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别失八里。
黄沙漫天,寒风如刀。昔日察合台汗国的王庭,如今已经挂上了大明五爪金龙旗。
原王宫大殿内,大明曹国公李景隆裹着厚重的熊皮大氅,毫无形象地靠在铺着西域毛毯的太师椅上。他手里端着一只金镶玉的夜光杯,杯里晃荡着猩红的葡萄酒。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封应天送来的家书。
李景隆抿了一口酒,盯着信纸,脸上的肌肉直抽抽。
“他娘的!”李景隆一把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老子在这破地方吃沙子,天天啃那带着膻味的羊腿,吃得直反胃!应天府那帮孙子倒好,躺在家里数钱!”
副将张三站在下首,咽了口唾沫,“国公爷,家里出事了?”
“出个屁的事,是发财了。”李景隆指着信纸,没好气道,“夫人来信,说咱们家去年认购的铁道实业股和开拓债,昨儿个皇家银行连本带利全兑付了。光利息和分红,就拿了十一万两!”
张三眼睛猛地瞪大,十一万两!这够给西域新军发几个月饷钱了!
“老子差那十一万,老子是想回秦淮河了!”李景隆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走到炭盆前烤了烤手,“行了,说正事,外头的人马归置得怎么样了?”
张三神色一正,“回国公爷,全齐了。两个月前咱们只有两万新军,现在营盘里,足足挤了五万人!”
两个月前,李景隆拿下别失八里后,觉得两万人镇守这么大一片疆域实在捉襟见肘。太孙要的是整个丝绸之路的商道,两万人连巡逻水井都不够用。
于是李景隆大手一挥,直接玩了一手“多多益善”。
他拿西域开拓债的专款加上从别失八里抄出来的物资,公开在西域招兵。不要老弱病残,只要自带战马和弯刀的青壮胡人。
只要愿意跟着大明干,每月发二两足银的新钞,立功者包分草场。
消息一出,西域那些被察合台贵族压榨了几十年的小部族全疯了。短短两个月,三万自带干粮的西域游骑兵就投到了大明麾下。
李景隆直接把他们打乱,按大明军制编成协从营,发统一的红色号坎,由大明新军军官统领。
“五万人。”李景隆砸吧砸吧嘴,“哈密那边沈宝送来的粮草还够吃多久?”
“最多半个月。”张三苦着脸,“国公爷,沈掌柜传话来,说西域开拓债的专款已经耗了大半,要咱们省着点花。再这么招兵,银行的账要平不上了。”
“他懂个屁!”李景隆冷笑,“兵力不够,怎么护商?没兵,那帮商贾买个屁的护商牌!”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是土的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大殿,单膝跪地,“报!国公爷,出事了!”
李景隆眉头一皱,“说。”
“今日清晨,大明‘隆泰号’商队在碎叶城以西六十里,遭遇帖木儿帝国边防军拦截。商队护卫死伤三十余人,五十车丝绸瓷器被尽数扣押!”
张三按住腰间的刀柄,怒骂出声:“帖木儿帝国?他们是真想死了!隆泰号可是买了甲等护商牌的!”
按照大明在西域立下的规矩,买了护商牌的商队,只要插着大明龙旗,谁敢动一根指头,就是与大明宣战。
李景隆没有发火。
他慢慢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非但没有愤怒,反而越来越亮,亮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三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每次曹国公要坑人、要杀人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碎叶城。”李景隆看向墙上的舆图,“那是帖木儿帝国的地界了吧?”
“是。”斥候回道,“拦截商队的,是帖木儿帝国东面守将哈利勒的部下。他们扬言,大明的规矩管不到撒马尔罕。”
“管不到?”李景隆笑了,笑得极其放肆,“那就让撒马尔罕变成管得到的地方,老子正愁这三万协从军每天白吃干饭呢!”
李景隆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燧发短铳,插进腰间,大步走向殿外,“传令!”
“半个时辰后,一万新军,两万协从军,除了火器人粮只带五日,马料只带三日,拔营西进!”
张三连忙跟上,“国公爷,三万协从军全带走?别失八里怎么办?”
“还有一万留守。”李景隆头也不回,“守王庭、看粮仓、护哈密商道。帖木儿若真有本事,让他打到别失八里再说。”
张三仍然有些担忧,“可是国公爷,人粮只带五日,马料只带三日。碎叶城距别失八里六百多里,沿途还要经过几段无人戈壁......”
李景隆起身走到舆图前,炭笔重重点在几处标记上,“冬季河道结冰,沿途十二处水点,每一处都提前派人确认过。遇到水点就停半刻,遇到牧场就换马补料。”
“冠军侯打法懂不懂,别怕找不到人抢,那两万协从军可都是活地图!”
“本国公这次就是要让整个西域明白,谁买了大明护商牌,谁就是大明的人。动了他们,便要承受大明的雷霆之怒!”
“遵命!”
很快,号角声呜咽吹响,三万骑兵齐齐催马,马蹄踏碎城外薄冰,大明龙旗在风沙中迅速远去。
......
应天府。
春寒料峭,但长江口的龙江码头却热火朝天。
一艘挂着五爪金龙旗的五千料福船缓缓靠岸。跳板刚一搭好,郭镇便披着黑色大氅,在一队金吾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下船。
离开大明将小半年,郭镇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码头到外城,原本泥泞的土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宽阔的水泥直道。直道一侧,还铺设了两条平行的黑色铁轨。几匹高头大马拉着装满货物的轨道车,在铁轨上飞奔。
道旁的商贩、苦力,甚至连茶棚里的伙计,手里都捏着一张《大明皇家月报》,口中唾沫横飞地讨论着西域的战事。
郭镇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
这才是大明,活着的、沸腾的大明。
“侯爷,东西卸下来了。”副将走到郭镇身旁,低声禀报。
码头上,十几口沉重的红木箱子被金吾卫抬了下来。箱子周围三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郭镇瞥了赵平一眼。
三十万两黄金,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在大明,贪墨六十两银子就要剥皮实草。太孙殿下这两年杀的人,血都能把玄武湖染红。
朱权敢送,因为他是太孙的亲叔叔,是东瀛王。
但他郭镇敢拿吗?
郭镇伸手按住腰间的刀柄,翻身上了旁边的一匹战马,“去找几十辆手推车,把箱子全部装上。”
赵平一愣,“侯爷,那送去哪?”
“去朱雀大街。”郭镇拉紧缰绳,马蹄在水泥地上踏出清脆的响声,“大明皇家银行总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