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极北寒虎最新章节 > 正文 第1396章 夜诉衷肠

    “偷偷拿走了我的一些东西却还想逃?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车内,笠帽女人听到凌烽这句话后脸色为之一怔。她诧异地看向凌烽,那双掩在轻纱后的美眸微微睁大,忍不住说道:“你说的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慌乱极浅,像微风吹过湖面时漾起的第一圈涟漪,转瞬便被她用冰冷的语调压了下去。可凌烽何许人也,她那一丝破绽,他早已尽收眼底。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那神情如同锁定猎物的猎豹,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笃定。他稍稍俯下身,将脸凑近了几分,说道:“听不懂?那一晚,我醉倒了。你趁着我昏迷不醒,偷偷地从我身上拿走了一些种子。难不成你现在想要否认?”

    笠帽女人愣住了。她先是有些茫然,旋即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抹嫣红之态立即染上了她的脸颊。那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像是天边初升的朝霞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她又羞又恼,整个娇躯都在轻轻地颤动着,想要极力忍耐,却又忍不住,当即禁不住大声说道:“魔王,你你你……你简直是无耻!”

    她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在这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清晰。那“无耻”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她越是恼怒,脸颊便越红,那红晕几乎要把她整张脸都烧起来。

    “无耻?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凌烽淡然一笑。他的笑容里带着七分不羁三分无赖,正是这种笑容,曾让白发丽人又爱又恨,也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

    他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朝着笠帽女人头顶上戴着的笠帽探去。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仿佛在给她足够的时间来拒绝,又仿佛在告诉她:你躲不掉,也不必躲。

    那一刻,笠帽女人右手一扬,一道银色寒芒闪现而出。她握住了那柄银翼利刃,很用力地握着,那细白如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她将那柄曾经斩杀暗隐与血隐的利刃横在身侧,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瞬间斩杀而出。以她的出手速度,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就算凌烽是当世大魔王,也绝对无法闪避,必然会被一击而中。

    然而,凌烽浑身上下都很放松。他的双肩自然下垂,胸膛平稳起伏,甚至呼吸都没有乱上一分。他仿佛没有注意到笠帽女人右手握着的那柄银翼利刃,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却根本不以为意。他的右手仍旧是继续朝前伸着,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在笠帽女人看来显得极为可恶的该死笑容。

    他这是笃定她下不了手。他相信她不会真的杀他,正如她相信自己也不愿再逃。

    最终,笠帽女人右手紧握着的银翼利刃终究是没有出击。她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本能反应压了下去。片刻后,她缓缓垂下手臂,那柄银翼利刃无力地搭在了座椅旁。也就在这时,凌烽伸出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她的笠帽。接着,凌烽右手轻轻一掀,将笠帽掀开。

    哗!

    顿时,在车内那昏黄的内饰灯光下,一头白发宛如飞流直下的飞瀑般滑落而下。那白发三千,毫无杂色,银亮如雪,又带着一种月华般的温润光泽。那一幕场景极为的具有视觉冲击力,却也有种难以言喻的唯美。像是沉睡的雪莲在夜风中盛开,又像是九天银河突然泻入了这方小小的车厢之内。

    三千白发下,是一张清丽脱俗的绝美玉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宛如蝶翼;那双眼眸清亮如水波,澄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鼻梁高挺而秀气,唇不点而红,像两片刚刚被露水打湿的花瓣。她美得清冷,美得孤傲,却又在这一刻,因为凌烽那灼热的目光而染上了几分属于凡尘的绯色。

    凌烽仔细地端详着近在眼前的这张玉脸。跟以前一样,她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只是隐隐多了几分玄妙的高贵气质。那是修为精进、心境提升后自然流露出的气韵。当然,她的眉梢间也染上了几缕成熟的韵味。这种成熟的韵味,可以将女人和女孩区别开来。是的,她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是他的女人。从那一晚过后,这一切便已经注定。

    她已经足够绝丽脱俗,再加上这一抹动人的成熟韵味,使得她所散发而出的那股风韵更加魅惑,也更有诱人之态。凌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张脸重新刻进自己的骨髓深处,将分别这段时间里缺失的所有细节都一一补全。

    凌烽看了良久,这才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张光滑的玉脸。他的指尖温热而粗糙,带着厚茧,那是多年握枪挥拳留下的印记。那粗糙的触感滑过她娇嫩的脸颊,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她想要别开脸去,可身体却诚实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告诉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受苦?有没有被人欺负?如果有,我去灭了对方!”凌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字字句句都像铁锤敲在砧板上。

    霸道的语气,也是霸道的情感表达,却也是再向她传递一个信号——谁敢动你,我就灭了谁!这是凌烽一贯的风格。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认定的人要护到底,哪怕对方再强,他也敢亮剑。

    白发丽人没有说话。她怔怔地看向凌烽,一口晶莹的贝齿轻咬着下唇。她的眼眶渐渐地湿润了,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看着,一颗颗晶莹的泪花便在她的眼眶中打转,然后无声地滚落下来。那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下,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了胸口,这一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这段时间以来的思念、牵挂、挣扎、痛苦、隐忍,所有被她用冰冷外壳强行封存起来的情绪,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再也无法压制。

    有些泪花已经夺眶而出。凌烽伸手轻轻地去擦拭着,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他柔声说道:“我找你可是找得好苦。我一直想着,我那些珍贵的种子可不能流落在外啊,一定要找回来。否则,万一真怀上了,你们被人欺负那可怎么办?”

    “噗嗤——”

    白发丽人禁不住一笑。她本是满脸泪痕,这一笑却如雨后初霁,美得让人心颤。她捏起了粉拳,重重地捶向凌烽的胸膛,说道:“坏人!”

    那粉拳落在凌烽身上,根本没什么力道,反而让她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彻底崩塌。她说着,身体朝前一倾,整个人扑入了凌烽的怀中,张开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凌烽深吸一口气,将白发丽人搂入怀中。怀中软玉温香,阵阵幽香扑鼻而来。分离许久之下,那浓情绽放,宛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出。他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微微颤抖,感受到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你不该来的。”白发丽人伏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可我还是来了。”凌烽低声道,下巴抵在她那一头如雪的白发上。

    “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你追上来的时候,心里又气又怕。”她轻声道。

    “怕什么?怕我追上你?”凌烽问。

    “怕你追不上。”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又怕你追上之后,我就再也跑不掉了。”

    凌烽闻言,心头一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将脸埋进她的白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独属于她的幽香。那香气清冷中带着一丝甘甜,像雪后初晴时,从松林深处飘来的第一缕清风。他低声喃喃:“你跑不掉的。这辈子你都跑不掉了。”

    白发丽人闭上眼睛,将侧脸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那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像战鼓,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散了她所有的犹疑和退意。

    两人就这样在车里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从山谷间吹来,绕过车身,带起一阵低低的呜咽。那辆蓝色的帕拉梅拉还停在路中央,车头对着黑色奥迪,车灯仍亮着,将两辆车之间的那段路面照得雪亮。四周的山峦沉默着,像一群忠实的守卫,静静地注视着这对在夜色中重逢的男女。

    不知过了多久,凌烽微微侧过头,吻住了白发丽人的额头。他的唇温热而轻柔,从她的眉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移动。他吻过她颤抖的眼皮,吻过她湿漉漉的睫毛,吻过她布满泪痕的脸颊,最后堵住了她那娇艳动人的红唇。

    “咛——”

    白发丽人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轻吟。她整个娇躯宛如被电击了一般,瞬间变得酥软发麻,软绵绵地伏在了凌烽的怀中。她的双臂不由自主地勾住了他的脖颈,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缓缓阖上,任由自己沉浸在他的亲吻之中。那吻绵长而温柔,像是在诉说这些日子以来,所有未及言说的思念和牵挂。

    拥吻良久,凌烽轻轻抬起头。兴许是觉得两人现在的姿势受制太大,他猛地伸手,将白发丽人从驾驶座上横抱了出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霸道。

    “啊——”

    白发丽人轻呼了一声。她本能地伸出双臂勾住凌烽的脖颈,那双水濛濛的眸子猛地张开,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车窗外漆黑的山路,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

    “我们换个空间稍微大点的。”凌烽笑了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伸手打开了这辆黑色奥迪后车座的车门,抱着白发丽人钻了进去,随后将车门关上。

    后座的空间比驾驶座宽敞了许多,可对于两个想要相拥的人来说,仍显得有些局促。凌烽将她放在后座上,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了他与座椅之间。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微凉的夜风中燃起一丝旖旎的暖意。

    “你、你要干什么……这可是在公路上。”白发丽人面红耳赤,急忙说道。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可那慌乱之中,却也有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大半夜的,这郊外的盘山公路哪有人?你看这么久都没看到一辆车子经过。再说了,你选择这条路线,不就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吗?”凌烽笑着,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有些痞气。

    白发丽人大羞,恨得直咬牙。她伸出手使劲掐着凌烽腰间的软肉,恼羞道:“我、我才没有这个意思……你这个混蛋,简直是无耻!”

    “还有更无耻的呢。”凌烽笑着,双手却不老实地探入了她的腰际。

    白发丽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想要躲避,可后座空间就那么大,她退无可退。凌烽的手掌温热而粗糙,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贴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像两团火焰在她身上游走。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那双清冷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面颊染红,如同熟透的樱桃,有股意乱情迷的意味在弥漫着。

    凌烽再次俯下身,吻住了她的红唇。这一次的吻比方才更加炽热,也更加深入。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分别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所有思念和渴望都倾泻出来。白发丽人起初还微微挣扎,可很快便彻底沦陷,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背,十指紧紧地抓着他后背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唇瓣才缓缓分开。白发丽人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头如雪的白发披散在肩头和座椅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她的衣襟有些凌乱,露出了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她抬眸看向凌烽,眼神既嗔又羞,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柔情。

    凌烽也在看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滑下······················最后停在她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他伸出手,将一缕散落在她脸颊边的白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他。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吗,我见过这世上最险恶的战场,见过最深不见底的人心,也见过数不清的生死离别。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让我牵肠挂肚。你走得倒是干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找不到你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白发丽人的鼻头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别过脸去,不让凌烽看见自己失控的模样,声音却已经哽咽:“我也有我的苦衷。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只是天门宗的事,还有隐杀流派的宿怨,我必须一个人去面对。我不能把你和凌家卷进来。”

    “可你还是卷进来了。”凌烽道,“今晚若不是你杀了暗隐和血隐,慕容家那帮杂碎说不定还真能给我制造点麻烦。你帮了我,却连见我一面都不肯,这算什么?”

    白发丽人轻声道:“我本来只想杀了他们就走。隐杀流派的人出现在京城,必定是冲着某个人来的。我查到他们受雇于慕容家,目标是你,所以我更不能坐视不理。”

    凌烽心中一暖。她嘴上说着“与你无关”,可行动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真实。她终究还是在乎他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低声问:“那现在呢?还要走吗?”

    白发丽人沉默了。她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半晌才轻声道:“我若说还要走,你会拦我吗?”

    “会。”凌烽回答得毫不犹豫,“除非你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她抬起头,看向凌烽的眼睛。那双眼眸漆黑如墨,深邃似海,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坚定。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如果她今晚真的还要走,他真的会拦。可她又怎么会真的想走呢?那些所谓的苦衷和顾虑,在他的拥抱和亲吻面前,早就像春天里的残雪,消融得无影无踪了。

    “我恨你。”她忽然道。

    凌烽一怔。

    “我恨你总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恨你让我总是没办法保持清醒,恨你让我变得不再像我自己。”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可嘴角却扬起一抹笑,“可是……我又拿你没有办法。”

    凌烽笑了。他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就不走了。留下来,让我照顾你。天门宗的事,隐杀流派的事,以后我们一起面对。你要报仇也好,要了结宿怨也罢,我都陪你。我凌烽的女人,不需要一个人扛。”

    “谁是你的女人!”白发丽人嗔了一句,脸上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抗拒。

    凌烽没有回答她,只是再次吻了上去。这个吻如同一把钥匙,将她心底最后一道枷锁也打开了。她环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车厢内的温度节节攀升,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间钻进来,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春意。

    许久之后,凌烽才放开了她。两人的额头顶在一起,呼吸都有些凌乱。他低声道:“今晚不回京城了。就在这山上,陪我看会儿星星吧。”

    白发丽人轻声道:“哪有什么星星。”

    凌烽指了指天窗:“透过天窗看,总能看到几颗。就算没有星星,看看月亮也好。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

    白发丽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天窗,果然看见一轮明月高悬天际。那月光清亮而柔和,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洒在山峦之上,也洒进了车厢里。她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凌烽揽着她,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说道:“以后你想看月亮,我都陪你看。不过,下次别再偷偷跑掉了。你是不知道,刚才你在前面开车跑,我在后面追,好几次都怕你跟丢了。那条盘山路可不好开。”

    白发丽人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还有脸说?你刚才那个漂移,差一点就翻下山崖了。你是存心想吓死我吗?”

    凌烽咧嘴一笑:“那不是为了追上你嘛。别人家的女人跑起来,我大可以不要。可你不一样。你跑多远,我就追多远。”

    她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低声道:“油嘴滑舌。也不知道你对多少女人说过这样的话。”

    凌烽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凌烽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她抬眸看他,见他那副难得严肃的模样,终是软下心来,轻声道:“不是。是我说错话了。”

    凌烽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好了,不说这些。你今晚也累了,靠着我睡会儿吧。等天亮了,我们再回京城。”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那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阳光气息的味道,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她闭上眼睛,听着车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凌烽没有睡。他坐在后座上,背靠着车门,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把玩着她垂落在身侧的白发。那白发柔顺如丝,在指间流转,像是月光凝成的河。他低头看她,见她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已经快要睡着了。他微微低头,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可他不怕。他是凌家的少主,是龙炎战士的教官,是黑暗世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他习惯了肩负山岳,也习惯了在暴风雨中前行。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守护好怀里这个女人,就会守护好他的家人、他的兄弟、他所在乎的一切。

    至于慕容家,至于古武联盟,至于隐杀流派,那些账,来日方长。今夜,就让他暂且放下所有的杀伐和算计,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看一看这山巅之上的月亮。

    夜色更深了。山风从谷底卷起,掠过公路两旁密密匝匝的松林,发出阵阵松涛般的低鸣。那辆蓝色跑车还停在路中央,车灯已经熄了。黑色奥迪安静地停在原地,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遮住了车内相拥的两人。天上那轮明月依旧高悬,清辉遍洒,将这荒僻的盘山公路照得如同一条蜿蜒的玉带。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看了一眼,是皇甫若澜发来的消息:“你那边情况如何?我们都安全回到酒店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凌烽轻轻吐出一口气,回复道:“我没事。你们先休息,我晚点回去。”

    回完消息,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怀里的白发丽人动了一下,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似乎在做梦。凌烽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低声道:“睡吧,我在呢。”

    她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又蹭了蹭,呼吸再次均匀下来。

    凌烽仰起头,透过天窗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凌万军。父亲戎马一生,嘴上总说男儿志在四方,可母亲每次念叨他时,他总会放下手里的事,耐心地听。凌烽记得有一回母亲病了,父亲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那副模样哪还有半分凌家家主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心疼妻子的普通男人。

    “爸,我好像懂了。”凌烽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他紧了紧搂着白发丽人的手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又想起秦明月。那个还在江海市等着他的未婚妻。秦明月温柔大方,通情达理,从不问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只是每次电话里都叮嘱他万事小心。凌烽知道,秦明月从未给过他任何压力,可正是这种无条件的信赖和等待,让他更加不敢辜负。他必须尽快把京城这摊子事处理好,然后回江海,给秦明月一个交代,也给自己的心一个交代。

    而皇甫若澜、曼陀罗、奥丽薇亚,她们每一个人,他都放在心上。他凌烽这一生,若说有什么软肋,那便是这些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人。

    夜渐渐深去。山间的气温降了下来,凌烽将自己的外套裹紧了些,把白发丽人整个裹在里面。她的身体软软地依偎着他,呼吸轻浅而均匀,显然已经睡熟了。凌烽低下头,在她的白发上又落下了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他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慕容世家更加疯狂的报复,是古武联盟暗流涌动的算计,是京城各方势力重新洗牌时掀起的腥风血雨。可那又如何?他凌烽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踩着刀锋过来的?慕容家若识相,就此收手,他还能留他们几分颜面;若是不识相,那他真不介意让慕容家从京城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月光透过天窗,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那白色如雪的长发与凌烽黑色的外套交织在一起,像一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画。画中,有铁血,也有柔情;有杀伐,也有守护。

    而这,便是属于凌烽的故事。属于一个魔王,与一个白发天女,在这乱世洪流中彼此相拥、彼此救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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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寒虎最新章节第1407章 月下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