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金灿的阳光普照大地,一轮红日已经冉冉升空。那阳光带着初夏时节特有的暖意,从东边的山脊上倾泻而下,将整片东灵山都染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色。山间的雾气正在一点点散去,远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几只早起的小鸟在树梢间跳来跳去,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新的一天唱着序曲。
阳光从车窗内直射而入,落在凌烽的脸上,温暖而刺目,使得正在那辆路虎揽胜车子内入睡的他醒了过来。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住那直射而来的光线,过了片刻才适应过来。他是在车内睡的。医怪前辈这儿只能空出一间多余的青瓦房,而那间青瓦房自然是留给了曼陀罗休息。所以凌烽昨晚就来车上,将副驾驶的座椅往后移,再放下靠背,就这样半躺在上面睡了一夜。
这路虎揽胜的座椅宽大柔软,躺着倒也不算太难受。只是他个子高,腿长,怎么躺都觉得有些施展不开。好在他多年在外闯荡,再艰苦的环境都经历过,在车上将就一夜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又活动了一下肩背,浑身的骨骼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醒来之后凌烽也没有睡意了。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清晨的山风扑面而来,清清凉凉的,带着一股泥土和花草混合的芬芳。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装满了这山中独有的清冽空气,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便朝篱笆院子那边走去。
走进院中,却是看到医怪前辈也已经起来了。这位老人正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宽松练功服,脚上是一双黑布鞋,正在打着一套太极拳。凌烽没有出声,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只见医怪前辈步法灵动,手法巧妙,或阴或阳,种种招式的太极推手施展而出,给人一种浑然天成之感。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可每一个动作都圆转如意,衔接得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滞。那一招一式之间,仿佛在搅动着无形的气,连带着他周身的空气都似乎跟着流动起来。
凌烽在旁看着,并未打扰。他的目光追随着医怪前辈的动作,越看越觉得这门拳法的不凡。他心想着,医怪前辈这一大把年纪了,仍是显得如此精神抖擞,身子骨如此硬朗,或许是跟常年如一日的修炼这门太极功有关吧。武道之中,不乏一些养生延年的功夫,可能将一门拳法练到与自身气息如此契合的程度,那是极为难得的。
并且凌烽看得出来,医怪前辈施展而出的这套太极拳,跟市面上所宣扬的一些太极,比方说陈氏太极、李氏太极都大不相同。那些所谓打出招牌来的太极,基本都是花架子,全是套路,并不具备太多实战的意义。大多是表演性质的东西,架子拉得好看,却连最基本的内劲都打不出来。那些练太极的人,练上十年八年,身体素质或许能有些改善,可要想凭着那东西与人搏杀,却是痴人说梦。
然而,医怪前辈施展而出的这门太极,却是隐隐蕴含着一丝太极古意。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意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凌烽看着医怪前辈的每一式每一招,都能从那缓慢的动作中感受到一种圆融无碍的力量运行轨迹。那力量不是外放的,而是内蕴的,像是一团温润却浑厚的气在身体里缓缓流转。或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太极拳,就算不是全部真意,却也沾了边。
凌烽的目光越看越亮。他本身就是武道大家,对于武学的眼光极为犀利。他看得出来,医怪前辈这套太极拳中,蕴含着一种对身体和力量的极致掌控。这种掌控,恰恰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他走的是肉身修炼之路,力量至刚至猛,可刚猛有余,柔韧不足。若是能将这太极中的阴柔之意融入自身的武道之中,或许能让他对力量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医怪前辈练拳一周之后,这才徐徐收拳。他双脚并拢,双手缓缓下压,归于丹田之处。整个人站定之后,口中吐出了一股浑浊之气。那气吐出之际,竟隐隐带着一丝白雾,在晨光中一闪而逝。收功之后,他的精神状态立即变得极为饱满,整个人像是又年轻了几岁,眼中有精光流转。
“前辈这是一直都坚持晨起练拳啊?”凌烽笑着,开口说着。他见医怪前辈收功了,这才出声,也是出于对前辈练功时的尊重。
医怪前辈取来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说道:“一天之计在于晨。对于武者而言,这早晨的时光是极为珍贵的,特别是旭阳初升之际。按照华国古老的玄学说,晨阳初升之际,是天地间精气最为浓郁的时候。在这个时间段练拳,将睡了一晚的体内浑浊之气排除,吸入晨阳初升的精华之气。不仅是能够强身健体,更是让人精神饱满。”
“哦?还有这样的说法?”凌烽脸色一怔。他这些年修炼武道,走的都是刚猛霸道的路子,对于这些玄妙的养生之说倒是不曾深究。此刻听医怪前辈说得头头是道,他不由来了兴趣。
医怪前辈淡然一笑,说道:“你小子对于华国的古武并不知晓,自然是不知道的。华国古武一脉,源远流长,其中蕴含的道理浩如烟海。你走的路子偏重于肉身力量,这本没有错,可若能再了解一些古武中的精微之处,对你只会有好处。”
凌烽笑了笑,说道:“方才我看前辈打的是太极拳吧?这太极拳跟我所看到的有所不同,仿佛已经带有真正的太极拳古意。想来前辈您方才施展的才是真正的太极拳吧?”
医怪前辈脸色一愣,显然没想到凌烽能看出这一点。他多看了凌烽两眼,说道:“你小子居然能够看出来这一点?看来这段时间你在武道上的进展不小,眼力也见长了。其实我这也不是真正的太极。我年轻时候,曾医治过一位隐姓埋名的太极宗师。由于我不入武道,而是专研医道,所以这位太极宗师传授了我这套太极拳,说坚持修炼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所以我所修炼的太极拳,并非是那真正用来对战的太极拳,而是增强体质的。”
“原来如此。那前辈所练的太极拳也比市面上那些太极强多了。”凌烽由衷说道。
“市面上的那些太极?呵呵——”医怪前辈摇头笑了笑,已经不想做多评论。他这辈子见多识广,那些表演性质的太极在他眼里,自然是不值一提的。有些话,说出来反而失了格调。
“前辈应该是见识过真正的太极拳吧?”凌烽问着。他忽然对那位传授医怪前辈太极拳的太极宗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能创出如此蕴含古意的拳法之人,绝非泛泛之辈。
医怪前辈点了点头,眼中浮起一抹追忆之色。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茶,慢慢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年轻时候,我所医治过的那位太极宗师,那才是真正的太极强者。听闻他曾经一人独战十名地品高阶宗师境以上的强者,这十名对手根本无法近身。一身太极拳法出神入化,刚可取人敌首级,柔可卸人气劲。全面施展之下,就如同一个太极图将其包裹在内,无人可攻破。那才是真正的太极拳法。可惜的是,这位太极宗师我也不知姓名,也不知道他是否有传人在世,将这套太极拳法传承于世。”
凌烽闻言后脸色微微动容。一人独战十名地品高阶宗师境以上的强者,那是什么样的概念?十名地品高阶宗师联手,那威力绝非简单的人数叠加可以形容。即便以凌烽现在的实力,面对十名地品高阶宗师的围攻,也不敢说稳操胜券。可那位太极宗师却能让那十人无法近身,如同用一张太极图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这份实力,恐怕已经是天品宗师境界了。
医怪前辈年轻时候,差不多就相当于近百年前了。那时候正是战争纷乱之秋,各方高手齐出,隐世强者不在少数。在那样的大时代背景下,存在这样隐姓埋名的绝世强者,也是不足为奇的。可惜那样的时代终究过去了,许多绝学也随之湮没在历史的烟尘之中。
凌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位太极宗师,当真是了不起。这等人物,可惜未能一见。”
医怪前辈也叹了口气:“是啊。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见不着了。”他放下茶杯,又看了凌烽一眼,说道,“凌家小子,老夫掌握的这套太极拳法虽说并非是主杀伐的,可对你而言也还是有些好处的。你要是有心想学,老夫可以教授于你。你身具霸血血脉,霸血血脉又是至刚至阳。太极拳讲究刚柔并济,阴阳交融,所以你修炼这门太极拳法,对于你的武道也是有些裨益的。”
凌烽闻言后脸色一喜,连忙站起身来,朝医怪前辈深深一礼:“那真是太感谢前辈了!”
他是真的高兴。他早已看出医怪前辈施展的那套太极拳法的不凡之处。虽然不是主杀伐的太极拳意,主要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这方面也恰好是凌烽目前所欠缺的。凌烽想要增强自身的体能,激发出更强的基础力量,以便于能够娴熟自如地施展出四重力道。这套太极拳既然能够强身健体,那以他坚持修炼之下,对于提升他身体各方面的素质肯定是大有帮助。更何况,这门拳法中蕴含的刚柔并济、阴阳交融之理,正是他武道中所缺的那一味。
“不过你要记住,这套太极拳需要勤加练习。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是没有什么帮助。”医怪前辈又说道,语气严肃了几分。
凌烽点了点头,认真道:“前辈,我记下了。武学一道,贵在坚持。我凌烽既然要学,就绝不会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好。等今天忙完血脉之事,老夫再慢慢教你。”医怪前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道,“接下来你去准备一番吧。今天老夫开始测试你体内另外一重血脉的属性,看看究竟是属于什么属性的血脉之力。”
“行,没问题。”凌烽说着,心里那根弦不自觉地又绷紧了几分。今天的血脉测试,才是此行的正题。
正说话间,左侧那间青瓦房的门口打开了。曼陀罗从屋里走了出来。刚睡醒的她略显娇慵,一头长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睡意。她穿着一身轻便的家居衣物,脚下是一双软底拖鞋。她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凌烽之后,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幽怨之意,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她耿耿于怀的事情。
“曼陀罗,你醒了。你简单洗漱一下吧,我去镇上买些早餐回来。”凌烽说道。他自然也察觉到了曼陀罗眼神中的那点不对劲,可当着医怪前辈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哼,你这个无耻的家伙,别跟我说话。”曼陀罗瞪了凌烽一眼,哼了一声,那模样像是存了满腔的委屈没处发泄。
凌烽摸了摸鼻子,暗自苦笑。他自然知道曼陀罗为什么气恼。昨晚两人从山道上散步回来,原本好好的,后来因为几句玩笑话,闹着闹着就有些过了火。他一时兴起,真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这本也没什么,两人在黑暗世界时就时常打闹,都习惯了。可昨晚那几下,他下手的位置有些不对劲,拍着拍着就变了味。曼陀罗当时就红了脸,狠狠地给了他几拳。那几拳打得可不轻,若非他肉身强横,只怕要青紫好几天。
凌烽觉得自己挺委屈的。昨晚那事,分明是曼陀罗先挑衅,他才“还击”的。谁知道那还击到了后面,竟然变成了那般暧昧的情形。他到现在都觉得有些解释不清。可他也不会傻到在这个问题上跟曼陀罗讲道理。女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你越讲道理,她就越生气。更何况曼陀罗正在气头上,他若开口辩解,无异于火上浇油。
“那我去买早餐了。”凌烽笑了笑,明智地选择了避其锋芒。他转身走出院子,上了那辆路虎揽胜,发动车子朝镇上的方向驶去。
清晨的山路安静而清幽。阳光从东边的山脊间斜射下来,透过车窗落在凌烽身上,暖洋洋的。他将车窗降下一半,让山风灌进来。那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他把着方向盘,不紧不慢地开着,脑海里却还在想着医怪前辈方才演示的那套太极拳。
那套拳法虽然不以杀伐见长,可那动作间蕴含的圆融与自然,却是凌烽生平仅见。他见过的拳法多了去了,有刚猛霸道的,有阴狠毒辣的,也有轻灵飘逸的。可像这套太极这般,将刚与柔、阴与阳如此浑然一体地揉和在一起的,却是少之又少。他越想越觉得,这拳法对他的武道有着极大的参考价值。尤其是他对力量的掌控,还远未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四重力道虽然已经初步掌握,可那力量一旦爆发出来,就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他能放得出去,却未必能收得回来。若是能用这太极中的柔劲来调和,或许真能让他的力量运用更上一层楼。
正想着,车子已经开到了镇上。清晨的镇子刚刚苏醒过来,街上的店铺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了起来,蒸笼里冒着腾腾的热气,油锅里炸着金黄的油条。那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勾得凌烽肚子也叫了起来。他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去买早餐。
他买了些豆浆、油条、包子,又见旁边有家卖面的铺子,便又打包了几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他在这镇上买过几次东西,跟这些做生意的乡亲们也混了个脸熟。见他来了,卖早点的阿婆笑呵呵地多塞给他两个茶叶蛋。凌烽也不推辞,笑着道了谢,提着满满当当的早餐回了车上。
回到篱笆院子时,曼陀罗已经洗漱好了,正和瞳瞳在院子里逗着大黑狗玩。医怪前辈则坐在石桌旁,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医书。见凌烽提着早餐回来,瞳瞳第一个跳了起来,跑过来要帮他提。凌烽笑着将一袋热乎乎的包子递给她,说道:“去摆桌子,咱们吃早饭。”
“好嘞!”瞳瞳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厨房拿碗筷。
凌烽将早餐一样样摆在石桌上。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还有几碗阳春面。那阳春面是用鸡汤下的,上面撒着葱花和几片薄薄的酱肉,闻着便让人食欲大开。曼陀罗虽然嘴上还恼着凌烽,可看到这一桌丰盛的早餐,脸色还是缓和了不少。她坐下来,端起一碗阳春面,低头吃了起来。
凌烽也坐下来吃饭。他偷偷看了曼陀罗一眼,见她吃得认真,便用筷子夹了个包子,不动声色地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曼陀罗抬头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把包子夹回去,只是低低哼了一声,继续吃面。凌烽心中暗笑,知道她这就算是消气了。这女人就是这样,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吃过早餐,瞳瞳懂事的去厨房洗碗。大黑狗跟在她身后,摇着尾巴,等着捡些剩下的边角料。院子里便只剩下凌烽、曼陀罗和医怪前辈三人。阳光已经升得老高,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山风时有时无地吹来,吹得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也在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医怪前辈合上那本医书,站起身来,对凌烽道:“凌家小子,时辰差不多了。你先进屋去,把上衣脱了,在竹床上躺着。我随后就进来。”他说着,又转向曼陀罗,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递了过去,“丫头,这个你拿着。待会儿万一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失控,你就将这瓶中的清心散洒在他鼻端,可以助他稳住神志。记住,不管他当时看起来多吓人,你都不要慌乱,更不要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内。你的任务是守他的心脉,不是与他硬拼。明白吗?”
曼陀罗接过药瓶,郑重地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我明白了。”她握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她面上虽然平静,可那发白的手指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她比谁都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多凶险。凌烽体内的第二重血脉,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若真的失控了,后果不堪设想。
凌烽倒是显得镇定得多。他看了曼陀罗一眼,朝她笑了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绷着脸。我没事。”
曼陀罗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怎么也不肯从他脸上移开。
凌烽转身走进了医怪前辈指的那间青瓦房。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竹床,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角的木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全是医怪前辈平日里的家伙什。窗户半掩着,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闻着苦中带甘,倒也不难闻。
凌烽脱了上衣,将衣服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在竹床上躺了下来。那竹床凉凉的,贴着他的后背,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下来。他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静下来。
不多时,医怪前辈和曼陀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医怪前辈手里多了个木匣子,他走到床边,将木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银针和几个小瓷瓶,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的矮几上。曼陀罗则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户又推开了一些,让屋内的空气流通得更好些。然后她便在离竹床三尺左右的地方站定,静静地望着凌烽。
医怪前辈坐在床边的竹椅上,伸出一只手,搭在凌烽的脉门上。他闭着眼,细细地感受着凌烽脉象中的变化。屋中一时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叶子的簌簌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凌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平稳而有力。
过了好一会儿,医怪前辈才收回手,睁开眼道:“脉象平稳,气血旺盛。你现在的状态不错。待会儿我让你引动那第二重血脉,你就按照你平日里的法子去做,不要刻意压制霸血,也不要害怕那血脉会怎么样。有老夫在,翻不了天。”
凌烽睁开眼,看向医怪前辈,又看看曼陀罗,然后重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辈,开始吧。”
医怪前辈点了点头。他取过矮几上的一根银针,用火折子燎了燎,又用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那银针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屋子里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即将在这间小小的青瓦房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