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雷声滚滚,轰然而动,仿佛是在为地面上这一场血流成河的厮杀而默哀。滚滚雷声中,暴雨如注,冲刷着地面,仿佛要将地面上所流淌着的鲜血给冲刷一空。
渐渐地,暗影深渊这边还能站着的战士已经越来越少,联军战士这边联合起来的战士则是越来越多。胜局早已经注定,余下的基因战士都逃不过死路一条。
“杀!“
有些联军战士都已经杀红了眼,他们看着身边一个个并肩而战的弟兄不幸牺牲,就此卧倒沙场,这完全激起了他们心中的那股怒杀之意,全都冲向了场中仅剩下的这些基因战士。
凌战一拳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暗影武士轰飞,那人的身体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落在远处的废墟上,再也没有动弹。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战士们的喘息声。
凌烽站在那里,手中的斩马刀刀尖拄着地面,雨水从他的发梢和下颌不断滑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场围攻暗影深渊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这片战场上,已经看不到一个还能站着的基因战士了。所有负隅顽抗的暗影深渊战士全都倒下,要么被斩杀,要么重伤垂死。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有暗影深渊的,也有联军战士的。雨水冲刷着这一切,将血水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在地面的沟壑中蜿蜒流淌。
天空中的雷声也渐渐地平息,磅礴的暴雨开始减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从那黑压压的乌云中洒落而下,沾湿了场中存活着的每一名联军战士的脸面。
“少主——!“
凌战大步走了过来。饶是以着他身为绝世强者的实力,在如此剧烈的厮杀之下,他都感觉到有种疲倦之感。但他那张刚毅的面孔仍旧显得无比坚毅,深沉的双目中仍旧闪动着旺盛的战意。他的身上满是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暗主呢?他伏诛了没有?“凌战问道。
“暗主死了。“凌烽沉声道,“我亲手把他沉进了海里。只是……“
凌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接着说道:“只是我们来得还是晚了。那两名守护者已经打开了秘密通道,将暗主送了出去。若非我沿途追击得快,他差点就逃走了。虽然最后将他格杀在海边,但地下行宫中的一些重要资料和秘密设施,大部分都被转移了。“
凌战的眉头微微皱起,道:“也就是说,暗影深渊的残余势力还是逃掉了一部分?“
凌烽点了点头:“暗主虽然死了,但暗影深渊经营多年,暗线遍布各处,不可能因为暗主一死就全部覆灭。而且那两名守护者此前已经转运了不少核心物资和人员,暗影深渊的根基虽然已经被我们摧毁,但那些逃掉的余孽,以后还会是个麻烦。“
凌战咬了咬牙,道:“他娘的!那咱们就继续追!“
凌烽看着凌战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心中微暖。这些跟着他一路杀来的兄弟,从来都不会因为困难而退缩。
“先不急。“凌烽道,“先把眼前的战场收拾好。活着的兄弟要救治,牺牲的兄弟……要好好安顿。“
凌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影也走了过来,她的绯月短刃上还滴着血。她的脸色略显苍白,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刀伤,但她的目光依然锐利如鹰。她在凌烽面前站定,开口问道:“少主,那两个守护者呢?逃了?“
“被我杀了。“凌烽言简意赅。
曼语这时也走了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在暗影深渊时,只听说过地下行宫有一条秘密通道,但具体位置连我也不知道。现在看来,那两名守护者就是利用那条通道先把暗主送了出去,然后他们留下来断后拖延时间。“
血影从另一侧走来,他的短刃已经收回鞘中,面上的血迹被他随手抹去。他的目光在战场上扫视了一圈,沉声道:“暗影深渊的残兵已经肃清得差不多了。只是阵亡的弟兄也不少。“
凌烽闻言,心头一沉。
他当然知道阵亡不少。刚才在厮杀中,他就已经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那些曾经和他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讨论战术的兄弟们,如今有很多再也站不起来了。
“所有战士集合——!“凌烽猛地扬声,声音在雨幕中传遍了整个战场,“重伤的战士搀扶进入内堡大殿内避雨,暂且休息。还有余力的战士开始清理战场,将我们这边牺牲战士的遗体全都集中起来。“
凌烽的声音一字一顿,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场中的联军战士开始行动起来。凌烽跟他们一起,将重伤的战士接入内堡大殿中,同时将战死牺牲的战士的遗体也归置在了一起。
其他受伤不算太严重、还有余力的战士也在行动着。他们静默无声,可内心深处的那股悲恸仿佛已经溢流而出,使得场中有股凝重而又肃穆的气氛。
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牺牲战友的遗体,将他们并排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雨水冲刷着那些遗体的面孔,冲刷着他们身上的血污,让那些已经闭上双眼的面容看上去出奇地安详。
凌烽第一个看到了牺牲者中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方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年轻人,赤瞳一手带出来的好苗子。方海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临死前依然在笑着。凌烽记得方海出发之前还跟他说过:“少主,等打完这一仗,我想请个假回老家看我娘。我都两年没回去了,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我。“
凌烽当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打完仗一定给你批假。“
可现在,方海再也不用请假了。
他接着看到了赵刚。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兵,凌家军中出了名的好脾气,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他倒在战场上时,是为了救一个叫小虎的年轻战士。
凌烽还看到了李大成,看到了程虎,看到了王猛……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一张又一张鲜活的面容。他们中的很多人,前些天还在跟他一起开会、一起吃饭、一起说笑。而现在,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雨水中,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那一刻,凌烽如遭雷击。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僵硬住了,双腿的膝盖仿佛已经不听使唤,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上。
他垂下了那颗与敌人对战时永远都狂傲地抬着的脑袋,似乎要将脑袋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胸膛内。他虽说闭着眼,但眼眶中的泪花却还是忍不住地溢流而出。
雨水混杂着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滑落。
值此雨夜,细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道原本挺拔如山、战意滔天的身影却是在一堆牺牲战士的遗体前跪了下来。那场面是何等的让人感到揪心,感到悲恸!
“西风烈,风沙起,残阳艳如血。烽烟起,凌家军,古来征战几人回。一句兄弟情如铁,一声少主义薄天……“
凌烽跪在地面,嘴角呢喃,从那声音渐轻到渐重的歌声从他的喉咙间发了出来。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歌声在雨夜中回荡着,越飘越远。
许多联军战士看到了这一幕,也依稀听到了那悲怆高亢的歌声。他们脸色为之动容,下意识地朝前走来,面对着眼前那一具具牺牲的联军战士的遗体,也纷纷跪了下来。
朱烈、韩虎、魏刚等龙炎营的将领走来了。赤瞳、青锋、天鹏这些凌家军的老将也走来了。他们听到了凌烽所唱之歌,当即一个个也纷纷开口,接了下去。
他们唱的是凌家军代代相传的那首挽歌。这首挽歌不知从凌家军的哪一代将领手中开始流传,每逢大战之后,幸存者都会为牺牲的兄弟唱起这首歌。歌词虽然浅白,却道尽了战场上的生死与兄弟之情。
“那时春光正明媚,兄弟你为何面带着微笑!那时夏阳正炽烈,兄弟你为何饮酒且高歌!那时秋风正萧索,兄弟你为何流血不流泪!那时寒冬正凛冽,兄弟你为何长眠而不起!“
赤瞳的声音洪亮而悲怆,在雨幕中回荡。
“你说,你忆起远方的父母,遇到心爱的姑娘,微笑给予祝福,微笑给予思念!你说,你伴随身边的兄弟,征战之路不孤独,饮酒让热血沸,高歌让心胸阔!“
青锋的声音跟着接上,他浑身是伤,但此刻他仿佛忘记了所有的伤痛,只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唱着。
“你说,你踩着敌人尸骨上,杀伐之路不退缩,男儿血不白流,男儿泪不能流!你说,你拼完最后一颗子弹,为了兄弟身先卒,你合上眼睛却带笑,你合上眼睛却带笑!“
天鹏的声音最后一个落下,带着浓浓的哽咽。
挽歌再现!
最浅白的文字,却是道出了最赤诚的热血!
一如赵刚临死之前,岂非就是面带着微笑吗?直至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刻,那发自内心的笑意也不曾消退。
因为他无悔。他的牺牲却是救了小虎一命。他相信那样的情况下,如果换做是他遭遇致命危险,无论是小虎还是其他凌家军战士看到了,也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因为他知道,即便是他牺牲了,还会有其他的凌家军战士秉承着他的战意继续战斗下去。
唯一的遗憾就是,此生再也不能跟那一个个生死之交的兄弟并肩而战了。
凌家军的兄弟们,永别了!
随着凌家军的将领们以着高亢而又悲壮的声音一遍遍地唱着那首挽歌,那悲怆中透出赤诚热血的歌声远远地传了开来。
甚至,一些血影麾下的精锐战士、各方汇聚而来的自由战士也随着那朗朗上口的旋律跟着哼唱起来。或许他们还不完全理解那简朴歌词内蕴着的全部含义,但那旋律却是共通的,能够让他们领悟得到当中的那份兄弟情义。
凌战这个从凌家旁支一路杀出来的铁血汉子,此刻也默默地跪了下来。他的眼眶通红,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其中有很多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每一个人的笑脸。
从北境到永夜堡,从最初追剿暗影深渊到现在彻底覆灭暗影深渊,凌家军走了多远的路,死了多少人,这些数字都记在凌战心里。但他从不轻易提起,因为那些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血影也跪了下来。他虽然出身独行,与凌家军本是萍水相逢。但这些年并肩作战下来,他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凌家军的一份子。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也认识不少,一起喝过酒,一起扛过枪。
夜影同样跪了下来,她的绯月短刃放在身侧,低垂着头,任凭雨水打湿她的长发。她想起了那些在训练场上被她指导过的年轻狙击手们,有几个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曼语跪在人群后方,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遗体。她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暗影深渊中潜伏的日子,那些黑暗、压抑、看不到希望的岁月。是凌家军给了她新生的机会,是凌烽和这些战士们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可以为之赴死的信仰。
“快,扶我出去!“
内堡大殿内,一名叫做林渊的联军战士眼眶满是泪花,他对着身边的战友开口。
他的右腿被子弹扫中,血肉已经模糊,看上去这条右腿是保不住了。但听到外面传开的挽歌声,他胸腔内热血燃起,在那名战友的搀扶下走了出去。他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了那些牺牲战友的遗体前面,然后挣扎着跪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重伤战士也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有的人断了一条手臂,有的人身上裹满了绷带,有的人甚至是被同伴背着出来的。但无论伤势如何,他们都坚持要来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那些牺牲的战士,是他们的袍泽,是他们的兄弟,是与他们同生共死的人。
凌烽跪在最前面,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首歌。他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哽咽,又从哽咽变成了坚定。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需要看清什么,因为每一个牺牲的面孔都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凌万军。
他想起了出征之前,父亲站在凌家祠堂中,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对他说的那些话。
“烽儿,你记住。凌家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凌家人有多能打,而是因为凌家人懂得尊重生命、珍惜情义。你带兵打仗,赢得再漂亮,若是忘了那些为你而死的人,你就是个混蛋。“
凌烽那时候还觉得父亲说得有些重了。但此刻,他跪在雨中,跪在那些牺牲的战士面前,他真正地明白了父亲那番话的分量。
凌家的根基从来都不是什么刀枪剑戟,而是这些人。这些愿意为凌家去死的人,这些把性命交到凌家手中的兄弟。没有他们,凌烽什么都不是。
凌烽一遍遍地唱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了无声的啜泣。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侧传来一阵动静。他微微抬眼看去,看到又有几道身影从内堡大殿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是留在后方营地中的伤员们。
熊子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上裹着厚厚一层绷带,步子还不太稳,但他的目光却出奇地坚定。他听到了那雨夜中传来的熟悉的歌声,听到了那一句句早已铭记在心头的歌词。
“是凌家军的挽歌!“熊子沉声道,“战斗打完了!少主他们如何了?有多少战士牺牲了?我要过去,我现在就要过去!“
“我也去!“
鬼瞳、青风等人也挣扎着从简易的病床上爬了起来。他们中有人负伤极重,但此刻却仿佛重新获得了力量一般。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时间,后方营地中一个个原本重伤的战士都纷纷开口。他们隐约听到了那歌声,也隐约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他们的遗憾在于未能战斗到最后。但现在战斗结束后,他们都想过去看看,看看那片战场,看看牺牲的兄弟。
老莫也走了出来。他虽说没有参与到真正的战斗中,但他在这一战中的作用绝对不比谁少,他的疲累也不比冲锋在前线的战士少。那些复杂的伤情诊断、那些大范围的医疗调配、那些争分夺秒的生命抢救,全都是他在后方一手主持的。
“挽歌再现……战斗终于结束了吗?“老莫低声自语,那双疲惫的眼睛中有泪光闪烁,“走吧,我也要去看看。洛樱,还有其他的战地医生,拿起所有的医药箱,跟我立即前往!“
以着老莫的经验,他心知这一战结束后,负伤的战士肯定很多。他跟其他的战地医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展开医治。
很快,后方营地中一支由伤员组成的队伍开始行动,朝着前面内堡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走去。
当他们走到那片被雨水冲刷的战场时,所看到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静默了。
数百名联军战士跪在雨水中,围着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牺牲战友的遗体。凌烽跪在最前方,低着头,浑身湿透,却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熊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拖着伤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在人群外围跪了下来。鬼瞳、青风等人也依次跪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滴落的声响和低低的哽咽声在夜空中回荡。
老莫则带着战地医生们快速穿行在人群中,开始为那些需要紧急处理的伤员包扎治疗。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熟练,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痛。
凌烽抬起头,看到老莫带着医官们赶来,看到那些重伤的伤员们拖着病体坚持要过来送兄弟们最后一程。他心头一热,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站起身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难言的坚定:“弟兄们,都起来吧。牺牲的兄弟们……他们看着我们呢。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暗影深渊虽然覆灭了,但那些逃掉的余孽还在,那些被暗主布下的暗线还在。我们要替他们,把这条路走完。“
“站起来!继续走!“
凌烽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
场中跪着的战士们一个个缓缓地站起身来。他们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重新挺直了脊背。
凌烽走到那些排列整齐的遗体前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将他们的面容深深地记在心底。
他走到赵刚面前,蹲下身,伸手把赵刚额前的乱发拨到一边,低声道:“赵哥,你放心。小虎那孩子,我会照顾好的。“
他走到方海面前,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方海,假期给你批了。你娘那边,我会派人去看望她。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你娘长命百岁。“
他走到李大成面前,低声道:“大成,你家里的四个孩子,凌家会养。等他们长大了,想当兵就进凌家军,不想当兵就做点别的,反正饿不着。“
他走到程虎面前,低声道:“虎子,你妹不是还在读书吗?学费凌家包了。你安心走吧。“
凌烽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交代。那些在战场上没能说出口的话,此刻他都一一说了出来。
雨渐渐地小了,天边的乌云开始裂开一道道缝隙。那些缝隙中透出微弱的亮光,仿佛是天上的英魂们在注视着地面上的这一幕。
凌烽最后走回了那些遗体前面,站定,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的数百名联军战士也跟着一起鞠躬,向那些为了这场胜利献出生命的兄弟们致以最后的敬意。
“兄弟们,“凌烽直起身,声音低沉而庄重,“你们先走一步。等我们把暗影深渊的余孽全部肃清,等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安顿好,再来跟你们喝酒。“
他说完,转身面向那些还活着的战士们。
“现在,把兄弟们的遗体收殓好。等天亮了,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千钧的重量。
战士们默默行动起来,开始将牺牲战友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用防水布仔细地包裹好。那些动作轻柔而郑重,仿佛他们抬着的不是冰冷的遗体,而是最珍贵的珍宝。
凌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正在忙碌的战士们的面孔。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凌家训练场上,凌万军手把手教他练刀的样子。
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得手心冒汗,血影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怕,跟着我“的样子。
想起十八岁那年他正式接过凌家军旗时,满营将士齐声高呼“少主“时那如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想起出发前,凌万军站在祠堂门口,目送着他带兵远行的身影,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中饱含的期望与担忧。
所有这一切,都化作了他此刻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力量。
大雨终于停了,天边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黎明的第一缕曙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废墟上,将那些黑色的碎石和残垣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凌烽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感觉胸中的沉重稍稍缓和了些许。
他转过身,朝着内堡大殿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一些善后工作需要他处理,还有一些受伤的战士需要他去探望。
路过血影身边时,血影低声问了一句:“凌兄,你还好吧?“
凌烽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依然坚定的笑容:“还好。死不了。“
血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凌烽继续向前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沉稳,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晨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将他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他身后,永夜堡的废墟中,数百名联军战士仍在默默地收殓着战友的遗体。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说多余的话。所有人都在用最沉静的方式,向那些逝去的英魂致以最后的敬意。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