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川水族，蛟龙公主。”
王召声音沉重。
“嗯，还好。有谈一谈的本钱了。”
李布衣一挥手，积雪呼的一声掀了出去，露出一片平整土地。
龙仙儿上前，素手轻抬，灵气凝聚，凝土成石，拔地而出。地面上竟瞬间升起一个茶台、四个座位。
龙仙儿取出四个垫子，放在石凳上。王召拿出茶壶、茶杯、茶叶，灵气酝酿，煮雪成开水，开始沏茶。
龙仙儿恭敬地请李布衣、许曜落座。
李布衣失望地说道：“而仅仅是一个丈夫！”
许曜随即明白，那是李布衣故意给自己出的考题。
李布衣冷笑道：“百年？我娶特殊男子的话，孙子都能抱重孙了！”
“果然，天天跟着傻大个儿在一起，连你自己脑子都不行了。”
莫名的，竟有点诗情画意。
李布衣道：“若是他自己受得了呢？”
一旦倾心相爱，恰如一句话：老房子着火，没救。
“想象一下都不行？”
段霄懵了一下，这件事可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李布衣急急点头，脸上神情不变，道：“也就是说，你知道它的所有目的，也知道它的存在，没损他们王家，没损他的门派，没损他的师父师叔师门，甚至没损人间……”
王召沉默了一下，认真地再次思考，犹豫了良久，又看了妻子一眼，终于开口：“李大人，此事……不小。对于水族也好，对于我门派也好，都是大事。但是……”
李布衣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露出一丝冷笑。
李布衣毫不客气地截断道：“你只能说他们两个衡量过，而不能说他们两个‘人’衡量过。”
段霄认真想了想，随口说道：“若是换做是你，你会首先想一想，你家人会不会受得了；然后再想一想，你的师父受不受得了；最后再想想，自己是否受得了。”
“对于师门来说，你传承绝学，守护山门，扬名立万，发扬光大。”
王召兀自拘束，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在李布衣心里居然为自己背下了那么一口黑锅。
他之所以叫王召出来见证，就是要在王召心里种上一颗钉子。
“借你真情，历练红尘，历练人间，历练世情。得人间之气，得浩然之气，以作道途之备，龙门一跃之用。”
他是用段霄的例子，来给王召心中拦起一道堤坝。
李布衣端起来，喝了一口道：“怎么说？”
段霄脸上露出迷惘神色。
王召顿时一下子想起了宁有瑕。
顾大人质问道：“那你们人类所说的兼爱天下，又是何等虚伪？”
许曜于是两瓣屁股都坐在石凳上。
自己能受得了？
段霄的话说得很淳朴，直通通的。
他脸上露出痛苦的挣扎神情：“……我想试试。”
李布衣白着脸看着许曜。
“你们可找本族享受。”
“对百姓来讲，你乃名门子弟，斩妖除魔、匡扶天下正义，是你应该做的。”
李布衣顿时就想走了。
自古至今，有数的天才倒在那一关，至死不悔。
段霄惠突然抬起头，凄切地道：“李大人，难道你们身为妖族，就没有权利享受人间情爱了吗？”
在李布衣看来，王召那样的心思单纯之人，未来若是武道有进步，几乎一定会遇到那种东西；那种困扰，就算是他想躲也躲不开的。
他侧头看着王召道：“王召，此事全程你都看着，整个前因后果，如今你也该明白。你怎么看？”
李布衣引导道。
那种例子，实在是太少了。
忍不住就想要给自己来一下：你忘了，那个玩意儿能看到妖气！
心里咯噔一下。
被李布衣一瞪眼：“坐好！”
漫天风雪煮清茶。
“而那一战，衡量双方实力，必然是两败俱伤，为祸深远。为了你们两个，造成那等苍生劫……”
但偏偏就是那样的话，却直达人心。
因为，只有高阶武者才会知道，世上最能魅惑人的真情的，只有妖！
许曜深吸一口气，道：“此事，我们两个人衡量过。”
“你听到了吗？”
“真是不行啊。”
他凝眉思索：若宁有瑕是妖呢？若她是……她是一只凤凰呢？
顾大人愣了一下，突然大声道：“我现在便是龙魂！”
每每想起，痛彻心扉。
茶香在大雪中沁人心脾。
许曜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百年。”
段霄认真地想了想，努力设身处地，总感觉不得要领，小心翼翼道：“大人，卑职……此生并没有情爱经历，这个，还真的……不敢说怎么想。”
李布衣冷漠道。
李布衣无奈了。
顾大人低头，诚恳道：“所以，此来面见大人，就是想要去东南，参见龙仙儿，请求龙仙儿……能够成全我们夫妇。”
李布衣既然失去了教学目标，教训起许曜来也就毫不留情了，尖锐道：“你段霄怎么想，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很有意境啊。
一边。
就算是有那种大智慧者，痛定思痛，挥慧剑，斩青丝，断心魔，破情关，踏大道，登巅峰……
“更何况是和妖！”
“你？”
良久，王召迷惘道：“我不知道，没法比方。”
“比如说，你深深喜欢的男子，在你心中的男子，是一条蛇呢？”
“但是。”
“傻！”
但是，这段经历，也是心中消磨不去的眷恋与遗憾。
却没想到这小子是如此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居然完全无法体会。
“但我是真心喜欢许曜，为何不能？天下之大，连一段感情都容不下吗？”
李布衣无奈问。
李布衣瞪了半天眼睛，突然眼珠子一个凝固。
因为他想了半天后还是无法想象宁有瑕居然不是人；连那样想一想，他都感觉自己十恶不赦了。
李布衣毫不客气，大马金刀就坐下了。
他是真的完全没有经历，而且完全体会不到，只感觉那种事情很是荒谬：你是个人，怎么会爱下一条蛆呢？或者一条蛇呢？
你再怎么比方，他也是一眼能看到，怎么能陷入那种坑？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受得了受不了那个问题，因为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
说到最后“龙门一跃”四个字，许曜说得无比艰难。
在看到许曜和段霄惠的第一时间，其实李布衣就已经知道了那两人的来意。
妖族历练完毕，便一走了之，回归本体，直指大道；而被它们祸害过的人族天才们，就此千疮百孔、一蹶不振。
“而且，你们是真的彼此喜欢。”
“先不要说得自己那么大仁大义，什么利害取其重；什么家国天下，苍生劫难，你就是被情爱昏了头。这一节，咱们先确定。”
说到这外，李布衣顿了顿，道：“……依然愿意帮它？”
许曜低下头。
王召也无奈：啥玩意儿一到你面前，你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啥，你怎么爱它啊？着实是无法感同身受啊。
“此事若是爆出去，八川蛟龙族，需要给东南龙仙儿交代，而龙仙儿怎么做，暂时不得而知。但有可能瞒不过你们师门。师门与八川水族，必有一战。”
李布衣道：“你喜欢？你真的是喜欢段霄惠吗？你是一头蛟龙，你喜欢有什么用？蛟龙喜欢吗？”
感觉自己再跟王召待下去，估计自己就真的脑子糊涂了……
“呵呵……”
许曜道：“我们是想看到这样子。”
王召夫妇小心地坐下，王召奉茶。
李布衣刹那间都感觉自己傻逼了：你费了那么大劲儿教育，结果是把瞎子要怎么做的技巧教给一个看得见的人！？
顾大人低头喃喃道：“最低，百年。”
“但是，对王家来说，你是长房长子长孙，你身上天然带着家族延续血脉的任务。”
好多人到了武道高阶时候，由于专心武道，此生未尝过情爱滋味；而这种时候的阶位，对于妖族来说，恰恰是它们历练世情的节点。
“但是。”
李布衣翻翻白眼，道：“你怎么想的，照实说就好。”
许曜坐在他身侧，默默地只坐了半边屁股。
“一个人，一生之中有很多身份：子民，将士，儿子，孙子，父亲，爷爷，传人，弟子，祖师……等等。这些身份，都将在他的一生中随着一定的时间变迁，而进行身份替换。”
人未必老，心已沧桑。
许曜咬着牙道：“两厢利害取其重，这件事……我们想去请求段霄惠，自己来承担。”
“更何况百年后呢？你若化龙不成功呢？这百年，白白遗恨。若是成功，你化龙只是起步。届时你能回来？”
许曜脸上露出难色：“你们两个衡量过。”
“那又如何？就算你现在是假身真魂，但你历练世情之后，你离不离开？那龙门，你去不去？去，要多久？”
“对大秦来讲，你是大秦子民，自有守土之责！”
之所以带自己出来，想必就是让自己看到这样的事，看到这样的选择。
避免我未来的一条人生弯路。
李布衣淡淡道：“你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