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突然沉默。
哪怕时隔无量岁月再见，哪怕他已然强到亘古唯一，时空无法映照，可……依旧惊叹于冷妹子表现出来的洞察力和智慧。
“恩。”
“已经来了。”
他并未选择隐瞒，因为隐瞒毫无意义，而且……也瞒不住。
“我先送你们回去，这里接下来交给我……”
“怎么交给你？”
“……我解决了问题，就会回去。”
“你说谎。”
冷妹子看着他，“你没想过自己回去的问题。”
“怎么可能？”
顾寒一怔，故作轻松笑道：“你可能不了解我现在有多强！罗和祂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可你要做的，不只是杀了他们那么简单，若真是如此，你便不会来这里了……对不对？”
破天荒的。
冷妹子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很认真。
“大幻灭已至，你就算斩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
“因为你想要救人。”
“救我们，救其他人，救咱们那座现世……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彻底解决大幻灭的问题，对不对？”
顾寒又沉默了。
一如先前，在冷妹子面前，任何的否认都没有任何意义。
“总得试试……”
“试什么？”
黑裙冷雨疏突然道：“你能赢过罗和祂，可你赢不过大幻灭……你再强，也终究只能保得住你自己。”
在进来之前。
他和冷妹子早已从罗给出的信息中推演出了诸多的真相。
其中之一。
便是大幻灭……亦是她们来这里的原因。
任你道法再高。
任你实力再强。
可，只要你仍在这茫茫现世长河之中，便注定是敌不过大幻灭的。
顾寒不行。
终极，也不行。
“放心。”
顾寒神色认真了几分，“办法，我已经有了……”
“什么办法？”
黑裙冷雨疏冷笑道：“你所谓的办法，是不是借助源头之力？”
顾寒微微一怔，忽而苦笑了起来。
“连这个都被你们猜出来了？”
这。
才是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历经十世。
他见证了九次大幻灭，自是明白，纵然斩杀了罗和祂，依旧改变不了结局。
他的那座现世。
依旧只有半日……不，或许还不到半日的时间。
他是很强。
可他也只能护持得住自己，救不了其他人，更救不了那座现世！
唯一的办法！
便是借助那股来自古棺的源头之力！
而这。
更是他从曾经的九个顾寒身上总结出来的办法。
既然大幻灭来自源头。
那便以源头之力应对。
若是能够成功，便能赋予那座现世一丝真正的不朽不灭的永恒属性，自然的，就可以保全住所有人。
至于再之后。
有了充足的时间，终有一日，是能够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的。
“这个办法很好。”
“以源头对抗源头，以真正的不朽不灭对抗幻灭之力。”
刚想到这里，冷妹子便主动分析了起来，“你可以救我们，你可以救那座现世的所有人，可……你自己呢？”
顾寒强笑道：“什么意思？”
“你，还回得来吗？”
一个问题，让他再一次沉默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
毕竟想要截取源头之力，便要面对那古棺的同化。
当年有过一次类似经历的他，自然知道这种同化之力有多可怕。
更重要的。
这次他要做的，并不仅仅是注视那古棺一眼，而是要真正地接近，乃至于触碰！
真到了那时候。
等待他的，怕绝对不仅仅是些许的同化之力那么简单了。
大概率的。
会有更超越他认知，让如今的他都难以抗衡的异变！
在他的预想中。
最好的结果，便是他截取了一缕源头之力，然后……便再没有然后了。
“我没有很多时间了。”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抬，看向了前方。
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便是那古棺，便是那终极真相所在……亦是解决问题的源头所在！
“我若不破境。”
“便没有大幻灭。”
“一切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止。”
“错了。”
冷妹子摇摇头，“一切，因终极而起，非因你而起，他们一直在逼你，逼你向前，逼你破开那半步，逼你和他们决战，逼你……引来大幻灭！”
顾寒没回应。
不只是因为冷妹说得对。
更因为到了此刻，万古谋局已成……甚至连罗和祂自己都亲身下场，成了棋盘上的终极棋子，再追求这些所谓的谋算，已然没有意义了。
“而且……”
冷妹子话锋一转，又道：“办法，并非唯一。”
顾寒一怔。
他想不到，除了古棺源头之外，还有什么力量能够对抗大幻灭。
“其实在见到罗的那一刻，我们便知道，你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罗，也不是祂，而是……大幻灭。”
冷妹子轻声道：“所以，我们跟你一样，也在尝试做类似的事，而且……”
说到这里。
她语气一顿，目光忽而落在了那枚残缺的符文之上，神色有些奇异。
“在这条路上，我们走得似乎比你还要远一些。”
顾寒没说话。
又是看向了那枚尚且不完整的符文。
抛开杀力不谈。
从某种程度上，如今的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便和当年的源初一样，战力不显，可……反而更接近源头。
“那个叫源初的。”
“我们也听罗提起过，而他，也不过是源头符文破碎的一部分罢了。”
冷妹子看着眼前的符文，轻声道：“若是将这枚符文补全，必然也是一枚凌驾在一切之上的源头符文，而且……是一枚真正的，完整的符文。”
顾寒听得神色渐渐肃穆。
“你的意思是……”
“不错。”
冷妹子点头，眸中的奇异之色更甚，“若这枚符文补全，当具备一丝和源头一样的，真正的不朽不灭之力！”
此言一出。
饶是顾寒如今层次极高，也不禁有些动容。
他也终于明白。
为何强大自负如罗，先前提起二女时，竟也赞不绝口，给出了那么高的评价，甚至破天荒生出了要将之收为衣钵传人的念头了。
“原来。”
“你们早就推演到了眼下的情况，特……远远地走在了我前面。”
他的办法。
是先前见过归来的第九顾寒之后，才想出来的。
可……
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却已然在无数年前，仅凭着罗的片面之词，便已然推断出了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差距。
一目了然。
“我们是早出发了一会。”
冷妹子大方承认，旋即又是叹了口气，似有些苦恼。
“可，我们走的很慢，而且已经快走不下去了。”
“咱们合作吧？”
眼眸一抬，她看着顾寒，认真道：“毕竟我们虽然推演出了这枚符文，可实力太弱太弱了……你不一样。”
“以你的实力。”
“只要助我们打开这最后一段路，只要打开这最后一层隔阂，然后以这枚残缺的符文承载一缕源头之力，自然能够解决问题。”
语气一顿。
她声音忽而轻了几分，“届时，你无需再以身犯险，无需再去真正接触那源头……你，也便可以回去了。”
听到这里。
黑裙冷雨疏眉头忽而一蹙，欲言又止。
“怎么？”
冷妹子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我的这个办法行不通？”
“……”
黑裙冷雨疏没说话，眼中忽而闪过一丝讥讽。
正欲开口。
她突然察觉到了冷妹子的表情不对。
那自信的表情里。
分明有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哀求之色。
沉默了半瞬。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忽而冷笑了起来。
“行不行得通，还是两说！”
“这个法子，可不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你别想独吞功劳！”
“当然……”
冷妹子眸光微微一垂，轻声说：“你其实付出的远比我多，你……才是第一功臣。”
黑裙冷雨疏一怔。
旋即冷笑了一声，不再开口。
同一时间。
顾寒的目光也从那枚符文上收了回来。
以大势为局。
以人心为子。
以万古为棋盘……在这场收官之战中，包括罗，包括祂，包括所有人……都彻底化作了棋盘上的棋子，被大势推动前行，半点不能自已。
冷妹的计划。
的确堪称完美。
只是……他心底深处，依旧有着几分疑惑。
“雨疏，这次你不会骗我吧？”
“我已经很久不骗人了。”
冷妹子眼眸一弯，轻笑道：“而且就算我想骗，她也未必答应。”
指的。
自然是黑裙冷雨疏。
“无聊！”
黑裙冷雨疏冷笑一声，瞥了顾寒一眼，颇有些不屑，“天天骗这种傻子玩，很有意思吗？”
顾寒脸一黑。
可心下却微微一松。
二女的关系，他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相互拆台，说一个势同水火都轻了……怎么可能相互配合？
“事不宜迟了。”
冷妹子轻声催促了起来，“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不管我们想不想这么做……都不得不这么做。”
顾寒一怔。
这句话，罗先前也说过。
说得很对。
包括罗和祂，所有人都没有回头路了。
“那就……”
微微一叹，他刚要应下，心中却无端生出了一丝警兆！
他觉得不对。
以他如今的层次实力，能让他都生出一丝警兆的，除了那象征了源头的古棺，便只有……终极了！
念头转过的瞬间！
一道近乎贯穿了万古的长鸣陡然间响彻在了这条裂缝之中！
苍茫，悠远，深邃！
几乎饱含了古往今来，无量时空的所有震颤和共鸣！
“你，们？”
似意识到了什么，顾寒猛地回身！
下一瞬！
一柄残缺的战矛好似从万古之前撕裂了无量时空，杀到了当下一刻！
战矛通体斑驳。
矛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道之终与道之极在其中交织缠绕，如两条相互吞噬又相互依存的长龙一般，威能无上，无量，无敌！
矛尖所指！
终极二意悄然绽放，所过之处，时空湮灭破碎，甚至连这条通往古棺源头的特殊缝隙，亦是跟着轰鸣震动起来！
“轰——！！！！”
一声轰鸣仿若自万古之前贯穿到万古之后，战矛未至，那股终极合一的压迫感已然先一步降临而来！
通道剧震！
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身形骤然变得极不稳定，甚至连那枚残缺的符文，也变得摇摇晃晃，明灭不定起来！
“……”
顾寒没说话。
心念微微一动，一道人之极伟力已然将二女护持在了其中！
长剑微微一横！
已然和那道骤然杀至的终极锋芒碰撞在了一起！
黑发飞扬中。
一股超越了寻常半步境想象的无量威势再次爆发，竟是让这条特殊的通道都隐隐有了一丝崩塌破碎的迹象！
终极再合一！
一如当年对付七尊那般，哪怕罗和祂都远不复巅峰状态，爆发的威能，也足以在瞬间倾覆数座现世！
可偏偏！
顾寒黑发飞扬，手持黑剑，身形岿然不动分毫！
不止他！
在他的护持下，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亦是没有受到半分的波及！
一如他所言。
此刻的他，已然绝对无敌于无量现世之中了！
待威势稍稍减弱。
那杆终极锋芒中的罗天战矛也暴露在了顾寒面前。
和无量岁月前不同。
这战矛矛身破败，到处都是缺损，早已损坏了不少，似乎……强如罗在历经了无量岁月以后，也难免染上了一丝岁月的斑驳。
悄无声息间。
一只手臂悄然探落而下，轻轻握住了战矛。
“轰轰轰——！！！！”
终极锋芒再次爆发，通道也再次剧烈震荡了起来，一道道难以形容的裂缝隐约浮现而来。
顾寒的身形依旧动也不动。
只是……随着这一抹锋芒的爆发，一绺黑发悄然飘落，旋即便化作了点点荧光，荧光之中，好似有无量极性微微闪烁，玄奇中带着一抹浩渺之意。
顾寒微微抬头。
不知何时，面前多了一道身影。
和他几乎是一样的状态。
黑袍黑发，面容俊朗，身披罗天战甲……赫然，便是曾经的极！
只不过。
和极不同，眼前之人眼神中满是淡漠，充斥着绝对的冰冷，绝对的理智……好似万道之极的化身一般！
只一眼。
顾寒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祂！
作为极道性的具现化。
对方以这种相貌显化出真身，自然再正常不过。
“难得。”
顾寒眉锋微微一挑，淡淡道：“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的真面目……看来，是罗成全了你。”
也是只一眼。
他便知道，明明他先前那一剑，可以彻底斩掉罗和祂，为何二者偏偏能活下来，甚至时隔无量岁月以来，第二次完成真正的终极合一！
一切！
都是因为罗的成全！
主动舍掉自己，成全祂，成全……极仅存的道性！
也只有如此！
二者才能真正地具备一丝抗衡大幻灭之力的底蕴，才能真正地……在他那一剑之下活下来！
只是！
代价也很大！
这么做。
罗的生死，已然等同于完全掌控在祂的一念之间了。
祂终究只是极的道性化身，终究不是极本人，无善无恶，无爱无恨，无亲无故……不会再给罗归来的机会了！
“第十极境么……”
念头不断转过。
顾寒也明白了祂追杀过来的目的，神情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难为你还记得这些。”
“可，你来晚了，你……终究要败！”
话落。
手中黑剑亦是长鸣一声，忽而爆发出一道难以形容的人之极伟力！
“砰砰砰——！”
肉眼可见的，那杆罗天战矛，寸寸破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