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傍晚,辛庄。
先遣大队的一营二连、三连完成护送物资的任务,连夜赶路归建,和大队主力汇合。打谷场上,战士们围坐在一起休整,低声说笑着。
赵仁、宋卫国、陈金水、吕严几个人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手绘的古县镇据点草图。
吕严指着草图,压低声音汇报:“古县镇原本只有八十多伪警备队员,昨天突然进驻了一个分队的鬼子,听老乡说是来征粮的。据点建在镇口,土木结构的兵营和两层炮楼,没有碉堡,只有一米多高的夯土围墙,墙上留了射击位。古县镇距离安泽县城近二十公里,全是山道,正常行军要走一天,咱们打完就撤,完全来得及。”
赵仁用手指在草图上划了个圈,抬头看向宋卫国:“我的想法,一营三个连从南、北、东三面合围,直属连正面主攻,骑兵排在四周游弋警戒,既防敌人逃跑,也盯着县城方向的援兵。”
宋卫国笑了笑,语气轻松:“咱们九百多人打他们九十多人,这已经不是牛刀杀鸡了,简直是牛刀杀鸡仔。”
周围几个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就按这个方案打。”宋卫国收敛笑容,指尖点在草图的炮楼位置,“重点先敲炮楼,打掉指挥点,里面的伪军就没了主心骨。”
当晚月色昏暗,星光稀薄。先遣大队九百多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辛庄,沿着山间小路,连夜向古县镇进发。山路崎岖,战士们脚步放得很轻,只有偶尔的骡马蹄声,很快就被山风吹散。
后半夜两点多,队伍抵达据点外围两里处。赵仁下令原地休息,派出侦查哨抵近侦查。
半个时辰后,侦查哨回来报告:据点里一切正常,只有两个岗哨在炮楼下来回晃悠,时不时打个哈欠。
“行动。”赵仁低声下令。
各单位立刻按预定方案展开。直属连重机枪排的两挺晋造马克沁,悄悄摸到正面两侧的土坡后面,挖了简易射击阵地。两挺重机枪一左一右,枪口死死对准据点正门,刚好形成交叉火力,只要有人敢往外冲,立刻就会被两面的子弹笼罩。
三个步兵排呈弧形散开,从正面封住了所有缺口,战士们趴在土坎和荒草后面,步枪上膛,静静等待。
邓忠带着迫击炮排,和一营的两门一五零迫击炮一起,在八百米外的凹地里选好了阵地。四门迫击炮一字排开,炮口昂起,像四只沉默的野兽。装填手捧着炮弹,站在炮旁,随时准备击发。
宋卫国趴在正面的土坡后面,借着微弱的星光观察据点。两层的土木炮楼黑乎乎地立在正门旁,围墙低矮,外围既没有壕沟也没有铁丝网,只在路口零零散散堆了些树枝和土袋当路障,简陋得不像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光微凉。据点里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几个伪军揉着眼睛走出来,靠在围墙边上小便。
“差不多了。”宋卫国对身边的通讯员打了个手势。
通讯员举起信号旗,对着炮兵阵地的方向晃了三下。
邓忠看到信号,立刻下令:“各炮注意,目标炮楼,距离八百米,一发装填!”
装填手们小心翼翼地把炮弹滑入炮膛。
“放!”
“咚!咚!咚!咚!”
四声沉闷的炮声接连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四枚炮弹拖着淡淡的尾迹,呼啸着划过灰蒙蒙的天空,朝着据点砸了下去。
宋卫国紧紧盯着炮楼的方向。
“轰——!!!”
第一发炮弹精准砸在炮楼一层的墙根处,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了夯土墙体。火光一闪,碎砖、泥土、木头混合着人体残肢,被炸得漫天飞舞。炮楼晃了晃,半边墙体轰然坍塌,里面的几个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埋在了废墟下面。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命中炮楼二层。“轰隆”一声,整个顶层直接被炸飞,上面的鬼子机枪手连人带枪,被炸成了碎片。
另外两发炮弹落在了兵营的屋顶上。土木结构的屋顶哪里扛得住一五零迫击炮的轰击,瞬间塌了下去。睡梦中的伪军和鬼子,很多人连衣服都没穿,就被埋在了瓦砾堆里。惨叫声、呻吟声、哭喊声从据点里传出来,乱成一团。
“第二轮!目标兵营废墟,继续打!”邓忠高声喊道。
又是四枚炮弹呼啸而出,精准砸在兵营的废墟上。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兵营彻底变成了一片瓦砾,里面再也没有像样的动静。
两轮炮击,用时不到三分钟。
据点里,十几个侥幸没死的伪军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不知道八路军来了多少人,只知道炮火太猛,再待下去必死无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跑啊”,众人便抱着枪,一窝蜂地往正门冲。
“想跑?”重机枪排排长吕严冷笑一声,“开火!”
“哒哒哒哒——”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咆哮起来,沉闷的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像两道铁流,交叉着扫过据点正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伪军胸口瞬间爆出一团团血花,身体猛地一震,直挺挺栽倒在地。后面的人吓得赶紧止步,想往回跑,侧面步兵排的步枪也响了,子弹雨点般飞过去,又打倒了好几个。
正门门口的空地上,很快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剩下的伪军再也不敢往外冲,躲在围墙后面瑟瑟发抖。
宋卫国见时机已到,拿起身边的冲锋号,放在嘴边。
“嘀嘀嗒——嘀嘀嗒——”
嘹亮的冲锋号划破清晨的空气。
“冲啊!”
战士们呐喊着从隐蔽处跳出来,端着步枪朝据点冲去。冲在最前面的直属连一排,几步就冲到围墙边,翻身跳了进去。
废墟里,三个被炸得头破血流的鬼子兵,摇摇晃晃地从瓦砾堆里爬出来。他们脸上全是血和灰,手里还攥着三八大盖,看见冲进来的八路军,嘴里呜哩哇啦地怪叫着,举枪就刺。
“砰!砰!砰!”
冲在前面的几名战士立刻齐射,子弹准确地打在鬼子胸口。三个鬼子哼都没哼一声,重重倒了下去。
战士们分散开来,逐个清理废墟和残垣后面的残敌。残余伪军都放弃了抵抗,抱着头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