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紫竹林的叶尖上跳跃,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将整片竹林染成一片流动的淡紫色。
云昊坐在仙泉边,掌心那团光芒已经稳定了整整两个时辰,没有消散,没有闪烁,只是安静地悬浮在掌心,像是终于被驯服的火焰。
低头看着那团光芒,混元仙力的雏形已经稳定,虽然还没有正式踏入混元三重,但门槛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没有急于冲击,而是将光芒收回体内,感受着它在经脉中自然而然的流动轨迹,如同溪水在河床中流淌。
付荣从紫竹林边缘走出来,手中托着一壶茶和两只粗瓷碗。
在云昊对面的青石上坐下,倒了两碗茶,推了一碗给云昊:“青木族的茶。味道还行。”
云昊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汤入口微涩,回味清甜,有一种山野的草木气息。
他问:“你从哪弄的?”
付荣说:“青木族那个老族长给的。他说这是青木族后山长的野茶,没有名字。”
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云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团光芒已经彻底融入体内,只留下一种稳定的力量感:“混元三重的门槛就在前面,不差多少了。但我还没摸透它怎么稳定下来,有时候能成形,有时候还是会散。”
付荣点了点头:“不着急。第三重跟之前不一样,光靠打磨不够。你得去经历一些真正需要你全力以赴的事,让身体记住那种状态。好比你学游泳,在岸上比划再多,也不如下水呛几口。”
放下茶碗,“今天青木岭外面来了一个人,说要见你。”
云昊抬起头:“什么人?”
付荣说:“从太虚仙域来的。自称姓顾,说是你旧识。他带了两个人,修为都不高,太乙后期。看起来不像来找麻烦的。”
云昊站起身,穿过了紫竹林,走到青木岭的山门前。
山门前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朴素,眼神却很亮。
身后站着两个同样朴素装束的年轻人,看起来都是太乙后期修为。
看到云昊从竹林中走出来,那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有些发紧:“云……云大哥!晚辈顾沉,乃太虚仙域顾家旁支,顾长风是我族叔。
族叔让我来青木岭,有一样东西要当面交给你。”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云昊接过玉简,没有立刻看。
看着顾沉:“顾长风还好吗?”
顾沉连忙点头:“族叔很好。他回到太虚宗后已经证道大罗了,如今在太虚宗担任内门长老。他本来想亲自来青木岭拜访,但宗门事务繁忙,实在走不开,特意让晚辈跑一趟。”
云昊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神念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睁开眼,将玉简收入怀中,对顾沉说:“回去告诉你族叔,玉简我收到了。”
顾沉抱拳:“晚辈一定带到。族叔还说,若是云大哥有空,不妨去太虚仙域走走,族叔很想念你。”
云昊说:“好。等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去。”
顾沉带着两个年轻弟子离开了,青木岭的山门前恢复了平静,风从紫竹林中穿过,吹动竹叶沙沙作响。
云昊没有立刻走回山谷,站在山门前,重新取出那枚玉简。
玉简中不是功法,不是神通,只是几句话,顾长风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沉稳而带着笑意:“大哥,我已证道大罗,根基稳固。太虚宗这边一切安好。
听说你要冲击大罗榜,这是顾某从宗门典籍中抄录的一份前几届大罗榜的排名记录和对手信息,虽然过去了几千年,未必准确,但聊胜于无。大哥保重,顾某在太虚仙域等你来喝酒。”
云昊将玉简收入怀中,心中那根一直被混元仙力和大罗榜绷紧的弦微微松了一下。
知道顾长风已经证道大罗了,也知道他在太虚宗站稳了脚跟。
他走回仙泉边,重新坐下。
付荣还坐在那里,茶碗已经空了:“顾长风给你传了什么?”
云昊说:“大罗榜的旧闻记录。”
付荣说:“有用。”
站起身,收拾了茶碗:“你继续修炼。我去看看那几个太乙后期的年轻人走远了没有。”
付荣离开了,云昊坐在仙泉边,没有立刻沉浸入修炼,只是静静地坐着,想着那段百年的约定,也想着大罗榜上那些可能遇到的对手。
那些名字和排名在他心中一一浮现,如同星辰在夜空中闪烁。
站起身,走到紫竹林外的空地上,雷虎正在那里打拳,拳风呼啸,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看到云昊出来,雷虎停下动作:“大哥,你能跟俺打一场吗?”
云昊看着他,点头:“来。”
雷虎咧嘴一笑,一步踏出,一拳砸向云昊的胸口,拳风裹着大罗初期的拳力,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云昊没有躲,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那团稳定的光芒,混元仙力、建木之力、魔元、九色灵光在掌中交汇——接住了雷虎那一拳。
拳头落在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将紫竹林的竹子压得弯下了腰。
雷虎后退了五步,拳头微微发麻。
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大哥,你这是混元几重了?”
云昊说:“二重,马上三重。”
雷虎咧嘴笑道:“那等你三重了,俺再找你打。”
转身走回洞府,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
墨羽从阴影中走出来,目光落在云昊身上。
沉默了片刻:“大哥,你今天气息比昨天稳。”
云昊说:“还差一点才能稳住。”
墨羽说:“差的那一点是什么?”
云昊想了想:“可能是缺一个真正需要全力以赴的时刻。付荣说,得去经历一些真正能让我全力以赴的事情,才能让身体记住那种状态。”
墨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阴影中。
云昊站在空地上没有动,风从紫竹林中穿过,吹动他的衣袍。
想起顾长风,想起那枚玉简中记载的大罗榜旧闻。
上一届大罗榜前十,每一个都是混元八重以上的存在,有的甚至已经达到了混元十一重,距离仙君只有半步之遥。
只是混元二重,距离他们还很远。
他并不焦虑,只是将那些名字记在心中,如同将一个遥远的目标刻在路标上。
回到仙泉边重新坐下,闭上眼沉入丹田。
混元仙力在七条主脉中缓缓流动,建木之力的根须向更细小的经脉延伸,九枚道果在丹田中缓缓转动,魔元在经脉中奔涌。
他试着将这些力量汇聚到一点——不是强行融合,只是让它们自然地靠拢。
当四种力量同时汇聚在丹田中心时,感受到了一种微弱的共振,如同四种乐器同时奏响同一个音符。
没有融合,但在那一瞬间,它们确是同时亮了一下。
没有急于追求更多的融合,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种共振,让他能感知到混元三重的方向。
那个方向就悬浮在识海的边缘,如同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峰在云雾之中。
伸出手,能触碰到它的轮廓,他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夜空中星光点点,紫竹林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紫光,仙泉的水面倒映着星空的倒影。
站起身,走到紫竹林外的空地上,墨羽和雷虎已经在等他了。
墨羽靠在阴影中,雷虎站在月光下,两人都是他证道大罗后的同伴,也是青木岭这座小小道场的根基。
云昊说:“我想离开几天。”
雷虎问:“大哥,你要去哪?”
云昊说:“精玄仙域南部的凡人世界。我之前在那里走过一趟,有些山和水还没看够。”
墨羽没有问为什么,他不需要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云昊说:“十天,或者半个月,不会太久。”
清晨云昊离开了青木岭,沿着上一次走过的路向南方走去。
没有用仙力飞行,只是步行。穿过苍梧山脉的余脉,走进那片无垠的平原。
稻田依旧青翠,老农弯着腰在田埂上劳作,赶集的妇人背着竹筐,筐中的菜整齐而新鲜。
在青石村的老槐树下遇到了那位白发老人。
老人依旧坐在石棋盘前,手中捻着一枚棋子,抬头看到云昊时微微一愣:“后生,你又来了?”
云昊在他对面坐下:“路过,看看你下棋。”
老人放下了棋子:“不下了,今天没对手。”
看着云昊说:“你比上次来的时候变了,变得更深了。”
云昊没有回答。老人说:“变深了不是坏事,但别变得太深。太深了,就看不见路边的东西了。”
云昊在青石村坐了大半天,没有下棋,只是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行人来来往往,直到暮色降临。
茶山上,采茶的女子已经不记得他了。
坐在茶亭中喝了一碗没名字的茶,看着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又想起付荣说的那句话,想起精玄仙君说的混元十二重,想起大罗榜上那些名字,想起那位在天界的姐姐。
那些思绪如同茶香一样在空气中散开,缠绕在一起。
第二天他继续向南走,走到一条河边,河水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很凉,划过指缝。
第三天清晨他离开了河岸,朝着青木岭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感觉到丹田中那缕微光点轻轻颤动了一下,混元仙力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线,如同溪水遇到了微微倾斜的河床。
他没有停下来仔细感受,只是继续走着,步伐不快不慢。
回到青木岭时天色已晚。
付荣站在紫竹林边缘,看到他走进来没有多问:“回来了?”
云昊说:“回来了。”
付荣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竹林:“明天继续。”
云昊在仙泉边坐下,紫竹林的夜风吹过他的衣袍,仙泉的水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知道混元三重的门槛还在前方,不近不远,如同明日即将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