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下午，德里。
尼赫鲁的心情本来不错。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刚从莫斯科发来的电报。
别涅迪克托夫答应得挺痛快，米格的生产线提前安装，侦察机一批送过来，坦克和火炮也可以谈。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下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想的是接下来还能从苏联人手里再抠出点什么。
雷达？直升机？还是把金奈机场的租期再延长几年，多要点租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送进嘴边，门被推开了。
国防部长辛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对。
尼赫鲁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进来。”
辛格走进来，把电报放在桌上，然后后退了几步站定。
尼赫鲁拿起电报，看了一遍，美好的心情一下子破灭了。
“卡什河谷方向，第七师于昨日凌晨六时遭到北国军队全面反击。
战斗持续四小时，截至上午九时三十分，通讯中断。
初步确认，先头部队约一万一千人，全部被歼灭，指挥官下落不明。”
他又看了一遍，看清时间之后，怒火中烧：
“昨日既然已经战败，中间隔了将近三十个小时？我才知道？你们干什么吃的？”
辛格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也是刚收到的战报。
尼赫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克什米尔有二十万大军，他们的司令官贾尔哈在干什么？脑子里塞满了牛粪吗？”
辛格低着头，更加不敢回答。贾尔哈是军方实权人物，前任国防部部长的亲信，他可不敢接话。
尼赫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看着卡什河谷的方向。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就是那片指甲盖大小的地方，吞掉了阿三的一个师。
“第七师师长下落不明，”他转过身来，看着国防部长，“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死了？被俘了？跑了？连个准信都没有？”
国防部长说：“前线正在核实。”
“废物！北国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国防部长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北国的声明全文，刚刚收到的。
尼赫鲁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北国已经把这个消息通报全世界了。”国防部长低声说。
尼赫鲁突然冷笑了起来：“是不是这个前线总指挥发来的情报，就是从北国的声明上得知的？”
“或许是吧！”辛格怯怯说道。
“将贾尔哈调回来吧，换上布里吉！”尼赫鲁沉吟道。
布里吉·莫汉·考尔，第四军中将军长，战前被媒体捧为“战神”。
也是尼赫鲁的铁杆，靠婆罗门同族关系和人脉一路火箭式晋升，几乎没有实战指挥经验。
“总理先生，临阵换将，是否不妥？”辛格劝道。
毕竟这个人可是梅农的，自己也不敢得罪。梅农因为和尼赫鲁观念不合，下了台，让自己捡了漏。
但是辛格毫无根基，这也是被尼赫鲁看中的地方。如今开战，尼赫鲁这是想让自己的人去镀金。
成功了，自己啥好处捞不着；失败了，自己就是个替罪羊。
“哼，要不你去？”尼赫鲁冷眼看着他。
辛格被看的发毛，立刻说道：“我现在就去下令。”
他转身要走，又被尼赫鲁给叫住：“还有一件事。”
“不管用什么办法，那条河谷必须拿下来。不管死多少人，不管花多少钱。拿不下来，我们就只能翻雪山进高原，那比登天还难。”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着卡什河谷的位置：
“告诉前线，把部队全部调上去，把空军全部调上去。我不信北国能挡住二十万人。”
辛格看着尼赫鲁，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在他眼中，这个靠着媒体吹嘘出来的考尔还不如贾尔哈。
事实上也是如此，考尔麾下拥有整个阿三最精锐的五个旅，几天时间就被歼灭。仗还没打完，他就逃回了德里。
这时，在屋外等候的情报主管，看到辛格出门之后，敲门进来。
尼赫鲁看见他进来，没好气道：“你最好是有好事情回报，否则.....”
情报主管快步走过去：“报告，是好事情。尼泊尔、比哈尔邦当面的南华驻军毫无动静，稳如常态。
但是北国在西南和南华的摩擦愈演愈烈，剑拔弩张。”
尼赫鲁闻言，心头怒火更盛。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他们怎么敢主动置身两面承压的险境？
如此鲁莽短视，难怪只会一味退让。就算赢了一场河谷之战，终究是不懂大势的莽夫。”
在他看来，北国此举纯属自断后路。不想着和南华交好，自以为打了个胜仗，就如此目中无人？
尼赫鲁想到李佑林狡猾奸诈，不放心道：“你们现在要盯着边境的南华部队，其他地方先放一放。一有异动，立即上报！”
同一时间，华盛顿，五角大楼。
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的办公室里，几个军官围在桌边。
“一万一千人，四个小时。”一个陆军上校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笑了一声，“阿三的部队，还真是名不虚传。”
旁边一个海军军官接过话：“我早就说过，阿三的军队就是纸面上的数字。
看着人多，装备也不差，但真打起来，一个师顶不上我们一个特战队。”
“别这么说，”另一个军官摇了摇头，“阿三的部队在二战的时候还是打过仗的。在缅甸跟日本人交过手，在北非也跟隆美尔打过。底子还是有的。”
“底子是有的，就是脑子不行。”上校把雪茄灰弹了弹，
“你看这份战报，先头部队一万多人，带着坦克营，在河谷里扎营，连警戒阵地都没修。
敌人从正面冲上来的时候，他们的兵还在睡觉，这不是脑子不行是什么？”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轻蔑地笑了起来。
麦克纳马拉没有笑，他抬起头来，看着那几个军官：“北国军队的战斗力，不要低估。”
笑声停了。
“半岛战争才过去十年。你们应该还记得，北国的军队是什么水平。”
“他们在装备上不如我们，但在战术上、在士气上、在组织能力上，从来都不差。阿三的部队被打成这样，不只是阿三太弱，也是北国太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那个上校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没有再说话。
麦克纳马看见他们收起了自大的心理，满意的暗暗点头。
如今美军在雅加达登陆已经三天了，或许是纳苏蒂安的警告起了作用，苏国在夜间对抢滩登陆进行了轰炸。
但是事后绝不承认是自己干的，苏国现在还在趁着阿三和北国的战争，秘密往金奈运兵。
“印尼那边，”麦克纳马拉说，“不能再拖了。告诉前线，二十四小时之内拿下万隆。然后向泗水推进，把纳苏蒂安的残余部队全部包围。”
一个军官问：“泗水有苏联的潜艇和导弹，如果我们的部队靠近泗水，苏国人会不会直接介入？”
麦克纳马拉说：“我看苏国人还不如北国呢，起码人家还手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看着印尼的版图：“万隆拿下之后，泗水就是孤城，纳苏蒂安撑不了多久。
苏国人要是敢打，那就直接轰炸泗水，摧毁他们的导弹基地和港口。”
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几个军官：“告诉前线，放开手打，不用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