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丽莎的声音很轻，像夜色里缓缓流淌的水。她站在楼梯口，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地上笼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凌烽转过身去，与她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夫人，我正好也无事。请坐。”凌烽走回沙发旁，等温妮丽莎坐下来后，他才在对面坐下。
温妮丽莎坐下时，将裙摆轻轻一拢。她动作极为优雅，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近看之下，她确实生得极美，与摩黛丝提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成熟丰润。只是，凌烽注意到她眉宇间始终笼着一层极淡的倦意，像长期睡眠不好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疲态。
“夫人想跟我谈什么？”凌烽开门见山。
温妮丽莎没有立即回答。她倒了杯茶，轻轻推到凌烽面前，然后才低声道：“萧先生，摩黛丝提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她表面上坚强，可我知道，她心里压着太多事。那些事，换作任何一个她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未必扛得住。”
凌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她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只有十五岁。”温妮丽莎的声音轻缓，像是在说一件极遥远的事，“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那是她最后一次在我面前那样哭。第二天起，她就再没掉过一滴眼泪。她开始拼命读书，拼命学习管理，拼命让自己变得强大。我知道，她想为她父亲讨个公道。”
温妮丽莎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凌烽。她的眼瞳是碧色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却也藏着一抹掩不住的哀伤。
“萧先生，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她缓缓道，“摩黛丝提从不轻易带人回家，更不会在这个时间带一个男人来见我。既然她选择相信你，我也愿意相信你。”
凌烽道：“夫人放心。我答应过摩黛丝提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温妮丽莎轻轻摇头：“萧先生，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请你，在帮她的时候，也多劝劝她。她做事太急，太想赢，总把自己逼得很紧。我担心她为了报仇，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承受的事。”
凌烽沉默了片刻，道：“夫人，摩黛丝提比你想象中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不会乱来。”
“但愿如此。”温妮丽莎轻轻叹了口气。她端起茶杯，小口啜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凌烽看出她的犹豫，道：“夫人若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我虽算不得什么好人，但既然站在摩黛丝提这边，她的事，我自然会管。”
温妮丽莎放下茶杯，低声道：“查尔斯这个人，远比他表面看起来更可怕。他不仅在家族中根基深厚，在外面也有很多见不得光的关系。摩黛丝提想动他，风险极大。我不怕别的，我只怕她孤注一掷，最后伤了自己。”
凌烽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她有事。”
温妮丽莎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感激。她轻声道：“萧先生，谢谢你。你是个靠得住的人。”
凌烽笑了笑：“夫人过奖了。”
温妮丽莎也轻轻一笑。那笑容极淡，却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她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萧先生今晚就住在这里吧。一楼的客房是干净的。等摩黛丝提回来，我会告诉她。”
凌烽站起来，道：“多谢夫人。”
温妮丽莎没再多说，转身朝楼上走去。她的步子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凌烽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才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入口仍有余香。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摩黛丝提会那么拼命。有这样一个母亲，有那样一段过往，换作是谁，都会咬紧牙关往前走。
正想着，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摩黛丝提发来的消息。
“那边还没结束。今晚你不用等我了。客房在右边第一间。早点休息。”
凌烽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站起身，走进客房。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整齐干净。他放下手提箱，洗了把脸，然后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异常清醒。明天，他就要动身去哈瓦那。穆恩他们已经在路上。所有情报都已就位。剩下的，就是行动本身。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带来庭院里淡淡的草木香。他在这片陌生的安静里，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凌烽醒来时，天刚亮。他起身洗漱，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温妮丽莎已经起来了，正在客厅里。她看到凌烽，微微一笑：“萧先生，早。我做了早餐，你吃一点再走。”
凌烽本不想麻烦，但盛情难却。他坐下来，和温妮丽莎简单吃了早餐。早餐是西式的，烤面包、煎蛋、牛奶。温妮丽莎手艺不错，凌烽吃得很快，却也注意着仪态。
“摩黛丝提昨晚回来得晚，还在睡。”温妮丽莎道，“你要不要等一等她？”
凌烽摇头：“不了。我还有事。等事情办完，我会联系她。”
温妮丽莎点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庭院外，威尔逊的车已经等着。
凌烽提着黑色手提箱，朝温妮丽莎点头告别，然后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庭院，驶出洛克菲勒家族的庄园。
车窗外的天边，朝霞初现。凌烽靠在座椅上，眼神沉静。他知道，真正的行动，从现在开始。
飞机在上午九点从纽约肯尼迪机场起飞。三个多小时后，凌烽降落在哈瓦那何塞·马蒂国际机场。他走出机场时，热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湿气息。
一辆黑色老式轿车在机场外等着。司机是个沉默的古巴男人，只说了一句“凌先生？请上车”，便不再多话。
车子穿过哈瓦那老城区的街道。这里的建筑色彩斑斓，却大多老旧，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凌烽没有多看一眼，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奥丽薇亚发来了最新的港口监控数据。一切都在预期之中。
车子最终停在港口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旅馆前。凌烽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蓝色码头旅馆。
他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穆恩和熊子他们。
“凌兄！”穆恩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总算到了。”
“都到了吧？”凌烽问。
“到了。五个人，全都在。”穆恩点头，“船也准备好了。就在那边的小码头。今晚后半夜，可以动手。”
凌烽点了点头。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谨慎。加勒比海的夜，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