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凌烽与秦明月在秦家老宅这边已经待了三天。丽水镇的山水清幽,秦家老宅的日子安宁而缓慢,可终究还是要到离开的时候了。凌烽要回江海市处理一摊子事,秦明月也放不下秦氏集团的公务。秦老爷子心中也明白,秦氏集团离不开秦明月的管理,凌烽与秦明月这一次回来能陪他三天,他已经很高兴了。老人家虽然嘴上不说,可那张笑脸上藏不住的不舍,还是让凌烽心里隐隐发酸。
临行前,秦老爷子站在老宅门前的石阶上,笑呵呵地拉着凌烽和秦明月的手,语重心长道:“凌烽,明月,以后有时间了就多回家看看。还有啊,你们两人的事可得抓紧了。”
“老爷子,放心吧。我跟明月都知道了。”凌烽笑着,将秦老爷子那干瘦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凌烽,路上小心开车。”秦远博站在一旁,神色温和地叮嘱道。
陈雅涵则拉着秦明月的手,眼中满是不舍,柔声道:“明月,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别太忙了。过段时间我再上去江海市找你。”
“妈,我知道了。”秦明月应道。她看向秦老爷子和父亲,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深吸一口气才道,“爷爷,爸,那我就先跟凌烽回江海市了。爷爷你可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秦老爷子呵呵笑着,摆摆手道:“爷爷都活了一辈子了,还不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吗?倒是你们,可要注意身体。该办的事,也要早点办了。”
凌烽与秦明月连连点头。又跟福伯道了别,凌烽这才拉开车门,与秦明月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秦家老宅。后视镜里,秦老爷子、秦远博和陈雅涵仍站在门口,朝他们挥着手。凌烽也降下车窗,朝后摆了摆手。直到车子拐过巷口,再也看不到那几道身影,他才重新升起车窗,轻踩油门,朝着江海市的方向一路疾驶而去。
这一次回丽水镇,秦明月很高兴。她从小到大在丽水镇长大,秦家老宅承载着她太多太多美好的记忆。每次回来,她都能感受到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安宁。此刻离开,她脸上多少也有些不舍。不过江海市离丽水镇并不算远,她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这么一想,那点离愁也就淡了。
凌烽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秦明月。几天相处下来,他发觉秦明月身上的气质跟以往已经隐约有些不同了。似乎多了一抹成熟的韵味。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脸线条柔美而精致,那绝美的玉脸上流转而出的风情,比从前更加让人目眩神迷。这种变化,或许与她心境的变化有关。这次回秦家,凌烽与她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有些东西已经不知不觉地悄然改变。
凌烽与她同睡一个厢房中大被同眠。由于秦明月这几天来了月事,两人也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并未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但那几个夜晚,他们相拥而眠,耳鬓厮磨,说了许多许多的话。有些话平日里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可在那些夜色掩映下的亲密时刻,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两颗心在那些夜晚真正地贴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重要了。秦明月如此接纳凌烽与她大被同眠,足以证明她随时都愿意将她自身最珍贵的第一次交给凌烽。那份信任和托付,比什么都珍贵。凌烽虽说的确很想,却也不着急。秦明月这几天身子不舒服,他若真强行要了,那才是禽兽不如。反正来日方长,他们之间,总会有那么一天。他等得起,也愿意等。
“这次回来,爷爷他们还是很高兴的。”秦明月看向凌烽,唇角含着一抹笑。
凌烽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老人家确实需要多一点的陪伴。往后我们有时间了,也要多回来看看他老人家。”
“嗯嗯。”秦明月点着头,脸上绽放出唯美的笑意。那笑容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中,亮得有些晃眼。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绝美玉容,心中一动,忽然笑着问道:“明月,你说回去江海市之后,往后在明月山庄,我是继续睡在我房间呢,还是——”
他话只说了一半,便意味深长地停住了。秦明月先是一怔,随即脸色涨红起来。她听出了凌烽的话中之意,当即又羞又恼地瞪了凌烽一眼,说道:“难不成你还想去楼上跟我睡吗?那怎么可以!如烟跟若澜还住在呢。你要是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凌烽嘿嘿一笑,说道:“我的意思是,明月山庄中没人的时候,只有我跟你,那我岂不是可以了?”
“你——”秦明月一时语噎。她伸手在凌烽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把,没好气地道,“跟你真是没话说。”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羞赧之态,像是一朵含羞带怯的海棠,越看越让人心动。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在车内回荡着,让秦明月的脸颊更红了几分。她别过脸去,佯装生气地望着窗外。可凌烽看见,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分明也是带着笑的。
车子一路飞驰,车窗外的风景从古镇的黛瓦白墙渐渐变成了城市的车水马龙。江海市的轮廓在正午的日光中越来越清晰。凌烽的车子驶出高速,汇入了市区的滚滚车流之中。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宇,迎面扑来。
下午时分,凌烽开车回到了明月山庄。
山庄门口,皇甫若澜与柳如烟已经在等着了。她们知道凌烽和秦明月今天回来,便提前从外面赶了回来。凌烽的车子缓缓驶入山庄,刚停稳,皇甫若澜和柳如烟便迎了上来。
“明月,凌烽,你们可算回来了。”柳如烟笑着道。
“如烟,若澜。”秦明月下了车,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她看得出两人这几天过得不错,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她旋即问道,“这几天你们都去哪儿玩了啊?”
“也没去哪儿,还不是在江海市,逛街购物什么的。”皇甫若澜笑着,很自然地走过来挽住了秦明月的手臂,又问道,“你爷爷他们都还好吧?”
秦明月点了点头,说道:“都好着呢。我们进去说吧。”
凌烽也下了车。刚站定,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上官天鹏打来的。他立即接起:“喂,天鹏吗?”
“凌哥,是我。今天我跟金刚、果儿都回到江海市了。凌哥你今晚有空吗?想找你喝酒呢。”电话那头传来上官天鹏爽朗的笑声。
凌烽一怔,随即想起龙炎战士们的假期已经批下来了,他们这是回家探亲了。上官天鹏、金刚和果儿都是江海市本地人,所以第一批就回来了。他心中一喜,笑着道:“你跟金刚、果儿都到江海市了?那行。今晚我们去乔庄找四爷。我回来之后还没找四爷喝过酒呢。今晚一块去四爷那儿聚聚。”
“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上官天鹏兴奋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凌烽将手机揣回兜里,也走进了明月山庄的大厅。秦明月、皇甫若澜和柳如烟正坐在沙发上说话。凌烽走过去,说道:“一会儿我去乔庄一趟,找四爷他们聚聚。今晚就在四爷那儿喝酒了。你们晚上自己安排吧。对了,如烟,果儿回江海市了,你可以联系她。”
柳如烟闻言,脸色一喜,连忙道:“果儿回来了啊?真是好久没见过她了。那今晚我联系她,把她叫出来跟我们一块吃饭好了。”
“果儿吗?我也是好久没见了。”秦明月笑着附和。
凌烽看了看时间,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晚上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你去吧。我们还能有什么事?”皇甫若澜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凌烽转身走了出去,到车棚里推出怪兽。他跨上那辆漆黑的钢铁巨兽,一拧油门,那熟悉的咆哮声便在山庄上空炸响。他朝门口的三个女人摆了摆手,怪兽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朝着乔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凌烽又给吴翔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也来乔庄聚聚。吴翔接到电话后自然满口答应,说马上就带李漠他们几个过来。凌烽挂了电话,专心骑着怪兽。江海市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慵懒,可凌烽的心情却颇为热烈。四爷、金刚、天鹏、吴翔……这些人都是他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他们聚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大家庭的团聚。
凌烽一路疾驶,不到半个小时便抵达了乔庄。乔庄在江海市北边的一处郊外,占地面积极大,是乔四爷经营多年的根据地。还没到门前,凌烽就已经远远看到了乔庄那高大巍峨的门楼。乔庄的门楼是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气势不凡,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乔庄”两个大字。
凌烽刚把怪兽开到乔庄门口,就看到乔四爷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乔四爷五十多岁,身躯微微发福,可那走路的架势依然虎虎生风。他穿着一件玄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江湖人的气度。他看到凌烽,脸上立刻就绽开了笑容:“凌烽,就知道是你来了。这怪兽的咆哮声,我老远就听到了,准没错。”
凌烽翻身下了车,笑着迎上前去:“四爷,一段时间没见了。怎么看四爷似乎有点发福了啊?看来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乔四爷朗声一笑,拍了拍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说道:“人一旦空闲下来,也就心宽体胖了。进来吧。一会儿金刚他们也就到了。说起来,也是好久没见过金刚了。难得这一次他们能休假回来,得好好聚聚。”
凌烽将怪兽骑入乔庄,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停好。乔庄的院子宽敞,铺着青石板,四周种着几棵老槐和几丛修竹,阴凉舒爽。院中摆着一套石桌石凳,石桌上已经泡好了茶。凌烽与乔四爷便坐在庭院前,先喝茶闲聊。
乔四爷亲自为凌烽斟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上好的铁观音,汤色金黄,香气清冽。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这些日子江海市的近况。乔四爷虽然不是武道中人,但他经营着江海市庞大的地下势力,对各个方面的消息都极为灵通。他告诉凌烽,自从南宫世家覆灭后,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已经重新洗牌,如今大局稳定,没有谁敢再乱来。凌烽听了,也放下心来。
一会儿后,外面传来了车声。紧接着,便看到金刚、上官天鹏,还有吴翔、李漠等人一齐走进了乔庄。他们几个是约好了一起来的,有说有笑,热闹非凡。
“四爷,凌教官!”
金刚看到乔四爷和凌烽后,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他那张黑黝黝的脸上满是笑意,壮硕如铁塔般的身躯往院子里一站,像一尊门神。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身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可那股属于军人的气质却怎么都掩不住。
“哈哈,你们总算是到了。来来,都过来坐下。金刚、天鹏,你们可是许久没见过了。难得这次回来,咱们好好喝酒畅谈一番。”乔四爷笑着,起身相迎,招呼众人落座。
凌烽看向上官天鹏,问道:“天鹏,果儿回来之后是直接回家了?”
“对啊,她直接回家了。她也想家了。”上官天鹏说道。
“那就好。基地中其他的战士也全都离开了吗?”凌烽又问。
上官天鹏点了点头,说道:“基本上都走了,有些可能晚些。这一次给放了十天的假期,倒也是足够了。”
凌烽笑了笑。看来军部这一次给龙炎战士们的假期倒也是够长。这些战士跟着他出生入死,执行了那么多凶险的任务,能有这么长的假期回去陪陪家人,他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
乔四爷这时候已经吩咐管家将酒菜都端了上来。乔庄的厨子手艺极好,不多时,满满一桌子菜肴便摆了上来。有红烧肘子、清蒸桂鱼、白切鸡、油焖大虾,还有几样时令小菜。那菜香混合着酒香,在庭院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乔四爷又让人搬出了几坛陈年花雕和两箱白酒,那架势,是要不醉不归。
凌烽、乔四爷、金刚、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等人围坐在一起。众人先满上了一杯,乔四爷端起酒杯,笑道:“今天凌烽、金刚、天鹏你们都来了,我这乔庄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这第一杯酒,欢迎你们回来,也敬咱们这份情义。干了!”
“干了!”众人齐声附和,杯盏相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凌烽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像一条火线,烧得人浑身通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越喝越是畅快,话也多了起来。金刚讲起在龙炎基地中的一些训练趣事,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上官天鹏在旁帮腔,一唱一和,活脱脱一对活宝。吴翔他们又说起凌家武道学院这段时间的发展,言语间满是自豪。乔四爷听得频频点头,不时插上几句。凌烽则靠在椅背上,含笑看着这一切。这样的场面,让他觉得心中格外踏实。这些人,都是他信得过的兄弟和朋友。和他们在一起,他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做回最真实的那个凌烽。
夜色渐深,乔庄里的灯笼亮了起来。那红通通的灯光将整个庭院照得喜气洋洋。酒桌上,众人已经喝得面酣耳热。凌烽也喝了不少,可他的酒量深似海,除了面色微红外,并没有多少醉意。他端起酒杯,走到乔四爷身边,与他碰了碰杯:“四爷,我这些日子在外面,江海这边多亏了你照应。这杯,我敬你。”
乔四爷摆摆手,说道:“凌烽,你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乔老四在江海市能有今天,靠的是谁我心里清楚。没有你,就没有我乔老四的今天。这江海市的天,是你凌家撑起来的。我做的那些,不过是在自家后院浇浇花罢了。”
凌烽笑了笑,不再多说。有些情义,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有分量。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乔四爷也干了。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宴一直喝到深夜才散。上官天鹏和金刚喝得最多,两人勾肩搭背地上了车,一个劲地说着等假期结束了,回去要跟其他龙炎战士讲一讲今晚的盛况。吴翔他们几个也都喝了不少,不过他们底子好,倒还清醒。凌烽叫了代驾,把他们一个个都送上了车。乔四爷则让人安排了客房,说凌烽若是不想回去,就在乔庄住下。凌烽想了想,还是决定回明月山庄。他出来时和秦明月她们说过今晚在乔庄喝酒,若是一夜不归,怕她们会担心。
他与乔四爷道了别,便骑着怪兽离开了乔庄。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几分凉意。那轮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中,清辉遍地,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凌烽骑着怪兽行驶在江海市的夜色中,只觉得浑身酣畅。酒精在体内蒸腾,化作了胸中的一股暖流。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的模样。有酒有肉,有兄弟有朋友,有家有牵挂。人这一辈子,求的不过就是这些。
怪兽的咆哮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几只宿鸟。凌烽一路疾驰,很快便看到了明月山庄那熟悉的轮廓。山庄里的灯还亮着,像是有人在等他回来。他心头一暖,将怪兽缓缓驶入山庄,熄了火。
他抬头望了望天,那轮明月又大又圆,静静地悬在他头顶,温柔地照着他,也照着这世间所有他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