能稳住几天的地方。不然,石头、夜姬、熊子这些伤重的,迟早会拖垮。
“鬼瞳和青风回来了没?”凌烽问穆恩。
“还没。但应该快了。我让他们去前头找一处好地形。”穆恩道。他刚说完,鬼瞳就从北面一块大石后闪出来。他浑身是露水,脸上看不出倦。见了凌烽,只道:“北边两里有个断谷。入口窄,三面陡。谷里有条小溪,水浅,能喝。外头人不绕过来,看不到。是个能守的地。”
“就那儿。走。”凌烽当机立断。众人重新整队。鬼瞳和青风在前带路,穆恩带人在后掩去行迹。凌烽和皇甫若澜、夜姬走在最中间。夜姬已经有些喘,可仍自己走。凌烽没去扶。他知道,夜姬不想被当成伤员。哪怕她流的血,已经能把裤腿染红。
两里山路,他们硬是走了大半个钟头。等看到那断谷,凌烽才明白鬼瞳为什么选它。那断谷像一道被天斧劈出来的缝,口子只容两人并排。三面石壁如刀切,高得能挡住大半阳光。谷底有溪,水极清,贴着石壁朝南流。溪边生着些阴生的草。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无数人在外头喊。凌烽让众人进去。穆恩带人在谷口用石头垒了几道半人高的掩体。小刀和青风爬到两侧高崖上,各占了一个点。鬼瞳则到谷口外一处高树上,当暗哨。夜姬想上去,被凌烽拦住:“你留在我身边。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夜姬看他一眼,到底没争,只抱着***,坐到了溪边一块石头上。
“这地方,能守。可也容易被人堵。”皇甫若澜走到凌烽身边,低声道。她左臂上的伤又处理过,可脸色也白。凌烽点头:“切斯特不是蠢人。他追不上我们,就会搜山。这谷口再窄,也挡不住几百人和重武器。我们得做最坏打算。若被堵住,就沿溪往南走。南边一定还有个出口。”
“有。但极窄,要侧身过。而且出来后是片陡坡,不好走。”鬼瞳在高处听见,回了一句。凌烽应了声。他让人先给伤员补水和药。自己和穆恩又去谷口看了一遍。穆恩道:“我们带的水不多了。缴来的物资大半丢在跑的路上。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子弹,是水。谷里这条溪倒是能顶。可要是被围在里头出不去,再多的溪水也养不了这么多人。”
“所以不能一直缩在谷里。得抽空出去抢。切斯特的人身上,有水,有粮,有药。他们几百人进山,补给一定慢。我们抢他们,也让他们知道,这山里是谁说了算。”凌烽说。他望着谷外。天已大亮。山林里却显得极静。静得让人发毛。凌烽知道,切斯特已经进来了。只是还没找到他们。这个人,极有耐心。他会像剥洋葱一样,一片片搜。凌烽要做的,是在他搜到这里前,把伤员的命稳住,把能战的人重新擦亮。
“我需要出去一趟。”凌烽忽然说。穆恩一怔:“去哪儿?”
“找到他们的小队。弄点药和水。顺便告诉他们,我们在山里。”凌烽道。穆恩看着凌烽。这个男人浑身是伤,可说起要主动出去找敌人,眼里那点火反而更旺。穆恩太了解他。他不喜欢被围。他喜欢在敌人还在找他的时候,先咬掉对方一根手指。
“我跟你去。”穆恩道。凌烽摇头:“你伤比我轻不了多少。我带夜姬和青风去。若澜留这儿,和你看家。”皇甫若澜在一旁听了,没有反对。她只看着凌烽:“你不带更多人去?”
“人少,动静小。这谷里更需要人。”凌烽说。他走到夜姬身边。夜姬已经站起来。她没说话,只把***背到身后,又检查了腰间几枚短刃。凌烽看她一眼:“能走?”夜姬点头。凌烽便对青风道:“走。我们去找他们的尖兵。”
三人从南边那条窄缝出去,绕进林子。凌烽走在最前。他把自己当成了饵,当成了探路的鬼。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像要闻一闻风里的味儿。山里极静,鸟都不怎么叫。凌烽知道,那是人太多了。人一多,山就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西边,有烟味。”夜姬忽然道。凌烽转头。他什么都没闻见,但他信夜姬。这女人的鼻子,比猎犬还灵。三人转向西。果然,走了约莫十分钟,便见一个四五人的斥候小队,正蹲在一处洼地边,用酒精炉热东西。他们周围没有大部队。凌烽没急着动。他让青风绕到那队人背后,自己带夜姬从正面慢慢爬过去。近了。近得能听见那几人压低嗓子说话。凌烽给夜姬做了个手势。夜姬的绯月已滑到掌心。
“动手。”
凌烽如从地里长出来的影,贴上去,一刀割开最近那人的喉咙。夜姬同时出手,绯月抹过第二人的脖颈。青风从后面扑出,把第三个按倒,短刀直入后心。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想吹哨,被凌烽一枪托砸在脸上。另一个拔腿就跑。夜姬手一扬,一枚短刃飞出,钉进那人大腿。那人扑倒。凌烽追上去,把人拖回来。
“你们有多少人进山?”凌烽用英语低声问。那伤员疼得直抽,见凌烽眼里全是冷,知道不说就死。他结结巴巴道:“三、三百多……切斯特大人说,要、要活捉魔王。”
凌烽冷笑。他让青风把这几人的水、药、弹药全收了。又对那两个活口道:“回去告诉切斯特。我就在这山里。他想活捉我,就自己来。”说完,他朝夜姬示意。夜姬上前,一人一下,把人打晕。他们没杀。死人不会传话。这两个,正好替凌烽给切斯特带话。
三人带着缴获的药品和净水,原路退回。天光已经大亮。他们身后,山林深处,像有什么正在缓缓苏醒。凌烽知道,切斯特收到消息后,一定更疯。可这疯,正是他想要的。因为只有乱了的人,才会犯错。 根据素材继续写第1034章、萧云龙是凌烽 不得出现云龙、萧云龙和萧先生、是凌烽和凌教官、凌先生、凌兄、凌万军 字数最好不少于一万字、标题名取好一点 老萧改成老凌 凌万军是主角他爹、萧改成凌 不能出现萧、凌灵儿、老凌凌万军不是萧万军、凌烽 主角一家姓凌## 第1034章 魔王在山
凌烽三人回到断谷时,天已经全亮。晨光从谷口斜斜照进来,把那条小溪照得明晃晃的。穆恩正带人用石头和树枝把谷口又加固了一圈。见凌烽回来,他先是一怔,随即看见他们背上鼓鼓的包,便笑了:“真他娘有你的。出去一趟,还带回来水和药。”
“还让切斯特知道了我在哪儿。”凌烽说。他把缴来的东西递给老莫。老莫打开一看,有净水、吗啡、消炎药和几卷新绷带。他脸上那点愁总算松了松:“这些药,能顶几天。石头他们,命能稳住了。”
凌烽让众人把净水分下去。他自己没喝,先走到夜姬旁边。夜姬坐在地上,正用布擦绯月上的血。凌烽蹲下来,递给她一瓶水。夜姬接过,小口喝了几口。凌烽看着她,低声道:“刚才那两下,还像从前。”夜姬抬了抬眼,没说话。可凌烽看见,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皇甫若澜走过来。她没问他们杀了多少人,只说:“切斯特接下来会疯。换作我,也会调重兵来围这山谷。你放话让他来找你,是逼他。可也把自己摆在了明处。”
“我就是要他恨得忘了章法。他几百人进山,粮水撑不了太久。只要他急着找我们,就一定会分批搜。他分,我们就吃。今天啃他一个斥候小队,明天再吃他一支补给。用不了三天,他就会知道,在这座山里,谁才是猎物。”凌烽说。
“可我们这么多伤员,不能全压在谷里。”皇甫若澜道。
“所以,今晚要再动一次。”凌烽说。他抬头望了眼谷口。那里,几个还能打的兄弟仍在加固工事。凌烽把穆恩、小刀、石头叫到溪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那是他记忆中这一带的地形。他知道切斯特的大队一定从西面和南面上山。东面是断崖,上不来。北面太深,他没让人去。切斯特若想把谷围死,得把兵力散开。而散开的兵,最好打。
“今晚,我带几个人出谷。沿着西坡走。切斯特的补给一定从西边上来。我若猜得不错,会有小队护送。我们劫他一队,再往北绕,把追兵往另一条沟里带。穆恩,你带其他人在谷口北面设个点。等他们追我追散了,你们就敲掉几个落单的。记住,别恋战。现在是熬的时候,不是逞能的时候。”凌烽说。
“我跟你去。”夜姬道。凌烽看她。夜姬眼里有不容商量的意思。凌烽点头:“你跟我。青风和鬼瞳也去。他们远程掩护。”皇甫若澜道:“我也去。”凌烽摇头:“你留下。这谷里伤员多。若澜,你比穆恩更稳。这些兄弟,得有个能拿主意的人。”皇甫若澜没有立刻应。她看着凌烽,像在掂量他这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怕她受伤。最终,她道:“好。我留。但你们天亮前必须回来。回不来,我去找你们。”
“一定回来。”凌烽说。他让众人先休息。谷里又静下来。只有溪水声,和远处山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凌烽靠在一处石壁下,合上眼。他睡得极浅。每过一会儿就醒一下。像一头在洞里假寐的虎,耳朵仍支着听外头的风声。
天很快黑下来。山里天黑得早。太阳一落,整片山就像被谁用黑布罩住。凌烽带着夜姬、青风出谷。鬼瞳先一步走了,去西坡的高处架枪。凌烽他们贴着石壁,像三道从谷里飘出来的影。夜风很凉,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气味。这和死亡峡谷的热风,像两个世界。可凌烽知道,凉风里,也全是杀机。
他们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便发现了人。是一队十几人的补给小队。前头两人开道,后头几人抬着几个箱子。中间有个背着枪的,边走边喝水。凌烽藏在暗处,数了数人头,又朝青风示意。青风会意,像条黑鱼,朝前面绕。夜姬仍跟在凌烽身后。两人耐心等着。等那队人走到两石相夹的窄处,凌烽才动。
“砰!”
鬼瞳的枪先响。最后面一个抬箱子的人猛地栽倒。那队人像被捅了蜂窝,登时乱起来。前头两个刚要端枪,青风从石后闪出,两枪点倒。凌烽和夜姬从侧面冲出去。夜姬的绯月划开夜色,一刀一个。凌烽没用枪,只提着军刀。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有人倒。那队人本就是运输兵,哪里经得住这种打法。几个呼吸,便被全放倒了。凌烽没杀光。他留了两个能喘气的。他蹲在一个伤兵面前,用沾血的刀背拍拍他的脸:“给切斯特带句话。他送的礼,我收了。”
说完,凌烽带夜姬和青风,把能带的水和药全带走。鬼瞳在高处又放了两枪,把追兵往相反方向引。几人绕了个大圈,没回谷,先朝北面跑。穆恩那边,也按计划,在几个点设伏。等追兵被鬼瞳和青风的冷枪引散,穆恩和小刀他们像几只夜猫,专挑掉队的人,一口一个。
这一夜,山里枪声零落。像有头看不见的兽,在东咬一口,西抓一下。切斯特的人被弄得疲于奔命。他们不知道魔王在哪里。只觉得这整座山,都像会杀人。
凌烽他们天亮前才回谷。夜姬累得靠着石壁就睡了过去。凌烽浑身是血,可脸是亮的。他走进谷里。穆恩也回来了。两边一合,缴了不少水、药和弹药。最关键的是,没折人。只多了几道新伤。
“老凌,山里的巡哨密了一倍。切斯特急了。”穆恩道。凌烽点头。他望着谷口外越来越亮的天,道:“他越急,就越想从西边强攻我们。今天,他一定会有大动作。我们白天不出去。让他来。这谷口,他想进,得拿命填。”
“要填,就填他的命。”石头咬着牙说。他腹上仍缠着绷带,却已能坐起来。凌烽看他一眼,道:“你负责躺着。没我的命令,不能起来。”石头想说什么,被穆恩一眼瞪回去。凌烽又看向皇甫若澜。她正在分发药。晨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淡金。凌烽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若澜,你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溪边。凌烽把一只手浸进冰凉的溪水里,又拿出来,甩了甩。皇甫若澜道:“手上有伤,别碰生水。”凌烽便把手在衣上擦了擦。他看着她:“若澜,我心里有数。这山,能撑几天。可撑不了一辈子。你帮我给奥丽薇亚传个讯。让她做两件事。一,把切斯特进山和大地之怒围剿我们的消息,放到黑暗世界去。二,让她派人去最近的小镇,找几辆能装人的车。我们最后,还得从这里走。但不是现在。”
皇甫若澜点头:“我这就联系。只要外面有车接应,我们就有退路。”她顿了顿,问,“你打算怎么甩开切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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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刚过,切斯特果然有动作了。先是山外远远传来直升机的响。那声音不敢太近,只像头在云后转悠的秃鹫。接着,西边坡地上有了人影。前头是散兵,猫着腰,借着石头慢慢往上摸。鬼瞳趴在高处,透过瞄准镜数了数,低声道:“四五十个。还有第二队,在北面。他们想夹。”
“让他们再近点。别急着打。”凌烽靠在一块石后,手里也端着一支缴来的自动步枪。昨晚他抢了切斯特一支小队的装备,子弹和手雷都补了不少。现在他们不缺这些。缺的是伤药和能喘气的兵。所以,能不打,就多拖一会儿。可他也清楚,谷口就那么大。等那几十人摸到近前,就是必打。
“鬼瞳,青风,等他们进到那片乱石区,先打后面背枪的。小刀、石头,你们别动。熊子、雷怒,等枪响,从右边齐射一轮。”凌烽压着声下命令。他冷静得像在下一盘已经看过底牌的棋。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山外沙土的气味。那队散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他们靴子踩碎石子的声。还有极轻的对讲机响。凌烽数着步子。直到前头的人进了乱石区,凌烽才猛喝:“打!”
青风先一枪,把一个刚直起身的机枪手撂倒。鬼瞳跟着补了一枪,打断一个在侧翼举枪的人。凌烽、穆恩、熊子、雷怒同时探出,火力从三面齐射。那队南洋战士虽有防备,却没想到火力会这么密。乱石区本来是最好的掩护,可此刻倒像成了他们的坟。前头七八个连头都抬不起来。有想往后撤的,被鬼瞳一枪一个,像在点名。
“退!先退!”有人在后面喊。可退路也被青风和小刀他们预先封了一半。几轮对射后,那队人丢下十几具尸体,剩下的全滚下山坡。凌烽没追。他知道,这几十个人只是试探。切斯特要用他们的命,摸清谷口火力。接下来,不是炮击,就是更多波冲锋。
“鬼瞳,你下去。青风,你留在高处。他们两个打起来,就没人能指挥后头了。”皇甫若澜在后面低声说。凌烽点头。他让鬼瞳下来,又让穆恩带人把几处工事再加固。果然,没过多久,山外响起几声极闷的响。接着,两发***从西山坡上打来。一发打在谷口外,炸得土石乱飞;另一发撞在谷口上方的石壁上,把半块石头都崩下来。谷里的人全伏低。等烟尘散尽,凌烽探出头,谷口被炸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他们想轰平谷口,再冲。”凌烽道。他脸上全是灰,可眼仍亮,“不能让他们用火箭筒靠近。鬼瞳,青风,谁扛火箭筒,先杀谁。小刀、石头,把两挺缴来的机枪都架起来。等下一波人进射程,给我封死两翼。”
这一波,切斯特派了更多的人。西面和北面同时压上,像两片灰潮,往谷口漫。凌烽把能战的十几个魔王兄弟分到两侧。他和穆恩在正面。皇甫若澜和夜姬也上来了。夜姬端着***,开始一枪一枪点。她的枪极稳,每发必中。青风和鬼瞳在高处,和她的枪声此起彼伏。整个山谷像被两股狂暴的风搅在一起。枪火、硝烟、碎石,全在晨光里翻卷。
“我弹药快没了!”小刀喊。凌烽把两个弹匣扔过去。他自己也换了个新的。他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可这时必须顶住。只有顶住,才能让切斯特相信,他们准备死守这里。
“老凌,北面人手太少。石头伤又裂了,我让人把他拖下去。”穆恩喊。凌烽转头,正看见老莫把石头往下拽。石头满脸不甘,可已经站不起来。凌烽朝他吼:“别上来!再敢上来,老子先把你腿打折!”石头咬牙,到底被拖进谷内。
“小刀,带两个人去北面。那边人少,但地好守。给我把三个大石头后面都埋上雷。”凌烽道。小刀应下,带人冲过去。北面的枪声果然更密。凌烽眼都红了。他知道,这是切斯特的主攻方向。正面只是佯攻。他几乎没怎么想,就带着皇甫若澜朝北面奔去。
“若澜,你左我右。别让他们过那道石沟。”凌烽道。皇甫若澜没应,只拔刀。两人刚冲到北面,一颗手雷就落进来。凌烽一脚把它踢进石沟,手雷半空炸开,把两个刚冲过沟的南洋战士掀翻。皇甫若澜掠出去,龙牙战刀划开夜雾,一刀一个。凌烽提枪掩护。两人像配合了千万次,把北面这波冲势硬压下去。
“切斯特!你想活捉我,就自己来!”凌烽站在北面坡上,朝远处吼。那声音穿过枪火,穿进山间。像一头发了狂的虎,向整座山宣战。北面的枪声果然缓了缓。可紧接着,更多更密的弹雨朝凌烽的方向泼来。他闪进石后,冷笑。他知道,切斯特听见了。而且,那老东西一定已经坐不住。他从不会亲自下场。可他一定会把最凶狠的队伍,全压到北面。
“都退进谷内!第二线设伏!”凌烽下令。他和皇甫若澜边打边退。等所有人都退进谷内,凌烽让人把谷口两侧埋好的炸药引线全接好。只等切斯特的人追进来。这条窄谷,进来容易,出去难。
北面的南洋战士见他们退,果然一窝蜂朝谷口冲。他们以为魔军撑不住了。几十人像一群嗅到血的狼,全涌进来。凌烽趴在谷内一块大石后,冷冷看着。等到人进了大半,他猛地一挥手:“起爆!”
谷口两侧同时炸开。不是炸人,是炸石壁。巨大的轰鸣中,数不清的碎石从两侧倾下,把谷口又堵住一截。那些冲进谷的南洋战士回头一看,后路没了。前面,凌烽和一群浑身是血的魔王兄弟,已像从地底钻出来的鬼,朝他们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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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谷里的南洋战士约有三十来人。他们本以为是追击,哪知一脚踩进死地。后路被落石封住,前路是凌烽他们。谷口那点天光,像也被硝烟和杀气绞碎了。他们退不得,只能拼。
可这窄谷,人多的反而吃亏。凌烽他们只十余人,却占着地利。凌烽一马当先,左手提枪,右手刀,枪先扫倒两个,刀再抹过一人喉咙。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皇甫若澜和夜姬一左一右,像两条从石壁里长出来的影子。龙牙战刀与绯月交错,刀刀朝那些南洋战士的要害去。穆恩带小刀、雷怒、熊子堵住另一头,像道铁闸,把人往中间压。
“别扎堆!散开!散开!”有个南洋战士队长嘶声喊。可这谷里窄得只容几人并行,哪有地方散。他们越挤,死得越快。青风和鬼瞳没进谷。他们趴在谷口上方的石崖边,一个看南,一个看北。只要有外头的人想再冲进来,他们便打。谷内的人,像被关进笼子的兽,只能和凌烽他们近身搏杀。
凌烽在敌人中间穿来插去。他不恋战,每一刀都朝着对方队形最乱处。穆恩那边已杀红了眼,一柄军刀像从火里烧出来的,挨着就倒。夜姬更狠。她像鬼魅,专从人堆后头出现,一刀割喉,又不见了。那些南洋战士本就乱了,看见自己人一个接一个地倒,越打越怯,越怯越乱。
“降者不杀!”凌烽忽然用英语暴喝。他声如闷雷,震得整个山谷都嗡嗡响。那些还活着的南洋战士,有几个人已握不住枪。有人开始往后退,可后面只有被炸得半堵的谷口。他们像被逼进角落的羊,眼里全是惊惶。还有人想从谷口翻出去,被上面的青风一枪一个,像在钉地鼠。
“我们……我们降了。”一个丢下枪的南洋战士喊道。他一带头,剩下七八个人也纷纷丢下武器。凌烽没让人再杀。他让穆恩和小刀上去,把这几个人用缴来的束带反手捆了。又让老莫给两个伤重的人止血。这些俘虏,他还有用。
“清点我们的人。”凌烽道。他走到夜姬身边。夜姬靠在一处石壁上,脸色白得发青,却仍站着。凌烽扶住她:“你怎么样?”夜姬没说话,只用手按了一下右肋。那里一道旧伤又裂了,血正往外渗。凌烽喊老莫。老莫小跑过来,只看一眼,便蹲下去,给夜姬处理。皇甫若澜也过来了。她左臂的绷带已被血染透,却先问:“你呢?”凌烽摇头,说自己没事。其实他眼前已有些发黑。昨夜没歇,今晨又打到现在。要不是一口气撑着,他也早倒了。
“鬼瞳,青风,外头什么情况?”凌烽按着耳麦问。
“西面还有不少人,但没再往前。北面也退了。直升机在远处,不敢进来。”鬼瞳回。凌烽松了口气。看来切斯特暂时不打算再用人命填。可他也知道,这只是半天,或一夜。等切斯特重新调整,他一定会用更狠的手段。也许用火。也许用毒烟。也许,会让人从南面那道窄缝摸进来。
“穆恩,你去把南面那条窄缝炸塌半截。不全堵,留一条自己能过、别人过不来的路。”凌烽道。穆恩点头,带小刀和雷怒去了。凌烽又看向那几个俘虏。他让人把他们拖到谷口,让他们朝外喊,说谷里死了很多人,让外面别再来送死。那几个俘虏哪敢不从,扯着嗓子喊。凌烽知道,这喊声会像针,扎进切斯特耳朵里。
果然,山外,切斯特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他站在指挥位上,听着谷口方向传回的喊声和断断续续的枪声,拳头捏得咯咯响。旁边古斯塔夫低声道:“大人,先头两队损失过重,再强冲,只怕又要死一批。不如等天黑,用火箭筒和***,把谷口往外几十米全烧了。再趁夜,让人从南面断崖下去。”
“不行。他是想让我们以为他在死守。这个人太奸。他一定已经留了退路。”切斯特道。他眯起眼,像要把这山里的风都看穿,“你去,把从林子里带回来的脚印和血迹,给我重新查一遍。我要知道,他们除了这谷口,还有没有别的路。还有,让直升机去最南边的山脚转。他若从南边出,一定会经过那片开阔地。那里没树,最方便我们打。”
“是。”古斯塔夫领命去了。切斯特仍站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冷,像刀锋在石头上慢慢磨:“魔王,你想拖。那我就陪你拖。只是这山,你进来了,就别想再整身出去。”
谷里,凌烽也正和皇甫若澜说同样的话:“我们最多再留一夜。明天天亮前,必须走。切斯特不是徐傲天。他不会一直用人命填谷口。下一次,他一定用火、用烟,或者逼我们从南面出去。所以,今晚我们要把俘虏和能动的兄弟都准备好。从南面走。”
“南面出去,是片开阔地。夜里走,也会被直升机看见。”皇甫若澜道。
“所以才要今晚。今夜没月亮,风大,能见度低。只要过了那片开阔地,就是西面的老林子。进了那林子,他几百人也不够看。”凌烽说。他转头,看向夜姬。夜姬已经靠在石壁上睡着了。她太累。凌烽没叫醒她,只让老莫给她盖了件外衣。
天快黑时,穆恩回来了。南面的窄缝被炸塌了半边。凌烽去看了。那条路更窄了,却还能走。只是要一个接一个。伤重的,会吃力。可再吃力,也比等死强。
·····················天彻底黑下来,谷里只剩风从石缝里灌进来的呜咽。凌烽让所有人把不必要的装备全埋了。带不走的,扔进溪里。每人只留够一夜的弹和一天的水。伤重的,由两个能走的架着。凌烽走到石头面前。石头正自己撑着石头站起来。他腹上缠得极厚,脸上全是汗,却仍咧着嘴:“老凌,我能走。你让我自己走。”
凌烽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只朝小刀使个眼色。小刀上前,不由分说,把石头一条胳膊搭上自己肩。石头想挣,被凌烽一眼瞪住:“别废话。今晚要命不要脸。”
“我们不要脸,要命。”石头哼道。他到底还是让人架住了。凌烽又看向夜姬。夜姬已经醒了,正站在南面入口处。她仍有些晃,可握刀的手极稳。凌烽走过去,低声道:“你跟我走前头。撑不住了就说,别等倒下来。”夜姬点头。皇甫若澜也过来了。她背着一个缴来的包,里面全是药和水。凌烽知道,这女人又要走他后面。
“都记住。出去后,不点火,不打灯。枪都上消音。匕首别在腰上。遇到敌人,能绕就绕。绕不过,就用刀。若有人掉队,不要回头喊。自己跟上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凌烽最后一遍叮嘱。众人点头。鬼瞳和青风先走一步。他们从南面窄缝钻出去,去前面开路。凌烽带着其余人,一个接一个,贴着那道只容一人侧身过的石缝,慢慢往外挪。风从缝里挤过来,呜呜响,像有无数双手在两边推人。凌烽走在最前。他右肩在石壁上擦得生疼,却一声不吭。
出了石缝,眼前是一道极陡的碎石坡······················看不见底。鬼瞳在前面用绳子固定了一条线。凌烽让两个兄弟先下去,把线拉直。伤员一个个滑下,像一串顺着黑水流下去的石子。夜姬跟在凌烽身后。她的脚步有些浮,却始终没让人扶。皇甫若澜最后下来。她靴底一滑,险些摔倒,凌烽回手一把拽住她。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下了坡,再往前就是那片开阔地。夜色像墨,风极大,吹得草叶伏地,沙沙作响。天上一颗星都看不见。凌烽知道,这是最好的掩护。他挥手,众人猫着腰,如一群贴着地面飞掠的黑鸟。鬼瞳和青风在前,左右散开,先出去百步。凌烽带人跟上。整支队伍像一条无声的蛇,在齐腰高的荒草里迅速游动。
“老凌,直升机的声音。”穆恩忽然低声道。凌烽也听见了。很远,像从山那面传来的。他立时蹲下,举手。众人全伏进草里。果然,那声音越来越近。一道极细的白光从远处天边扫来。不是探照灯,是机头的小灯。凌烽让人把脸埋低。白光从他们头顶掠过,又移开。那架直升机没发现他们。它转了一圈,又朝北面去了。切斯特果然在防他们从北边走。这南面,只留了这一只眼睛。
“它还会回来。动作快。”凌烽道。众人重新起身,跑得更快。荒草割着他们的腿和手,没人觉得疼。他们像一群被追杀了一整夜的兽,正朝最后一道封线外奔去。远处的天际仍黑得像铁。可凌烽知道,只要过了这片草,进了西边老林,他们就活了。
“砰!”
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地从左前方炸开。接着,几道火光同时亮起。有人!凌烽瞳孔骤缩。他早料到切斯特会在南面留人,可没料到会在这里。他大喝:“散开!还击!”众人如炸了窝的鸟,立即分成两拨。鬼瞳和青风先一步还击。凌烽带着皇甫若澜、夜姬朝右边一滚。子弹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扫过去,草叶被成片打断。
“多少人?”凌烽问。
“十五六个。像两个班。”青风道。
“不能停。他们是前哨,大部队马上到。要冲过去。”凌烽道。他半蹲着,从草缝里朝前看。那些人躲在几道土坎后,火力成扇形。他们占了地利。凌烽这些人若强冲,必有大伤亡。可不冲,等切斯特的援兵合过来,更糟。
“夜姬,若澜,跟我绕右边。穆恩,你带人正面压住他们。青风、鬼瞳,打他们的机枪和带头的人。”凌烽说着,已经带两个女人往右边草深处钻。风大,草又高,正好藏人。他们绕了个大半弧,慢慢摸到那几个土坎侧面。凌烽看见两个敌人正趴着,朝前打枪。他给夜姬做了个手势。两人同时贴上去。刀光只闪了两下,那两人便再没声息。皇甫若澜把一具尸体上的枪拿起来,架在坎上,朝前打。凌烽和夜姬继续往里摸。那些南洋战士不知道侧面已经被撕开口子,仍在朝正面猛扫。凌烽和夜姬如两把从夜里伸出来的刀,专往他们队形最软处扎。惨叫声接二连三。等前面的人发现不对,凌烽已经带人占了他们最靠西的一道坎。
“从这边冲!”凌烽高喊。穆恩他们立刻压上来。两边一夹,那十几个南洋战士撑不住,丢下尸体,朝北退。凌烽不追。他让所有人立刻越过土坎,继续朝西面老林跑。众人连滚带爬,终于冲进林子边缘。进了林子,凌烽才回头。身后,那架直升机已经飞回来。几道强光在草地里来回扫。可他们,已经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