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琴声即将被压垮的前一刻，左侧那人猛然加快了指法。
他的十指在琴弦上化成了一道残影，一道道音波如同洪流一般倾泻而出，把对方的音刃全都吞没。
右侧女子的琴音在洪流里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被彻底淹没。
“铮！”
一道尖锐琴音在虚空里炸开，带着刺耳的尾音，右侧女子面前的赤红色古琴上，一根琴弦猛然崩断。
女子闷哼一声，面色在那一刻变得苍白，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缓缓起身，朝着对方拱手一礼，佩服道：“是我输了，受教了。”
左侧那人也站了起来，回了一礼，脸上的神色平静。
苏晨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琴院弟子的斗琴，比试的不仅是琴艺，更是神魂、灵力与心境三者合一的较量。
能在这种比试里胜出的人，绝对不只是琴弹得好。
修为和心境也必然是上上之选。
这一眼瞧下来，顿时让苏晨对这琴院，多了几分看重。
那两个斗琴之人，实力都在王侯境八重以上，放在外界，算得上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哪怕在琴院，也属于佼佼者。
能在这地方站稳脚跟的，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几位，是外来人吧？”
就在苏晨准备继续观察之际，一道温柔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听着不急不缓，像是早就候在一旁多时一样。
苏晨转过身，看见一个素颜女子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那女子气息内敛，几乎察觉不到深浅，但苏晨的月瞳之下，隐约能瞧出，此人至少有王侯境巅峰修为。
“我叫徐清音。”
她报上名字时，语气随意，像是家常招呼一般。
微微一笑，徐清音的目光落在了苏晨手中的客卿令牌上：“我琴院向来少有人来，今日居然有丹院客卿登门，倒是稀客。”
苏晨拱手道：“冒昧来访，还望清音小姐见谅。”
“不知这斗琴，是每天都有吗？”
徐清音微微摇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不是每天都有，而是无时无刻都有。”
她抬手朝广场上那些正在斗琴的弟子一指，道：“琴院弟子，入门的第一课便是斗琴。琴音不只是琴音，其中蕴含大道靡靡之音，乃至于每个人的武道、术道、心境见解，皆可在琴音之中呈现。”
“所以，琴院弟子之间的比试，从来都是以琴论道，以音证心。”
月清霜听到这，眼中浮现出一抹浓郁兴趣。
她身为月族圣女，除了武道术道之外，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自问琴音上的造诣，在这当今世上算不上巅峰，却也鲜少有人能够比肩。
当下她跃跃欲试的上前一步，问道：“不知……我可否上台一试？”
徐清音的目光在月清霜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月清霜此刻虽然压制着气息，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出尘气质，怎么都无法掩盖。
她就如同天穹之上一轮孤月，清冷而不可触及，让周围的一切都跟着黯然失色，叫人只敢远看，不敢生出半分亵渎。
徐清音在女子之中也算是极为出众的了，可站在月清霜身侧，一下子就被比了下去。
不过徐清音并没有计较这些，淡然笑道：“当然可以，我琴院斗琴，来者不拒，只要不是怀着杀伐之心而来，我们都欢迎。”
月清霜浅浅一笑，客气的道：“只是我们来的匆忙，我虽然自幼习琴，今日却不曾带在身旁，不知可否借琴一用？”
徐清音笑道：“贵客借琴，是我之荣幸。”
她抬手朝着虚空轻轻一招，袖风带起一阵细微响动。
很快，一张古朴瑶琴便从远处的楼阁里飞出，稳稳地落在了月清霜面前。
“这张琴……名为秋水，是我个人收藏的古琴之一，虽然算不上登峰造极，但也是珍藏了，便借给客人一用。”
月清霜伸手接过，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
一道清越琴音，便从琴身里流淌而出。
她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抱着古琴一步一步走上了广场正中的高台。
广场上，原本正在斗琴的弟子纷纷停了下来。
指间的琴音跟着收住，目光都朝着月清霜投去。
一时间，整片广场安静不少，连风声都像是轻了几分。
徐清音走上前，坐在月清霜对面的一张古琴前，微笑道：“就由我，陪客人斗这一场罢？客人先请。”
月清霜没有推辞，十指落在了琴弦上。
她端坐片刻，等到呼吸放平了才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拨动了第一根琴弦。
“铮……”
琴音从古琴里流淌而出，如同山涧里一滴清泉落入深潭，清脆而悠远。
那道琴音在虚空里扩散开来，化作一圈柔和的涟漪，一圈推着一圈，不紧不慢地，把整座广场都笼罩了进去。
月清霜的十指在琴弦上缓缓移动，起落之间看不出半分急躁。
琴音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出，连绵不绝。
一曲《关雎》，如梦如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琴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思念，如同月光洒在水面上，温柔而绵长。
那些琴院弟子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目光，听到这道琴音，眼神便柔和了下来。
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缕琴声。
此刻，琴音里还未曾有杀气浮现，有的只是纯粹的琴声如梦，浩然如歌。
徐清音看着月清霜，眼中浮现出一抹赞赏，十指也跟着落在了琴弦上。
她的琴音十分空灵，如同山间云雾缭绕，和月清霜的交织在一起，一高一低，彼此应和，形成了一幅相当和谐的画面。
“这，这还是在斗琴吗？”
下方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我琴院之中，除了单人独奏外，琴道有可以双人甚至是多人合奏，只是需要二人心神默契才行。难道这两位所演奏的，就是这样的一曲？”
“二人合奏？可这里可是斗琴之地！”
“不信你看！”
所有弟子都沉浸在了二人的琴声中，只有极少数修为较高之人保持着清醒。
他们的目光落在高台两人之上，满脸震撼。
但，就在众人沉浸在那一缕清音里之际，下一秒，月清霜的琴音一变。
“轰！”
她的指尖加快了些许，节奏一下就变了。
琴音从柔和转为悠远，从悠远转为激昂，如同月光从水面上猛然升腾而起，化作一轮悬挂在天穹之上的明月。
琴音里蕴含的神魂之力，在这一刻猛然爆发，化作一道洪流，朝着徐清音席卷而去。
“终于是来了！”
苏晨的眼神在这一刻认真了起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停滞住了。
他也想知道，月族血脉配上这一曲琴声，到底能在月清霜身上，绽放出怎样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