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晏喉结微微滚动。
他动了动手,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牢牢覆在江以宁的手背上。
“不用。”
江以宁也没有废话,指尖用力,直接替他褪下下身病裤。
布料滑落的瞬间,她怔在原地。
密密麻麻的伤痕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新旧疤痕层层交错,狰狞盘踞在肌理上。
这一刻,没有暧昧。
只有五味杂陈。
江以宁不敢说自己了解傅淮晏。
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他身体上有哪些伤她还是很清楚。
她的确不知道这段日子,傅淮晏都经历了什么。
所以这些伤是因为他自己,还是她……
就在江以宁失神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她的眼眸。
隔绝了所有视线。
傅淮晏的呼吸略显不稳。
“别看了,不用你擦,我自己可以。”
江以宁回过神,将温热的毛巾递到他手中,随后转身。
“好了叫我。”
“好。”
身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病房里静谧无声,唯有断断续续又略显沉重的喘息声响起。
那呼吸声透着吃力与隐忍。
每一下都在告诉江以宁,傅淮晏动的有多艰难。
江以宁抿着唇,指尖攥紧。
心底纷乱。
最终还是无法视而不见。
片刻后,她转身,拿回傅淮晏手中的毛巾。
“你这样太慢了,还是我来吧。”
她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避开狰狞的伤口。
细细擦拭肌肤上的薄汗与污渍。
全程沉默无言。
一点动静都在寂静的病房里无限放大。
江以宁甚至能听到傅淮晏有力的心跳声。
暧昧似乎无声缠绕在两人之间。
这时,傅淮晏忽然轻笑一声,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慵懒。
“你这次,倒是比上次温柔多了。”
江以宁心绪繁杂,懒得接他的玩笑。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拉开些许距离,坐在病床边。
“傅淮晏,我有事情要问你。”
傅淮晏抬眸,幽深的黑眸稳稳落在她脸上。
“你想问什么?”
“昨天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以宁目光锐利,“那些追杀你的人,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傅淮晏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追问,神色未变。
“不是。”
江以宁静静盯着他看了数秒,最终移开视线。
“你真的不打算说实话?傅淮晏,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顿了顿,她讥讽地扯了扯唇角。
“傅淮晏,你别真告诉我,是因为我们离婚后,所以你幡然醒悟,想重新追我了?”
傅淮晏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的侧脸。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视线滚烫炽热。
灼得江以宁脸颊发烫。
半晌后,傅淮晏喉结轻滚。
“如果我说是呢?”
空气瞬间凝滞。
江以宁心头猛地一颤,失语沉默。
她从没想过,高高在上的他,会有一天低头。
可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就算他如今再弥补,可那些年她熬过的冷眼和心酸,难道就能一笔勾销吗?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傅淮晏率先收回目光,轻笑一声打破沉寂。
“开玩笑的。”
“我们离婚的消息没对外公布,名义上,你依旧是我傅淮晏的妻子。”
“我护你周全,本就是我该做的。”
江以宁闻言,忽然浅浅笑了。
笑意凉薄又讽刺。
离婚了才维护?
那他从前对沈妙音的纵容,又该如何解释?
江以宁眼神逐渐变冷。
病房氛围沉凝压抑。
下一刻,主治医生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药,准备为傅淮晏处理伤口。
江以宁顺势起身,敛去眼底所有情绪。
“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傅淮晏抬眸望着她的背影,眼底藏着千言万语。
几番酝酿,最终只剩一句。
“嗯,路上小心。”
江以宁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她脸上越发凝重。
她敢笃定,傅淮晏绝对隐瞒了什么。
而这件事,跟她有关。
只是这件事还是让江以宁匪夷所思。
如果傅淮晏真是为自己挡灾,那想致自己于死地的人,是谁?
她最大的仇人就是沈妙音。
但以沈家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撼动傅淮晏。
所以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江以宁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明白,她干脆不想。
紧接着便开车前往温均山的住处。
即便已经笃定沈天的身世,她依旧想亲眼看到亲子鉴定的最终结果。
到温家的时候,周叙白也在。
看见江以宁,周叙白几乎是下意识快步上前,将她搂入怀里。
“宁宁,别怕,一切都会没事的。”
过近的距离感让江以宁有些不适。
还不等她推开,周叙白似乎是感觉到不妥,往后拖了一步。
“抱歉。”
他随即递来一份文件。
“我正准备去找你,这是我准备的起诉书。”
“倘若沈家敢利用沈天要挟你,这份起诉书足以让他们沈家身败名裂。”
“我会把沈天带到你身边。”
江以宁一怔,心头五味杂陈。
让她拿沈天做筹码,她做不到。
周叙白没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握着她的手。
“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江以宁抽回手,将文件推了回去。
“不用了,叙白,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
周叙白眼底染上失落与不甘。
他再次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微重。
“你到现在,还是不肯试着依赖我一次吗?”
“如果不是温老告诉我,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相处这么久,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把心事都告诉我。”
手腕被攥得发紧,传来清晰的痛感。
江以宁皱着眉。
“叙白,沈天不是任人摆布的物品,他有自己的思想和认知。”
“他在沈家生活十几年,早已认定了自己的身份与家人。”
“若是他不愿离开沈家,任何人逼迫,都毫无意义。”
“他是我弟弟,他不愿意,我不会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