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泉还没反应过来，人就飞了出去。
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掌从前方拍中。
从演武台中央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山的岩壁。
轰的一声，碎石炸开，整个人嵌进了山壁里。
周身仙力在一瞬间溃散，被打得短暂失去了对仙力的控制。
胸口起伏了几次。
张嘴吐出一口老血。
奇怪的是，那血不是鲜红的。
暗红色血浆里混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黑色丝状物。
那些黑丝落在碎石上，缓慢蠕动。
从血管里往外钻，一接触到空气就开始蠕动。
蠕动了几息，化成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林修远的目光在那几缕黑丝上停了一下。
近距离的感知，确认了黑烟的源头。
和圣魂空间中蒙一老祖展示的鬼雾同源。
稀释到了极其微弱的程度。
弱到如果不是他突破圣阶，在圣魂空间感受过真正的鬼雾，根本辨识不出来。
但确是同一个东西。
一滴墨水和一片墨海的区别，浓度差了两个量级，但本质上都是墨。
他收回袖子。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
“还有谁？”
全场死寂。
观众们能接受一个人用一套精妙剑法打败另一个人，能接受一个炼丹师用丹火克制毒丹师，那在理解的框架内。
但刚才那一下。
没有招式，没有仙力外放，没有道韵波动，就是简单的抬手，压掌，然后就看到了空中飞人。
这不修仙。
有人张着嘴，瓜籽从嘴角滑出来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刘元洲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新的茶杯在一次掉在地上。
茶溅了一裤腿，他在一次的浑然不觉，刚才那一掌，作为金仙初期，他完全没看出出手轨迹。
没有灵力轨迹，没有功法特征，没有道韵波动，什么都没有。
一个普通人挥了挥手，然后一个玄仙巅峰嵌在了山壁里。
这不是金仙层次能做到的事吧。
应该吧。他现在也不确定，只知道林修远绝对比他强。
金仙做不到“什么都不用”就把一个玄仙巅峰打飞。
林修远做到了。
刘元洲吞了口口水。
他忽然理解了自己为什么看不透这个人，不是他的实力不够强。
是层次差距太大了。
西侧观战台上，那个黑袍人站了起来。
林修远的目光穿过演武台，穿过碎石和尘烟，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刚才一掌之后神识一直锁定着这个人，想看他会不会趁机出手或者逃跑。
本来打算是要看看阴九泉，现在不必了，又更好的素材，谁还在意垃圾呢？
没错，阴九泉现在在林修远眼中就是垃圾。
这也就是为什么林修远直接一招就杀死比赛的原因。
但黑袍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站起来看了一会儿嵌在山壁里的阴九泉。
他转头离开。
走得不快不慢。
看完一场自己不感兴趣的表演之后缓缓离场。
他走过观战台边缘时和林修远的目光对了一瞬。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
林修远从台上往下走。刘元洲追上来。
“林公子，”他的语气和三天前判若两人，“刚才那一掌，恕刘某人眼拙，敢问公子用的是什么功法？”
“没有什么功法。就是拍了一下。熟能生巧罢了”
刘元洲愣了一下。
听到这装*的话，不知如何继续交流。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林修远已经走到墨镜川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小腿上的伤口。
腐血的腐蚀已经止住了。杨信然用丹火把残存的腐血丝烧了个干净，丹火的高温把腐血里直接炼化。
“回去养上几天就好。”林修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墨镜川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不甘比刚才淡了一些，不是因为伤口处理好了，是因为公子替他出了手。
他看过公子出手很多次，每次都是这样。
一招。从燕北王府开始就是。只不过拍的人越来越强。
苏桓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公子，那个黑袍人，”
“派人跟着。跟丢了就回来，别靠太近。这个人比阴九泉要危险得多。”
苏桓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演武台那边，观战的散修们还挤在石头上没散。
他们的讨论声音比刚才大了好几倍，在反复回放刚才那一掌的每一个细节，虽然那一掌根本没有任何细节可供回放。
幽冥谷弟子把阴九泉从山壁往外抠。
抠了半柱香，嵌进去的角度太刁，后背卡在碎石和山体缝隙之间，硬拽怕伤到内脏。最后还是王天鹤大胆的用仙气震碎了一圈碎石才把人弄出来。
阴九泉被抬上担架时嘴里还在往外涌血。
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混着黑色丝状物的血，是正常修士受伤后的新鲜血液。
但林修远注意到，担架旁边的碎石上那些黑色丝状物更多了。
没有宿主身体的保护，它们暴露在空气中会加速分解，在碎石表面蠕动几秒就化为乌有。
刘元洲走到担架前蹲下来。
手探了一下阴九泉的丹田，好在修为没废。
但丹田上那根黑线变粗了。之前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现在粗了至少一倍。
被刚才那一掌震散了表面的伪装。
“按规矩来说。”刘元洲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幽冥谷退出青石城。三天内带人离开苍梧域南境吧。”
阴九泉躺在担架上，眼睛睁着。他听到了刘元洲的话。
但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不甘，也不是愤怒，更不是恐惧。
反倒是是一种困惑。
一个被叫醒的人还在分辨刚才的梦到底是真是假。
被鬼雾碎片改造的人在被重击之后会短暂恢复部分自我意识。
但这种清醒是暂时的。碎片会重建控制。
下次见面的时候他的症状会比这次更重，瞳孔的变形会更明显，行为会被扩散本能更彻底地驱动。
刘元洲追上林修远一众。
“林公子，”他放慢了脚步跟在林修远身后半步，“刘家本家诚心请公子上苍梧城做客。”
“累了，改天再聊吧。”
林修远没停步。
他在山道上多站了一会儿，不是因为刘元洲，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阴九泉体内那缕东西。幽冥谷那上百个被种了同样能量丝的弟子。封龙渊封印松动。
在北境的远不止暗渊一个，鬼雾碎片的渗透已经在仙界扩散了多长时间，扩散到了什么程度。
暗渊，这种见不得光的老鼠。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不包括林修远。
他转头对苏桓说了一句。
“明天派人把今天的事散出去。越快越好，让所有和幽冥谷有类似气息的组织自己找上门。”
苏桓愣了一下：“让他们来找我们？”
“比我们去找他们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