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
苏云便看透了层叠的现世壁障，越过了无量空寂的阻隔，凌驾在了混沌四道之上……更是贯穿了万古岁月的一切虚妄与真实！
亦是只一眼。
苏云便看到了那两道位于无上之上，高渺无上的身影！
一个罗！
一个祂！
这一刻的苏云，似乎强大到了难以描述的地步，只是那抬头一瞥，便引来了两道身影的注视！
一道自那不可知的高远处垂落，网罗万古，洞彻一切……来自罗！
另一道自侧面而来，冰冷漠然，仿若绝对理智的化身……来自祂！
三目交汇。
虽然一言不发，可苏云第一时间读懂了二者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凭什么？
“凭什么？”
苏云眉头一挑，目光犹如利刃，带着逆冲一切的桀骜，更带着大逆万古的决绝，看了一眼手中剑。
“就凭，这个！！！”
嗡的一声！
话音落下的同时，黑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忽而嗡鸣作响。
虽然并未出剑。
可一抹霸绝万古，几乎凌驾在了无量现世之上的逆之极剑意，悄然酝酿而出！
“够了吗？”
又是一声质问，响彻了现世之中的每一个角落，也让那两道带着万古漠然的目光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重！
“轰轰轰——！！！”
下一瞬！
两道注视的目光微微一颤，两道终极伟力也随之降临而来！
一道如浩瀚长河，吞没万物，所过之处万道归寂，连框架本身都在坍缩！
另一道锋锐无匹，纯粹至极，如亘古永存的万道锋刃，能斩断一切！
“轰——！”
“轰——！”
“……”
两道伟力还未真正降临，四座即将合一的残缺现世已然是不停颤抖起来，像随时会被撕成碎片一样！
道之终。
道之极。
两种力量本就强到了近乎打破一切现世桎梏的地步，如今相互纠缠绞杀之下，更是催生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变化……那变化超出了无上，超出了半步，更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一刻，不论是无尽罗天道众，还是无量极道生灵，心中都生出了一种此生从未有过的压抑与黑暗感！
天穹如铅！
道法凝滞！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迟滞了起来！
唯独苏云！
气势依旧昂扬霸烈！
甚至于！
他原本涣散到近乎透明的身形，在这一刻竟像逆转时光般重新变得清晰凝实起来。
“砰——！”
“砰——！”
“……”
身上的逆之极意不断攀升！
逆天地乾坤！
逆终极无上！
只是顷刻间的功夫，便攀升到了他此生从未触及过的绝巅，攀升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达到过的层次！
“怎么？”
“终于肯正眼看老子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
苏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桀骜和讥讽。
他很早就知道了。
在罗眼里，在祂眼里……是从来没有他这个所谓的大混沌第一强者，更没有什么所谓的框架既定的救世主的！
唯有顾寒一人罢了！
不论他做什么，他有多强，二人似乎从未认真注视过他哪怕一眼……一如先前二者投落目光的一瞬！
而这一刻！
那两道目光里的凝重，那交织而来，准备干扰这一切的终极伟力，都足以证明，曾经的那份无视被打破了！
苏云能感觉到。
那二人虽然依旧没有现身，可那注视的目光里，却隐隐带上了几分……以前从未有过的忌惮！
“这，就对了！”
你强，老子也强。
你眼里没有老子，老子……便强到让你看见，让你忌惮，让你害怕为止！
这。
就是他贯彻了一生的，逆道！
“轰隆隆——！”
终极伟力交织而来，比先前那两枚道法烙印强大了太多太多。
逆之极真义亦是轰鸣炸裂，几乎让每一个感受到这真意的生灵，都看到了苏云的决意和桀骜！
苏云知道。
他没有时间了。
手中黑剑微微一抬，他最后朝四座残缺的现世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那些他爱的人，护的人，放不下的人，目光里没有遗憾，没有伤感，没有怅然……只有一种逆冲一切的决然，以及一声告别。
“走了。”
声音很轻。
可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一声剑鸣骤然响彻万界诸天！
壮阔如天地高远！
苍茫如万古轮转！
更隐隐带着一丝……一往无前，一去不回的决然和桀骜！
剑鸣声响起的刹那。
一抹剑光也随之绽放。
那剑光里，分明有着一名少年的身影，身穿朴素道袍，守着破旧的牌楼，盯着那几级破烂的石阶……一脸的百无聊赖，嘴里还打着呵欠。
“这是，苏老二？”
剑光内的异象，顿时引起了刀灵的注意，不由惊呼了一声。
不止它。
徐达，苏奕，苏苏，树苗子，元小夏，黑风……这些和苏云关系最为人，亦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少年的身份。
少年的苏云！
最初的苏云！
亦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苏云，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最轻松最自在的苏云！
“唉！”
“都来到这鬼地方那么多年了，腾云驾雾的仙人呢？御剑乘风的剑仙呢？都哪去了？”
“唉！”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就算能，要是那边过了个几百年怎么办？”
“唉！”
“还是家里好……恩？”
剑光异象中。
少年苏云嘴里叼了根草，双目无神，抬头看着天，正百无聊赖嘟嘟囔囔，似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跃而起！
目光一抬！
他好似投过了那剑光异象，投过了无量万古，注意到了众人的存在！
“哈哈！”
兴奋地喊了一声，他随手剑起一根小树枝，纵身跃下石阶，以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姿势，斩落而下！
“好你个猪刚烈！”
“小爷没去找你，你却找上门了……看剑！！！”
异象忽地破碎。
众人眼中，那个捏着小树枝的少年苏云，又变成了眼前的持剑苏云。
万古之前的他。
万古之后的他。
似乎……彻底归于了当下一刻。
“轰——！！！！”
剑光飘摇而起，带着逆冲万古苍穹的决然桀骜，斩破了无尽时空，撕开了无量空寂……将那两道降临而来的终极伟力被一剑斩碎！
然后！
余势未消，直接破入了无量未知，渐渐黯淡，渐渐不可见，渐渐消逝。
剑光消逝的瞬间。
框架之内，那枚原本璀璨到了极致的逆道原点，亦是闪了闪，骤然熄灭！
“唉……”
框架之中。
一道伤感怅然的声音似有似无，也随之响起。
同一时间。
随着苏云一剑破碎终极二意，那四座不断靠拢的残缺现世猛地一震，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中彻底合一。
无量道法原点共鸣，框架本身也似乎发出了一声深沉浩荡的嗡鸣，引得无量生灵心头一颤，齐齐抬头看去。
这一刻，天地再次完整。
这一刻，那些分离了无数年的道法，原点，乃至于一道道不可见的命轨……再度合一。
唉……
此时此刻，残存在各个战场中，早已满身伤痕的无量极道生灵心下微微一叹，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欣喜，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伤感悲戚之意。
和曾经比。
这座现世再次合一，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可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有的人。
再也回不来了。
有的原点。
再也见不到了。
相比于极道生灵。
那些分布在无量战场中，早已占据了绝对优势的罗天道众，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形俱是微微一颤，眼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恍惚中。
他们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正在以一个难以形容的速度逼近。
无限遥远。
却无可阻挡，无可逃避。
……
那座由苏云创造，承载了初代六道遗民的超级世界内。
云雾缥缈中。
一道身影若隐若现……黑发披肩，相貌英挺，身上的气息一片寂然。
正是顾寒的肉身。
他早已在这里沉眠了无尽岁月，似乎也将一直沉眠下去。
倏尔！
早已合一的现世框架微微一颤，似有一枚枚无人能看见的光点悄然降临而来，不断没入这具沉寂了太久太久的肉身之中。
眸光微微一颤。
顾寒悄然睁开了双目。
万古大梦。
骤然醒来。
醒来的瞬间，他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不是因为沉眠太久带来的迷茫，而是一种明悟和感叹。
和苏云类似。
十世的经历，十世的流浪，一切由此而始，一切由此而终。
这一刻的他。
亦是万古之前和万古之后结合的他……更是最完整的他！
徐徐起身。
他注视着那片常人无法看到，却象征了这座现世根基的框架，久久不语。
走了。
这是苏云最后的告别……甚至根本不算告别，更像是一种交代。
把一生的牵挂，一生的遗憾，一生的路……都交给了他。
回想到在那枚原点中看到的，苏云此生经历的那一幕幕，顾寒心中忽而涌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
“你先去。”
“剩下的，交给我。”
轻叹了口气。
他强压下心头的那一抹伤感，身上的道法气息悄然升腾了起来。
当年离去时。
他这具肉身不过遁世境巅峰，如今携带十世积累归来，破境之势犹如水到渠成……无上境，无上之巅，眨眼间便要轻易迈出那让莫长空算计一生，都未曾到过的半步！
只是……
即将破境的一瞬，整座现世的框架忽而微微扭曲了起来，一道颇为熟悉，却无法言明的警兆，也浮现在了顾寒心头，让他生生止住了破境的趋势！
他的道法太强，也太特殊！
强到哪怕苏云早已提前破入半步，他依旧可以强行摆脱对方道法的压制，踏足那半步。
可！
也同样是这个原因，他反而不能迈出那半步！
他，还需要一个契机。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抬，明明还只是无上境，目光却轻易刺破了框架，看向了空寂，看向了……那茫茫高远处。
“我回来了。”
“你，还不回来么？”
留下了一句莫名的话，他身形一动，忽而消失不见。
再现身时。
已然是来到了一座战场之中。
面前站着一名黄裙女子。
气息紊乱，道法受创不轻，婉约秀丽的脸上犹自挂着未干的泪痕……以及一道茫然悲戚之色。
看到顾寒的瞬间。
她眸光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更多的却是一种局促与不安，颤声道：“你……回来了？”
顾寒心头亦是颤了颤。
哪怕已经找回了幼时的记忆，可真当在无数岁月后，第一次面对自己的生身之母时，他亦是有些难以适应。
“回来了……”
那黄裙女子却不由自主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眼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欣喜和愧疚，刚一开口，眼眶已是红了。
“我的孩儿，真的回来了……”
“……娘。”
顾寒轻轻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也第一次有机会，叫出了他心中期盼已久的称呼。
一瞬间。
黄裙女子的泪水便止不住了。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可他……他……”
一想到这里。
她又是悲痛难忍了起来。
悄无声息间。
又有两道倩影落在了她身侧，安抚她的同时，亦是同样的悲痛。
“二娘，三娘。”
顾寒轻轻拜落了下来。
“你回来了，很好。”
三女之中，那身穿白裙，容貌最为清丽出众的女子似乎最为冷静克制，轻声道：“他既然选择以那样的方式……离去，把这一切交给了你，那你……”
顾寒明白她的意思。
可，却是摇了摇头。
“已经没必要了。”
什么？
白裙女子微微一怔，就连另外二女，亦是有些不理解。
在她们的想法里。
苏云离去，替顾寒开路，就是为了让顾寒接手这场战争。
“这场战争，已经被他终结了。”
“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有罗天道众这个名号了。”
顾寒轻声道：“这座现世里的一切，都结束了。”
“接下来。”
说话间，他目光又是一抬，仿若看向了那无量空寂之中。
“是属于我和他们的一战。”
“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