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一愣,却并没有介意陈知远的突然变脸。
“晚辈自然看不出来,文脉何等庞大,里面是书院甚至于整个天元大陆不知多少岁月的累积,我若能看出来,我早已是仙人境界了。”
陈知远继续冷声追问:“那你为何这么问?”
苏晨苦笑了一声,将自己判断的依据,还有外界发生了什么事,乃至于浮屿一战,都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他说的条理分明,把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摊了开来。
到了最后,直接还将自己前来这里的目的,也一并道出。
“事情就是这样,过了十万年时间,魔族卷土重来。这一次魔战,在所难免。”
“域外天魔势大,不是我们能抵抗的。但天元大陆也绝不能任人吞并,十万年前魔战我们能胜,那么今天,自然也可以。”
苏晨语气诚恳,说到最后,认真的抱拳道:“希望前辈能考虑我说的这些,若道院日后有需要,我也会不遗余力。”
陈知远沉吟了一下,眼神之中的敌意收敛了。
文脉空间内空旷而安静,除了若有若无的书页翻动声,再听不到别的动静。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话虽如此,但本座……或许真的无能为力。”
“并非我在推诿什么,实在是……哎,你且看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猛然双手结印,一道道符文在虚空中掠起。
“嗡嗡!”
符文如同飞鸟一般,掠过长空天地,朝着浩瀚不可方物的文脉飞了过去。
“哗啦啦!”
等短短几个呼吸后,那些符文接触到文脉的一瞬间,整个文脉之中的文字忽然间变得沸腾无比。
无数的文字凭空而起,如同雾气朝着四面八方蒸腾开来,随后消失在虚空中,化为了一片虚无。
仅仅一瞬间,最少有数万本书籍灰飞烟灭。
虽然对于偌大的文脉而言,几万本书籍根本不算什么,但苏晨此刻看得出来,这些书籍消失,完全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至少……
以陈知远或者是自己当前的力量,无法做到逆转或是复原。
“你可看到了?文脉不说已经凋零,但至少这种消亡的趋势不可避免,仅仅只是开了一个口子,数万本书籍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灰飞烟灭。”
陈知远的声音十分无奈。
这位天元大陆明面上的圣境高手,此刻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不知什么原因,整条文脉在不可逆地消亡,本座闭关数十年,一直在想办法阻止这事发生。”
“但是我能做的,也只是让它消亡得慢一点。”
“而文脉一旦消亡,别说书院、道院,整个天元大陆,数十万年的历史,都要到此为止。”
说到最后,他神情中带起了一丝落寞。
花白的头发也变得憔悴了几分。
“本座并非是道院历代以来最强的院主,但至少,本座不能让大陆历史在我的手里消亡,成为万古罪人。”
中州第一圣境,此刻全然没有半点气势。
反而在苏晨面前,毫无掩饰地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此刻,无助得就像是一个孤寡老人。
毕竟这个事,只有他知道,而数十年来,这处文脉空间中也只有他一人。
苏晨听到这里,内心不由升起了一丝敬重,拱手道:“所以……前辈几十年来,就是在这文脉空间,维持着文脉不灭?”
陈知远苦笑道:“唯有本座坐镇此间,才能稍减文脉消融的速度。我试过了,别无他法。”
“书院如今藏书,何止亿万,也许对于天元大陆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地步。但那亿万藏书对于此地就如沧海一粟,整个道院加起来,怕也不及这文脉的十分之一。”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不断镇压文脉,控制不让它们消亡。”
“至于那些暴动的书灵,也是因为它们存在的书籍被我镇压了。可惜书灵不知本座之本心,因此……诞生出了杀气。”
苏晨沉默不语,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开口。
唯有他的月瞳之中,灵光流转,认真探查着眼前这浩瀚无边的文脉洪流。
那一座由亿万上古文字、无数古籍道韵堆砌而成的文脉巨山,在他的视野里,不再是冰冷死寂的景物。
整座山体仿佛拥有鲜活生命,起起伏伏如同呼吸律动,其中光影明暗交替,流转出极为玄妙的气息。
一旁的陈知远苦笑一声,故作豁达地摆了摆手:“所以,你应该知道本座为何不离开此地了,什么魔战、什么浮屿妖族,本座就算有心,也无能为力。”
“魔战也许迫在眉睫,但道院是否参与,你和道院其他长老商议就是。我道院身为天下势力,理应不该逃避,但本座……实在有心无力!”
说完这番话,他脸上多出了一丝无奈。
空旷无垠的文脉空间中,陈知远的声音缓缓回荡着,透着无尽的落寞与孤寂。
苏晨能清晰听出来,他声音背后,藏着的无奈与苦涩。
双手一抱拳,苏晨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知晓其中的缘由。
只是,他的身形却依旧伫立原地,没有离去的打算。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足足过去了一刻钟之久。
陈知远见苏晨目光凝望文脉,始终没有离开,终于忍不住再次询问起来:“你既然知道了此地的情况,为何不走,难道是……出不去了?”
苏晨这才缓缓抬头,目光直视陈知远,摇头道:“自然不是。”
“这里的空间之力尽管特殊,但在下勉强还能掌控。”
“在下之所以停留,是在思索有没有别的法子,能阻止这片文脉消亡下去。”
“或许,可以找到一种途径,让沉寂的文脉重新复苏,获得新生……”
“重新复苏,获得新生?”
听到这个新奇说法,陈知远心底生出了几分兴致。
可也仅仅只是好奇罢了。
他缓缓一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你的好意本座心领,但本座驻守此地数十年,也曾召集书院长老一同商议,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能找到相应的解决之法。”
“连本座都束手无策,你又何必白费力气?未来苍生之安危、对抗魔族的重担,终究要靠你们年轻人扛起,没必要在这里白白的耗费时间。”
陈知远的这番话说的语重心长,句句在理。
但苏晨依旧没有离开。
片刻后,他再度抬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也许……前辈这些年探寻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至少在我看来,此事并非毫无转机。”
“陈院主若不介意,不妨让我尝试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