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北方邦首府，阿里格尔。
南华部队抵达阿里格尔城外时，北方邦的战斗已经打了两天。
阿三的十万人从北面压过来，德里洪党的部队在阿里格尔以南布防，两边在公路上来回拉锯。
洪党的兵是新兵，但人不少，加上能听从北国特派员的指挥，打得不算差。
阿三的十万人推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重新组织。
南华部队没有插手，他们在阿里格尔以西扎营，按兵不动。
当天下午，美国的轰炸机来了。三架B-29从南边飞来，机翼下的炸弹仓打开。
黑压压的炸弹落在阿里格尔的阵地上，爆炸声震天，火光冲天，烟柱升起几十米高。
轰炸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阵地上几乎被炸平。
南华部队趁机前出，进入阿里格尔城区，控制了首府的主要建筑。洪党的残部没有抵抗，他们本来就在撤退。
这三天里，北国部队将高机动性和运动战发挥的淋漓尽致。
旁遮普，卢迪亚纳，考尔的指挥部里。
参谋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长官，孟买来电。”
电报一句话，但是让考尔头皮发凉。
“若旁遮普不守，当自尽殉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参谋长，你觉得我们守得住吗？”
参谋长沉默了几秒：“守不住。”
考尔也没问原因，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放在桌上。
然后又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喝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下，对参谋长说：“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参谋长看着桌上的手枪，不为之所动。
考尔看了他一眼，厉声喝道：“出去！”
参谋长出去了。考尔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南边的公路。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克什米尔的时候，尼赫鲁给他授勋，说他是印度的拿破仑。
那时候他站在斯利那加的指挥部里，觉得自己真的能打赢。
现在他坐在卢迪亚纳的指挥所里，外面是北国的坦克，里面是一把装好子弹的手枪。
他哆嗦着伸手去触摸那把没开过火的手枪，但是最终没有拿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参谋长和几个军官，见他出来，不约而同都看向考尔。
考尔看了他们一眼，长叹一声：“打白旗吧。”
众人都松了口气，他们都是在克什米尔被打怕了，都是逃到这个地方来的。
他们可不想再和北国部队打仗了，尤其是人家在三十万人当中七进七出，还端掉了指挥部。
三十万人，如今只收拢了不到十万人，很大部分人直接脱下军装，钻入山林中，等风声一过在回老家种地去。
美军轰炸的同一天，卢迪亚纳，北国部队入城。
考尔坐在指挥部里，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但是肩章和勋章都摘了。
带队的军官跟他握了手，用印度话说了一句：“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考尔苦笑了一下：“回去也是枪毙，不如在这里投降。”
美国轰炸的第二天，德里的中央广场上。
洪党党魁拉姆·纳拉扬站在高台上，台下聚集了数万人，没有人发出声音，默默地等待拉姆开口说话。
他举起右手，对着麦克风，念出了印度斯坦共和国的第一号公告：
“印度斯坦共和国，今天成立了。”
“我们的国家，属于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无论他出生在哪个种姓，无论他信仰什么宗教，无论他的皮肤是什么颜色。”
“从今天起，婆罗门不再高贵，达利特不再低贱。土地归耕种者所有，权力归人民所有。”
台下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人群里有个老达利特人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想过这个词能跟我有关系。”
旁边的人疑惑道：“什么词？”
“斯坦。”老人抽泣道，“印度斯坦的斯坦。我从小就知道，斯坦是某某人的家园。
婆罗门有家园，刹帝利有家园，吠舍有家园，首陀罗也有家园。
可是达利特没有家园，今天终于有了。”
印度斯坦，直译是印度教徒的土地。
它原本就属于这片土地上被遗忘的土著本身的名字。
广场边上，一支北国部队刚刚换防下来，士兵们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歇脚。
他们本来只是路过，听见喇叭里的声音，都停下来看。
台上的老达利特人在喊“印度斯坦万岁”，台下的几万人跟着喊，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有个年轻的士兵，叫赵新村，他听着喇叭里的声音，转头问旁边的指导员：
“指导员，印度斯坦，这不就是印度吗？换个名字干啥？”
旁边几个兵也凑过来：“对啊，印度就印度呗，还斯坦，斯坦是啥意思？”
连指导员姓周，他把手里的水壶放下，想了想，开口了。
“斯坦这个词，来自波斯语，意思是某某人的地方。古波斯人把中亚那些地方叫‘某某斯坦’，就是某某人住的地方。
信伊斯兰教的地方，都爱用这个词，所以有了巴基斯坦，俾路支斯坦，哈萨克斯坦等等。”
赵新村嚼着干粮，没听懂：“那跟印度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信印度教吗？”
“印度这个地方，几千年来，就没有真正的统一过。英国人来之前，这里有大大小小几百个土邦。
有的信印度教，有的信伊斯兰教，有的信锡克教，有的信佛教。
英国人来了，把这些地方硬捏成一个殖民地，叫英属印度。”
“后来印度独立了，为了让南方那些土邦有归属感，放弃了斯坦这两字。
不过国大党掌权后，还是印度教那套东西往上抬，可是南方的各邦不信印度教那一套。
他们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风俗，自己的神，他们自己可不觉得是印度人。”
“所以这个印度斯坦，是不想跟印度一起过了？”有人问道。
周指导员点点头：“可以这么说。这地方本来就是他们的家，也是印度教的发源地。
现在他们自己起个名字，叫印度斯坦，意思就是，这是印度人的地方。”
旁边一个老兵插嘴：“那咱们帮他们，是帮对了？”
周指导员看了他一眼：“咱们帮的是被压迫的人，达利特人在印度教里，连人都算不上。
咱们来了，给他们枪，给他们粮，让他们自己站起来。他们站起来了，他们以自己民族名字为国家名字。”
“我知道了，就像是我们以华为名，这就是正统，对不对？”
周指导员笑了一声：“你脑瓜子就是灵，我再告诉你一个事实，尼赫鲁、圣雄甘地等人，其实都是印度斯坦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