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公里的路程，放在平地上不过是踩几脚油门的事。可在这条沿着阿拉特斯山脉蜿蜒而行的山路上，每一公里都颠簸得让人五脏六腑翻腾。凌烽死死握着方向盘，车身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剧烈摇晃，车头灯光柱在浓重的夜色中劈出一条光路，两旁黑黢黢的山林飞速向后倒去。
“还有多远？”凌烽的嗓音低沉而急促。
奥丽薇亚一直盯着平板电脑上的导航，头也不抬道：“还有二十公里。曼陀罗最后发来的坐标就在前方，但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她肯定不在原地了。”
“我知道。她是想告诉我们，她就在那一带。只要到了那边，我就能找到她。”凌烽道。
皇甫若澜坐在后座，一只手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另一只手压着放在腿上的一个急救包。她听着凌烽和奥丽薇亚的对话，没有插嘴，但眉宇间那股担忧却越来越浓。
夜姬坐在靠窗的位置，那张蝶形面具下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她的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但整个人却如同一头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雌豹，浑身都绷着一股凌厉的劲。
“所有人检查武器。”凌烽通过车内通讯器向后面的车队下令。
“收到。”穆恩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收到。”罗尔德蒙的声音紧随其后。
“收到。”石头那瓮声瓮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凌烽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整辆车几乎是在山路上飞驰。后面的五辆越野车紧紧跟着，六道雪亮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线，如同一柄锋利的刀，朝着前方苍茫的山脉刺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前方的路面变得极为狭窄，再往前车轮几乎就要碾到山体。凌烽将车停在路边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后面几辆车也相继停下。车门次第打开，二十几道身影迅速从车上跳下。
凌烽走到队伍前面。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是阿拉特斯山脉的外围山脚。眼前是一片黑沉沉的山林，在夜色中显得无比幽深。山风从谷地中吹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枪声。”凌烽忽然道。
穆恩点了点头：“我也闻到了。山里有战斗。曼陀罗应该还活着，而且正在跟那些人交火。”
凌烽眼中寒光一闪：“事不宜迟。老穆，你带一队从左翼进山，沿着山脚朝东南方向搜索推进。老蒙，你带一队从右翼进山，负责侧应和断后。我带小刀、鬼幽、夜姬、暗影走中路，正面追上去。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把曼陀罗活着带出来。遇到死亡神殿和杀手圣堂的人，不用留手。但不要恋战，先救人。”
“明白！”穆恩和罗尔德蒙同时应声。
凌烽又看向皇甫若澜和奥丽薇亚：“若澜，你带奥丽薇亚和卡里姆留在车里接应。把车调好头，随时准备撤离。一旦我们带着曼陀罗出来，你们要立即开车。”
皇甫若澜知道自己上去也是拖累，点头道：“好。你们小心。”
凌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带着小刀、鬼幽、夜姬、暗影朝山上走去。穆恩和罗尔德蒙也各自带人散开，分成两路，如三柄利刃同时刺入了那黑暗的山林之中。
山中的夜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凌烽五人的脚步都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身形如同鬼魅，在参天古木和丛生的灌木之间穿行。凌烽走在最前面，他的感知能力全开，方圆数百米内任何细微的响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东北方向，大约四百米，有枪声。”凌烽低声道。
五人立即调整方向，朝东北急进。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腐叶堆积，石块嶙峋，不时还有横亘在地的粗壮枯木。但这些对五人来说都构不成阻碍。凌烽如同夜中的猎豹，在密林间快速穿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地方。
“停！”凌烽突然举手。
五人同时停下。前方不远处，隐约有灯光在闪烁，还有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凌烽示意众人散开，各自寻找掩体。他则带着小刀慢慢向前摸去。
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凌烽看到了前方的情况。十几名基因战士正围在一处山坳外，成扇形向内压缩。他们有的手持突击步枪，有的端着轻机枪，正不间断地朝山坳里射击。子弹打在岩石和树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山坳里没有任何还击，但那些基因战士也不敢贸然冲进去。
“曼陀罗就在里面。”凌烽判断。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那处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小的入口。那些基因战士正堵在入口处，用火力封锁住出口。曼陀罗退进去之后，等于被困在了里面。但这个地形也让她暂时不会被抓住。只要她不露头，外面的基因战士就一时拿她没办法。
“小刀，你从左边绕过去。鬼幽，你走右边。夜姬、暗影，跟我正面突击。先用手雷打散他们的阵型，然后突入救人。记住，不要跟他们纠缠，冲进去找到曼陀罗后，朝山坳后面的山体翻过去。”凌烽迅速布置任务。
四人没有二话，各自行动。小刀和鬼幽如同两道暗影，瞬间消失在了两侧的黑暗中。凌烽朝夜姬和暗影使了个眼色，三人缓缓朝那些基因战士的身后逼近。
那些基因战士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山坳方向，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杀机。凌烽从腰间取下一枚进攻型手雷，拔掉保险销，在心中默数了两秒，然后朝着那十几名基因战士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手雷！”有基因战士发现不对，嘶吼出声。
轰！
一声巨响，火光腾起，弹片四射。几名基因战士被炸得血肉横飞，其余人也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阵型大乱。几乎同一时刻，小刀和鬼幽从左右两侧同时杀出。小刀手中的短刀在夜色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光，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基因战士喉咙喷血，栽倒在地。鬼幽则连续扣动扳机，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都爆掉一个敌人的脑袋。
凌烽、夜姬、暗影三人从正面突入。凌烽双手持枪，边冲边射，枪口火光连闪，弹壳飞溅。夜姬的短刀快如闪电，贴身近战中，那些基因战士连她的影子都抓不到。暗影则用一把加装了***的***，精准地清理着那些试图反击的敌人。
前后不到两分钟，堵在山坳外的十几名基因战士便被清理干净。凌烽走到山坳入口，朝里面喊了一声：“曼陀罗，是我，魔王。”
山坳里沉默了一瞬，接着一道虚弱却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魔王……你终于来了。”
凌烽闪身进入山坳。里面空间不大，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曼陀罗正靠坐在那里。她的状态很糟，左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胸前和腹部也各有几处伤口，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但她手中还紧紧握着***枪，身边放着那支M200狙击步枪。
“还能走吗？”凌烽蹲下身，快速检查她的伤口。
“能……就是没多少力气了。”曼陀罗勉强笑了笑。
凌烽没有废话，将***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弯腰将曼陀罗打横抱起。曼陀罗轻得让他皱了皱眉。他抱着她走出山坳，对小刀等人道：“往山坳后面的山体走。老穆他们已经从两翼包上来了，我们翻过这座山跟他们汇合。”
五人护着凌烽和曼陀罗，朝山坳后方撤去。但刚才的枪声和爆炸声已经惊动了附近的追兵。凌烽刚走出不到百米，前方山林中就出现了几道急速逼近的气息。
“是黑暗使者。”凌烽目光一沉。他转头对鬼幽道，“你带路，走右边。夜姬，跟我断后。”
鬼幽接过凌烽怀中的曼陀罗，背在背上，带着小刀和暗影朝右侧山林疾走。凌烽和夜姬则留在原地，一左一右隐在树后。
三道暗金色的身影从三个方向急速逼近。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树干间飞掠。凌烽屏住呼吸，等最前面那个黑暗使者掠过自己藏身之处时，猛地从树后闪出，一记蕴含二重力道的重拳狠狠轰出。
那黑暗使者反应极快，身子在空中一拧，竟然硬生生避开了要害。凌烽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轰过，拳风带起的气劲将他的斗篷撕开一大片。那黑暗使者落地后连退数步，还未站稳，凌烽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这一拳直接轰在他的胸口，三重力道如同三波海浪般接连爆发，将那黑暗使者轰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干。
夜姬那边也跟一名黑暗使者交上了手。她身法如电，短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刀不离对方要害。那黑暗使者实力不弱，但面对夜姬这种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顶级杀手，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第三名黑暗使者试图绕过凌烽去追鬼幽他们。凌烽身形一闪，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人在密林中对峙。那黑暗使者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上似乎还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死亡神殿的黑暗使者，今天你走不了。”凌烽冷冷道。
那黑暗使者没有回答，只是低吼一声，挥刀朝凌烽劈来。刀势极快，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弧光。凌烽不闪不避，欺身直上，在刀锋即将劈中自己的瞬间，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那黑暗使者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挥拳直取凌烽面门。凌烽脑袋一偏，同时右膝重重顶出，撞在对方的小腹上。三重力道迸发，那黑暗使者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口中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凌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夺下他手中的长刀，横刀一划。刀光一闪，那黑暗使者的喉咙被整齐地割开，鲜血如注，仰面倒地。
解决掉三名黑暗使者后，凌烽和夜姬迅速朝鬼幽他们撤退的方向追去。夜色中，身后的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那是埃尔顿率领的基因战士正朝这边追来。
凌烽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杀意凛然。如果不是要带着曼陀罗撤退，他真想转身杀回去，将那些死亡神殿的杂碎全部埋葬在这片山里。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曼陀罗需要立即治疗。
“走！”凌烽低喝一声，和夜姬加快速度，追上了前面的小刀等人。
六人在山林中急速奔行，朝着穆恩他们接应的方向赶去。凌烽边走边通过耳麦联系穆恩：“老穆，人已接到。我们朝北面山脊撤离，你们在哪里？”
“我们就在北面山脊。已经清理出一条路。你们快过来。”穆恩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零星的枪声。
凌烽精神一振，催促众人加快速度。又跑了十几分钟，翻过一道山梁后，前方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是穆恩、罗尔德蒙、战虎和大蛇他们。他们已经占领了山梁上的有利地形，正用火力压制着后面追上来的死亡神殿部队。
“老凌！这边！”穆恩喊道。
凌烽带着众人冲上山梁。鬼幽将曼陀罗放下，凌烽走过去，又检查了一遍她的呼吸和脉搏。曼陀罗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呼吸还算平稳。凌烽抬头看向穆恩：“给我三分钟。三分钟后，边打边撤。老穆，你带第一组负责开路。老蒙，你的人殿后。”
“交给我。”罗尔德蒙沉声道。他手中那支重型突击步枪已经打得枪管发红，身边的战虎、大蛇等人也都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将山下的追兵压得抬不起头。
凌烽俯下身，在曼陀罗耳边低声道：“坚持住。我们带你回家。”
他说完，转身加入了战斗。夜色中，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凌烽带着魔王军在黑暗中且战且退。他们人少，但每个人都堪称以一当十。尤其是凌烽，他手中的枪就像死神的镰刀，每一发子弹都能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基因战士们虽然凶悍，但面对凌烽那近乎鬼魅般的身法和精准到极致的枪法，他们的冲锋一次次被打退。
“魔王！是魔王！”埃尔顿在后方看着自己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魔王竟然会亲自来救曼陀罗，而且带来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硬茬子。照这样打下去，别说抓住曼陀罗，他带来的这一百多名基因战士，能活着回去的恐怕没几个。
“埃尔顿，我们现在怎么办？”博格凑过来，脸上满是紧张。
埃尔顿看着前方山梁上那个如同杀神般的身影，咬着牙道：“不能这样硬冲了。命令所有人，停止追击，封锁这一带。通知总部，就说魔王插手了，请求支援。”
博格闻言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继续往上冲了。那些魔王军的人太可怕了，尤其是那个魔王，简直就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怪物。
“撤！快撤！”博格传下命令。
死亡神殿的人开始狼狈后撤。凌烽在山梁上看着他们退去，也没有追击。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曼陀罗已经被小刀重新背起来，正跟着队伍朝山外撤去。穆恩和罗尔德蒙带着人在两侧警戒。
凌烽走在最后，直到确认死亡神殿的人真的退了，才转身追上队伍。
“凌烽，你受伤了？”夜姬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凌烽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臂上有一道刀口，正往外渗着血。他想起来了，是在跟最后一个黑暗使者近身时被对方临死前的反击划中的。伤口不深，但也流了不少血。
“没事。皮外伤。”凌烽淡淡道。
夜姬没说话，只是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递给他。凌烽接过来，在伤口上缠了两圈，用力扎紧。然后他加快了脚步，走到队伍最前面。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走出了山区。皇甫若澜和奥丽薇亚已经站在车旁等着。看到他们出来，两个女人都长出了一口气。皇甫若澜一眼就看到了凌烽手臂上的伤，连忙跑了过来。
“你受伤了？”皇甫若澜的语气又急又心疼。
“小伤。先别管我，看看曼陀罗。”凌烽道。
众人将曼陀罗抬进车里。她因为失血和体力透支已经陷入昏迷。皇甫若澜和奥丽薇亚在车内为她进行了初步的伤口处理和包扎。凌烽站在车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们得马上离开。”穆恩走过来。
凌烽点点头：“去马拉喀什。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她需要输液，伤口太深的地方要缝针。如果留在这种地方，她撑不过明天。”
“我已经让卡里姆在马拉喀什安排了一个私人诊所。是当地一个黑市医生，信得过。”奥丽薇亚从车里探出头来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扔掉烟头，转身上了车。几辆越野车迅速发动，朝着马拉喀什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苍茫，阿拉特斯山脉在车后渐渐远去。那场发生在山林中的猎杀，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但凌烽知道，这只是开始。死亡神殿不会善罢甘休。而曼陀罗，她体内藏着的秘密，足以让整个黑暗世界都陷入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