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长回头和军曹对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心中一震。
哨卡外围的昏暗中,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潮水一样压了过来,刺刀在哨卡的灯光下,忽闪忽闪那么刺眼!
小队长的脑子里只来得及转过一个念头,这么多敌人。
警卫呢?
巡逻呢?
岗哨呢?
“敌袭!”
军曹反应快一点,大声嘶吼着,已经从腰间拔出手枪,下意识一拉套筒、抬枪...
“嘣!嘣!”
两支弩箭破空而至,一支贯进军曹胸膛,一支钉进咽喉。
手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砰!
手枪走火了,惊醒了哨卡中的小鬼子。
小队长侥幸躲过擦着耳边弩箭,看着涌进哨卡的敌人,心里瞬间明白,发报来不及了。
一把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后退一步堵在了发报室的门口,冲屋里嘶声咆哮:
“打电话!快打电话求援!就说有大批敌人袭击!”
屋里的报务员是个文职兵,早被军曹栽倒的那一幕吓得颤抖不已,抓起电话手指哆哆嗦嗦摇着摇把,把话筒贴在耳边。
听筒里是嘟嘟的忙音!
报务员哭丧着脸回头看向门口那个双手持刀已经摆开架势的长官,牙齿咯咯作响:
“阁...阁...阁下,打...打...打不通啊!”
小队长已经顾不上电话了。
正面的黑影扑到眼前,三把带着刺刀的步枪迎面刺来,直取胸口。
他大吼一声挥刀格开正中那一把,金属撞击声中火星四溅。
而另外两把刺刀,已经一左一右,齐根没入了肋下,又毫不犹豫的拔了出去。
“噗通。”
小队长仰面栽倒在发报室的门口。
血从身下漫了开来,望着头顶那方被灯光映黄了的天空,心里最后掠过一个荒唐的念头,那只鸭子是吃不成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想起去他的值班室,把抽屉里的那支信号枪打出去。
哨卡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刺刀对刺刀,双方都拉不开开枪的空隙,枪托砸在头盔上的闷响、刀刃捅进人体的钝响、短促的惨叫和更短促的咒骂混成一团。
偶尔一声枪响撕破夜空传出去老远,又很快沉了下去。
不到十分钟,哨卡安静了。
曹正站在哨卡中央脸色铁青。
地上并排放着一排尸体,都是他们连里的,小鬼子也有一堆放在了另一边。
另一个方向进攻的带队连长,从小队长的值班室里走了出来,一手拿着那根没啃成的鸭腿往嘴里塞着,另一只手还拎着整只鸭子。
他扯下鸭子另一条腿,随手抛给曹正:
“好了,赶紧打扫战场团长他们马上就到。这一仗还算走运,小鬼子这个钟点都缩在营房里,就那么稀稀拉拉几声枪响,传不出三里地。”
曹正抬手接住那条鸭腿,却一口都吃不下。
转手塞给旁边一个正在给伤员包扎的士兵,转身朝哨卡外走去:
“我去通知团长!”
“哎~”那连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的吆喝着,“把弟兄们的遗体归置好,跟小鬼子的分开码,收拾好后准备出发!”
他看了看曹正离开的背影,又扫了眼发报室门槛上那具僵硬的尸体,最后落回手里那只啃了一半的鸭子上。
“啧,这有什么,能多吃一口是一口么,谁又能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远处,隐约传来了装甲车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声。
曹正在哨卡里挑了一匹鬼子的通信战马,翻身上去,一抖缰绳就冲出了哨卡。
没跑出一里地,正撞上独立一团的先头部队,一眼看见队伍当中的刘兆和,催马靠过去并肩而行,大声禀报着:
“团长,哨卡拿下了,小鬼子总共就开了几枪,弟兄们…伤亡不小。”
刘兆和面色不变,鼻腔中嗯了声,扭头瞅了一眼从后面追上来的坦克,对着后方的的传令兵偏了偏头:
“传令,让各部队加快速度。”
传令兵应声飞马而去。
刘兆和这才转回头来,看着曹正声音平静:
“你们连继续前出侦察,沿标定路线走,遇上游动哨、巡逻队和行才一样,别让他们发出动静。”
“是!”
曹正大声应下不敢多耽搁,一拨马头追着自己的队伍去了。
一路上再无波折。
队伍贴着溪州城的外缘插了过去,又折向东北,一头扎进了荒地里。
不到十二点,大部队抵达了预定地点。
刘兆和站在一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
镜片里,一片昏黄的光斑嵌在黑暗的旷野上,隐约能看到挂着的电灯、高耸的瞭望塔。
身侧,独立一团各营正有条不紊的摸进各自的进攻出发阵地,一门门九二式步兵炮被炮手们推上前沿。
没有灯光,只靠着朦胧的夜色和各部队长官的约束声,静默前进。
阵地正前方,刘树江的四辆八九式中坦已经一字排开,传来低沉的发动机怠速声。
刘兆和扭头看了眼东北方向,那边是直属团的进攻阵地,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心里清楚,人就在那片黑暗里,等着进攻的命令。
黑漆漆的夜色里,三支部队协同如常,全靠着陈归一个人在那指挥。
陡然间,又想起陈归那指哪落哪的炮弹,心中一阵万幸,幸好这位爷是自己这边的。
易地而处,让他挨上那种炮击,肯定得跑,第一时间就跑!
有多远跑多远!
那就不是人能扛的!
从怀里掏出怀表,借着皎洁的月光看了看,离十二点不足十分钟了。
“去!”刘兆和朝身旁的警卫偏了偏头,“告诉电报组让他们开机,准备接收命令。”
警卫转身去传达命令。
后方
炮兵阵地。
相比起前面抹黑进攻的步兵阵地,这里插了一圈火把,照得通明。
六门九四式山炮已经在骡马驮运之后重新组装完毕,炮口对准了东北方向。
其中五门对着骑兵联队的营地,陈归已经调好了射界,剩下的就是炮手们延伸射击就好了。
剩下的那一门立在阵地侧翼,炮口指向了更东北的方向。
那边是小鬼子的重炮阵地,四门一百五十毫米加农炮。
阵地上有预备的炮弹,直属团不像进攻骑兵联队的独立一团一样,不能用步兵炮,只能靠着血肉之躯硬冲。
所以这处阵地,陈归亲自开炮给他们扫清障碍。
他掏出怀表就着火光看了一眼,又揣回兜里,大声向身后的电报组命令:
“发报,让独立一团、直属团开始进攻。”
“是!”
身后,滴滴答答的声音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