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通往华盛顿方向的高速公路在车灯下显得空旷而冷寂。远处纽约的灯火已经缩成地平线上一片模糊的橘红色光晕，像一团在黑暗中缓慢熄灭的炭火。五辆黑色福特越野车保持着极稳定的间距，在夜色中疾驰。车窗紧闭，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时发出的沙沙声，和风从车顶行李架上掠过的低啸。
凌烽开着第一辆车。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双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车内坐着刘铭与何东等四名内卫。他们中有人在擦枪，有人闭着眼养神，可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五头已经嗅到血腥味的狼，正朝着一片早已标好的猎场悄然靠近。
“还有多远？”凌烽问。
“导航显示，距离预定截击点还有二十二公里。”刘铭盯着手机，低声答道。
“给后面发信号。所有车辆进入战斗状态。检查武器，关闭所有外部灯光。”凌烽道。
刘铭拿起车载对讲机，将凌烽的命令传了下去。很快，五辆越野车的速度同时降了下来。车大灯依次熄灭。在纽约郊外这片几乎没有路灯的高速路段上，五辆黑色的车像五片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只有月光极淡地照在车身上，反射出几道模糊的轮廓。
“截击点在120公里处。那里是连续弯道。我们的车停在这里，前面弯道之后，他们的车速必然降低。我带两个人从正面压制。王军带一组从右侧山坡下去，断他们后路。冷锋、唐箫带狙击位，先打他们前导车和尾车的轮胎。”凌烽一边开车，一边把战术布置又重复了一遍。他已经把这套方案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可真正临近战场，他仍要把每一个细节都钉进这些年轻人的脑子里。
“凌教官，他们的车是防弹装甲车。普通子弹打不进去。”刘铭道。
“打轮胎。再防弹，也防不住地面。”凌烽道，“只要把前导车和尾车打瘫，中间那辆就动不了。我们就有了从侧面靠近的机会。”
“可他们有十几个人，全是FBI的。火力不弱。”何东道。
“所以我们不能拖。一旦打起来，最多三分钟必须解决。超过三分钟，最近的巡警就会赶到。超过五分钟，直升机就来了。”凌烽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车子在距离预定地点约两公里处缓缓靠边停下。凌烽熄了火。他转过头，扫了一眼车内的四人，然后拿起那支经过消音处理的***大狙，推开车门，像一道影子般没入了夜色。他知道，从现在起，每一声异响都可能是死亡的前奏。
龙炎战士迅速展开。冷锋和唐箫沿着公路右侧一道缓坡爬上去，在数十米外的一排风化石后架起了狙击位。他们的枪口指向公路。夜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枯草与泥土的气息。段东流、金刚、王虎、刘镇带着几名队员摸向公路另一侧的排水沟。那排水沟不深，却足够让人伏下身子而不被车灯照到。王军和落星辰则带着其余人，在公路中段的一处弯道后隐蔽起来。
凌烽将***架在公路旁一块半人高的界碑后。他半跪在地上，调整呼吸，通过夜视瞄准镜盯着来路。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货车引擎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颗颗从夜空中滑过的石头。
“夜姬，你到了吗？”凌烽通过喉麦极低声地问了一句。
“到了。在你九点钟方向，两百米外。车队如果停下，我会先打掉他们最后一个下车的人。”夜姬的声音轻而冷。
“今天不是让你开枪的。你负责观察。如果FBI的人有后手，你提醒我。”凌烽道。
“知道。”夜姬应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凌烽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七分。按照摩黛丝提提供的情报，押送车队会在九点后从布鲁克林出发。从布鲁克林到这片120公里处的弯道，大约需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他们应该快到了。
“有车。”冷锋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凌烽低下头，朝瞄准镜中看去。果然，远处漆黑的路面上，几个极小的光点正快速移动。那是三辆车的车灯。它们排成一线，彼此间距极近，像三只贴地飞行的夜枭。
“准备。”凌烽低声道。
三辆车越来越近。最前面的是一辆黑色福特，车顶没有警灯。中间的是一辆灰色厢式装甲车。最后面是一辆深蓝色公务车。与摩黛丝提提供的车队构成完全一致。凌烽的枪口已经锁定了最前面那辆福特的前右轮。他的手指极轻极稳地压在扳机上。
“打！”
随着他一声令下，冷锋和唐箫几乎同时扣动扳机。枪声在夜色中被***压成两声极闷的“噗”。最前那辆福特的两个前轮同时爆开。车身猛地一歪，司机显然在拼命打方向，可高速爆胎之下，车子仍朝一侧滑去，车头重重撞在护栏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继续！打尾车！”凌烽低吼。
冷锋与唐箫的枪口瞬间转向。又是两发闷响。尾车左前轮与右后轮同时被击中。那辆深蓝色公务车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甩尾，车身横了过来，直接撞断了路边一根反光柱，斜停在路上。
“上！”
凌烽一声令下，整个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界碑后弹射而出。他左手一支安装了***的手枪，右手握着***，猫着腰朝中间那辆灰色厢式车扑去。他身后，段东流、金刚、王虎等人如同鬼影般从排水沟中跃出，分成两组，从左右两侧夹击那辆被逼停的厢式车。
“FBI！所有人不要动！这是联邦调查局车队！你们正在袭击联邦探员！立刻放下武器！”最前面那辆福特里，已经有人用扩音器喊了起来。那声音又急又厉，可还没等他喊完第二句，凌烽已经一枪打在他面前的引擎盖上。子弹在钢板上炸开一团火星。
“闭嘴！下车！把钥匙都扔出来！”凌烽用英语喝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比那扩音器里的声音更让人发寒。
福特的四个车门同时打开。四名FBI探员举着枪，以车身为掩体朝公路两侧射击。枪声在夜空中炸响。子弹打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串串火星。可他们的火力刚打出来，便被龙炎战士从两侧压了下去···················几枪便打得那几名探员不敢再抬头。王虎与刘镇从排水沟中翻滚而出，将两枚***抛向车后。
“砰！砰！”
***炸开，白色的烟雾迅速吞没了车后区域。那四名探员被呛得咳嗽不止。其中两个刚想转移位置，就被凌烽一枪一个撂倒。子弹打在他们腿上，他们惨叫着跌倒在地。凌烽没有打要害。他不想把事情做绝。只要让这些人失去战斗力就够了。
“王军！带人控制住尾车！不要让他们开火！”凌烽喊道。
王军和落星辰已经带着人绕到了尾车旁。那辆深蓝色公务车撞得极重，车门变形，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打不开。落星辰用枪托砸碎了后窗玻璃，将枪口伸了进去，用英语大吼：“把手举起来！谁动打死谁！”
车内的FBI探员显然没料到会遇上如此专业的突袭。短暂的迟疑之后，后座两名探员扔出了手枪，举起双手。王军带人将他们拽了出来，按在地上。
凌烽冲到那辆灰色厢式车的驾驶室旁。他拉开车门，一把将司机拽下来。那司机还想反抗，凌烽一记肘击砸在他肩窝，他整个人便瘫了下去。凌烽探身进去，熄了火。他正要朝后厢看去，忽听“砰”的一声，厢式车侧门从里面被推开。一支枪管伸了出来，对着凌烽就是两枪。凌烽反应极快，身体如蛇般向后一缩，子弹贴着他的胸口飞过去，打在路面上。
“车里有硬手！”凌烽低吼。他闪身避到车头旁···················段东流、金刚立刻从两侧开火压制。可那辆厢式车的车身是加厚的，普通子弹根本打不穿。里面的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们想借着车体掩护，固守待援。
“不能拖了。他们肯定已经发出求救信号。”凌烽低声道。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军那边。王军已经控制住尾车。凌烽朝冷锋做了个手势。冷锋会意，从制高点瞄准了厢式车后门上方。只一枪，车顶的一只摄像头便爆成一团碎片。
“我进去。”凌烽道。他没等任何人回应，已经将手枪咬在嘴里，双手在车壁上一撑，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黑豹，从驾驶室上方翻了进去。车内空间极窄。他刚一落入，就听到前面有扳机扣动的声响。他来不及看，身体贴着车底一滚。一串子弹打在他刚落下位置的车壁上，溅起一串白烟。
“砰！”
凌烽反手一枪，将离他最近的那名枪手击倒。那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厢式车后座旁。紧接着，凌烽右腿一扫，将另一个试图偷袭他的人踢翻在地。枪口顶住那人额头。那人顿时不敢再动。
“别杀我！别杀我！”那人嘶声喊道。
凌烽认出了这张脸。那正是克里斯丁。他穿着件起了褶子的西装，脸上全是冷汗，浑身抖得厉害。凌烽没有理会他，而是迅速扫视车内。在车厢最后面，一个年轻的女人被反铐在铁栏上。她头发散乱，脸上有些淤青，可那双眼睛仍亮得惊人。她正看着凌烽，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同抓住最后一块浮木般的希望。
“罗凝雪。”凌烽低声道。
“我是。”那女人答道。她的声音有些哑，却极清晰。
“来救你的。别怕。”凌烽说着，转头看向克里斯丁。他想起了摩黛丝提的话。克里斯丁不能留。可眼下，先得把人带出去。他一枪托砸在克里斯丁后颈上，将其打晕。然后他爬到车厢后部，用枪打断了锁在铁栏上的手铐。
“能走吗？”凌烽问。
“能。”罗凝雪道。她刚起身，腿有些软，却咬着牙站稳了。
这时，车外枪声突然一紧。冷锋的声音从喉麦中传来：“有增援！北面过来两辆车！距离不到两公里！”
凌烽眼神一冷：“上车！我们撤！”
他带着罗凝雪从厢式车后门滑下来。龙炎战士已经围了过来。凌烽一把拉住罗凝雪，朝后方的几辆越野车跑去。车外，段东流和金刚正在向最后几名还在抵抗的FBI探员射击。枪声、喊声、***的余烟混在一起，把这段高速路搅成一片混乱。
“王军，带所有人上车！我断后！”凌烽喊了一声。他把罗凝雪塞进一辆越野车的后座，朝叶曼语点了点头。叶曼语立刻钻进车里，护住罗凝雪。凌烽则转身，朝公路后方看了一眼。北面方向，几道车灯正快速逼近。那一定是FBI的增援。他们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夜姬，把他们的车拦住！”凌烽对着喉麦低声道。
“我在做了。”夜姬的声音极冷。
话音刚落，北面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冲在最前的那辆增援车像是撞上了什么，整个车身猛地翻起，在路面上翻滚了两圈，横在了路中央。后面的车躲闪不及，纷纷撞成一团。凌烽知道，那是夜姬提前在路面上做了手脚。他不再犹豫，转身跑向最后一辆越野车。他跳上车，发动引擎。五辆越野车几乎同时启动，朝前方冲去。
“都跟紧！别掉队！”凌烽在通讯器里喝道。他脚下油门踩到了底。罗凝雪坐在后座，被叶曼语紧紧护着。她的脸色苍白，可眼神却比之前更亮。她透过车窗，望着身后那越来越远的火光与枪声，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会有人来。”
凌烽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有伤，有泥，可那双眼里的倔强，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罗老。想起罗老送别时那张苍老而凝重的脸。他握紧了方向盘，低声道：“坐稳了。我们回家。”
五辆越野车在夜色中狂飙，如同五支离弦的箭，朝着130公里处那个下高速路口冲去。那里，一架提前等候的直升机已经发动。而他们的身后，纽约正从沉睡中惊醒。整座城市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正缓缓张开血盆大口。可凌烽知道，只要再快一点，他们就赢了。而龙炎，从来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