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僵住。
他猛地抬眼,下意识开口。
“不可能!这话我不想再听到。”
江以宁看着他过激的反应,只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果然,跟她猜得没错。
即便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她侥幸从鬼门关救回了沈天的性命,却终究没办法扭转他的想法。
十几年的人生,她没办法强行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别说让沈天认亲,就算只是带他来母亲墓前祭拜一次,都是奢望。
若是她真强行给沈天灌输沈家人的罪恶,以沈天对沈家的执念,他大概率会崩溃。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他还只是孩子。
真相太重,他承受不起,也不该承受。
江以宁目光悠远飘向湖面,心底一片冰凉。
见她久久沉默,沈天重重吐出一口气,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严肃。
“你刚刚那句话,以后别再说了。”
“被家里人听到,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以宁侧头看向沈天,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少年眼底没有恶意,甚至还带着告诫。
他在为她着想。
江以宁有些欣慰。
至少沈天的性子还是很单纯干净。
姐弟对立,从来都不是他的错。
江以宁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了抚沈天的头顶。
“嗯,知道了。”
沈天身子僵硬,浑身不自在,局促地蹙着眉。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以前明明很讨厌我的。”
“只是看清了一些迟到的真相。”
江以宁轻声回应,嗓音沙哑。
“上一辈的恩怨纠葛,不该算在你身上,你也是无辜的。”
沈天全然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真相?”
“没什么。”
江以宁轻轻摇头。
沉默良久,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天,如果有一天,我问的是假如。”
“假如你发现我才是你的亲姐姐,我妈妈江婉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会接受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沈天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音量陡然拔高。
“不可能!我是沈家的人,沈妙音是我唯一的姐姐,沈家就是我的家!”
就在这时,不远处护工的呼喊声再次传来。
“小少爷!你在哪里?快回病房休息!”
江以宁起身,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该回去休养了。”
沈天还没开口,江以宁便直接离开。
回到病房,傅淮晏安排的护工周到细致。
所有晚餐都符合她的胃口。
江以宁只吃了几口便吃不下。
她躺回床上,给温均山发了消息。
【温老,还需要麻烦你帮我做一份亲子鉴定。】
对面秒回。
【好。】
江以宁收起手机,闭眼躺休息。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江以宁不顾劝阻,执意办理出院。
见状,护工只能第一时间拨通傅淮晏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傅淮晏语气平静。
“我知道了,不用跟着,我会处理。”
——
城郊墓园。
杂草微凉,风声萧瑟。
江以宁走近墓碑,发现妈妈墓碑前,摆放着一束盛放的玫瑰。
五颜六色,鲜活明媚。
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
她环顾四周,空旷无人。
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不管是谁,还有人记得妈妈,就够了。
江以宁低头,将自己带来的花束放置在墓碑前。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妈妈眉眼温柔,笑意明媚。
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年华。
若是妈妈没有遭遇这些,本该永远这般明媚坦荡。
滚烫的泪水浸湿眼眶。
江以宁将脸颊贴在微凉的墓碑上,压抑的情绪崩塌。
“妈妈,我知道真相了。”
“当年你拼死生下的孩子没有死,他不是妹妹,是弟弟,是沈天。”
“我救了他,他现在好好的,平安无事,被人好好爱着,无忧无虑。”
话说至此,她早已泣不成声,喉头哽咽发紧。
“对不起,妈妈,是我没用。”
“我明明知道了所有真相,明明找到了你的孩子,却认不回他。”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认贼作亲,看着他把仇人当做家人,把我当做外人。”
“秦正涛那个人渣,毁了你的一生,毁了我们一家人!”
积压十几年的委屈与伤痛,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江以宁埋首墓碑,失声痛哭。
“我不怪弟弟,他也是这场阴谋里的受害者,他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你再等等我,总有一天,我会带他来见你。”
“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你有多爱他。”
很快,哭声渐歇。
江以宁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冽决绝。
“妈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秦正涛。”
“他欠你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靠在墓碑前,静静感受着妈妈。
妈妈离世后,她来的次数不多。
她没有勇气面对妈妈。
再等等,她很快就会为妈妈平反。
转瞬之间,天色骤变。
雷声响彻。
大雨倾泻而下,顷刻间打湿了江以宁的衣衫。
冰凉刺骨。
江以宁没有躲闪,麻木地靠在墓碑上,任由风雨侵袭。
雨水混着泪水肆意滑落,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觉得好累。
突然,头顶笼罩一片阴影。
暴雨被遮挡住。
江以宁身形一僵,下意识抬头。
漫天雨幕里,傅淮晏立在身前,身形挺拔。
他举着雨伞,眉眼幽深,沉沉的目光锁着她单薄的身影。
“你刚出院,体虚受寒,这样会落下终身病根。”
江以宁没有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傅淮晏,你不累吗?”
“不用在我面前做这些自以为是的补偿和慈悲。”
“秦正涛害死我妈妈,抢走我的弟弟,让我们姐弟骨肉相残。”
顿了顿,她抬眼,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我和沈家,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