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墙底下挤了里三层外三层。
一个识字的瘦高老兵被推到最前面,仰着脖子,手指点着羊皮纸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
“……银月森林领地,公开招、招、生?”
“招生是啥?”
“招工吧,是不是又招工了?”后面一个挤不进去的猫娘踮着脚,尾巴在人腿缝里甩来甩去,“上回修水渠我去晚了,这回可别又赶不上热乎的!”
“是不是又要办春花节了??!!”
另一个流民抱着胳膊,语气笃定,“我上回就喝多了睡过去了,醒来花都没了,这回可得赶上。”
“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旁边有人顺口接了一句。
“都夏天了想什么春花节!”人群爆发出一阵揶揄的哄笑。
巴克从人堆外面挤进来,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别猜了,殿下这是要招生。”
“招生到底是个啥?”老兵回头看他。
巴克挠了挠后脑勺,琢磨了一会儿怎么把这事说得让人听懂。
这帮流民、退下来的老兵、还有刚搬进木屋的猫娘,大半辈子都在泥地里刨食。在他们的认知里,压根没有“教育”这个概念。
巴克看着下面一双双迷茫的眼睛,放弃了念告示上那些文绉绉的词。
“就是办学校!招学生进去上课!”巴克用大白话解释。
众人一听,齐刷刷摇头。
“上学?那不是贵族老爷闲得发慌才干的事吗?”
扛铁锹的汉子满脸不屑,“学那些没用的礼仪和典籍,能当饭吃?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去后山挖两筐铁矿石,或者去新工地搬砖,一天还能挣几个铜板。”
“就是啊。”大妈跟着附和,“家里半大小子正是出大力的时候,送去学校白白浪费一个劳力,收入还得减少。再说了,上学多贵啊!听说南方那个法师会的魔法学院,进去先交五十个金币的门槛费,把我们全家卖了都凑不够!”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兵嗤了一声,“法师会那个魔法学院,学到手的东西,还不如我一刀砍得实在。”
巴克听着这些话,脸都绿了。
“你们几个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巴克挥了挥手,“殿下这个学校,跟那些不一样。不要学费。”
“不要学费?”老汉警惕地眯起眼,“那图啥?”
“图你学完了给领地干活。”巴克也不绕弯子,“另外,选上的人有津贴,还不少。”
安静了两秒。
“有多少?”老汉问。
巴克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老汉眼睛一下直了,扛着的铁锹“咣当”掉在地上,慌忙弯腰去捡。
“给钱让咱们上学?天下还有这种好事?”独眼龙酒醒了一大半,“那门槛肯定高得吓人吧?是不是得查血统?或者得会认几百个字?”
“你想选还不一定选得上呢!”
巴克拿捏着架子,“不过殿下说了,不看文化程度,不查血统。只要你有特长就行!”
“啥特长?”
“算数算得快、打铁打得好、懂点草药炼金,甚至你手脚比别人麻利、力气比别人大、脑子转得快,都行!”
巴克指着领主木屋的方向,
“三天后,殿下亲自在广场搞招生面试!觉得自己有本事的,到时候都来试试!”
人群彻底沸腾了。铁锹也不扛了,酒也不喝了,全都盘算着自己家里有哪个小子或者丫头能去碰碰运气。
与此同时,卡林迪亚王都。
侯爵夫人的后花园里,阳光穿过爬藤蔷薇,洒在精致的白瓷茶具上。
几个王都顶流贵妇围坐在圆桌旁,正对着桌上几盘造型奇特的点心大快朵颐。
“天哪,这口感太奇妙了。”侯爵夫人捏着一块黄油曲奇,酥脆的碎屑掉在丝绸裙摆上都顾不得拍,“外层酥脆,里面夹着的果酱酸甜刚好,完全没有王都糕点那种腻人的死甜。拉文德,这又是哪位宫廷大师的新作?”
拉文德端着红茶,吹了吹热气。
“不是宫廷大师。”拉文德放下茶杯,“这是银月森林那边送来的特产。纯正的北境风味。”
这当然是地道帝国人贝蒂在面包房里烤出来的,但拉文德深谙包装之道,绝口不提平民的名字。
贵妇们发出惊叹,对银月森林的好奇又多了一分。
拉文德招了招手,侍女捧着几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走上前,一一打开。
盒子里叠着几条流光溢彩的披肩。料子轻薄如雾,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藤蔓和星辰图案,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泽。
“各位看看这个。”拉文德将一条披肩抖开,搭在椅背上。
花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去年那个精灵女王塞琳娜接受审判时,身上披着的就是这种风格的织物。那种清冷、高贵、不可侵犯的美感,在贵妇圈子里广为流传。
“这……这是纯正的精灵工艺!”戴珍珠发网的伯爵夫人激动得站了起来,伸手去摸那料子,手指都在发抖,“这料子看着就贵!拉文德,这披肩多少金币一条?我全要了!”
“我也要!我家那个小女儿下个月成年礼,正缺这么一件压轴的行头!”
拉文德看着这群双眼放光的贵妇,大方地摆了摆手。
“谈钱就俗了。”拉文德将披肩分发给众人,“这是银月森林那边托我带给各位的见面礼。白送。”
贵妇们受宠若惊,捧着披肩爱不释手,对拉文德和银月森林的好感瞬间拉满。
拉文德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上次跟你们提过那边的温泉,其实那只是冰山一角。”拉文德压低声音,抛出新的诱饵,“银月森林现在弄了个‘自然疗愈工坊’。用几百年的古树汁液配上精灵秘药泡澡。据说泡上三次,皮肤能滑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连眼角的细纹都能抚平。”
几个上了年纪的贵妇听见“抚平细纹”,呼吸都急促了。
“还有专门建在树冠上的全景木屋。”拉文德继续描绘,“晚上躺在床上,头顶就是北境特有的极光和星空。没有王都的政治应酬,没有那些烦人的家族琐事,绝对的私密空间。最关键的是,那边现在不接待普通人,只走高端定制路线。”
侯爵夫人一把抓住拉文德的手腕,护甲差点掐进肉里。
“拉文德!你既然能拿到这些东西,肯定有门路对不对?”侯爵夫人急切地问,“这避暑的行程,你能不能帮我们安排?”
“是啊!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去体验一次那个疗愈工坊!”
拉文德看着火候到了,故作迟疑地叹了口气。
“门路倒是有,我手里刚好有几张内部邀请函。”拉文德从袖口抽出几张烫金的硬纸片,“不过名额有限,我本来打算……”
话还没说完,几张邀请函就被贵妇们一抢而空。
“就这么定了!下个月初我们就出发!”侯爵夫人把邀请函死死塞进胸口,“谁也别跟我抢!”
拉文德端起红茶掩住笑意。
银月森林的产出,正通过她的商队源源不断地在王都上层圈子里变现,完美绕过了黑石镇那帮蠢货商人的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