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卿先生,替我感谢教授。
他作为海外华人,能够想到这些。
能够为十年前在高丽半岛去世的同胞们魂归故土着想,替我感谢他,由衷的感谢。」
他的语速很慢,吐字格外清晰。
基辛格看着眼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的老人。
对方继续说道:「来,我们把今天的内容谈完,可以退的,我今天在这里做主我们做出让步!
哪些我们绝对不能退,我也会和你说清楚。
今天就是最後的谈判了!」
华国代表说到这里,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好。」
又是一轮漫长的谈判,这次谈到的实质性内容多得多。
中间对方一度出去休息了片刻,然後回来重新谈。
最後磨出了一份双方都能接受,只有少数细节还需要和双方决策者沟通的条款。
谈完,二人握手,基辛格问道:「你怎麽知道是教授的提议?
难道就不能是我的吗?」
华国代表幽幽道:「衣锦还乡,落叶归根。
这是华国文化里的朴素愿望。
人出去以後,要回来,活着回来最好,活着回不来,那也应该回来。
如果你能想到这一点,那麽这件事你六年前就应该做了。
至於为什麽教授六年前没做,他不负责外交,没有理由让阿美莉卡帮他做这件事。
直到这次你们要到高丽去寻找外星人留下的东西。
他顺势提出,让你做这件事。
亨利,这是华国文化的共鸣。
教授虽然不是华国人,但他的华国文化让他能敏锐捕捉到这一点。
知道什麽才能从情感上打动我们。
如果你什麽时候能想通这一点,我想你的政治手腕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亨利默然。
「亨利,把人当工具,那麽人也把你当工具。
把人当人,那麽人也把你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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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基辛格回答,老人起身,转身离开。
亨利看着窗外,这座华国人在远东建造的最繁荣城市的夜景,问身旁的助手:「温斯顿,你会觉得我是纯粹利益驱动的机器吗?」
温斯顿·洛德是随基辛格秘密访问过华国的助理,核心幕僚,绝对值得信任的人。
「当然不是!你对我们非常好。」温斯顿·洛德不假思索道。
基辛格接着说道:「如果我也监听过下属呢?」
温斯顿·洛德有点害怕了:「也?」他心想。
基辛格曾经参与过对国家安全委员会工作人员的电话监听,对其中他的哈佛同事、亲密盟友莫顿的监听更是长达21个月。
监听内容从工作电话到私人住宅电话。
同时还涵盖了莫顿的妻子和孩子,全家都被监听了。
原本应该在1973年曝光,但因为水门事件提前爆发,导致这件事被林燃压了下去。
详细资料还停留在五角大楼的文件里。
这也是林燃手中基辛格把柄的一部分。
一旦曝光,尼克森都能把水门的锅顺势甩到基辛格头上:是他告诉我还有这个办法的一温斯顿·洛德内心在尖叫,在咆哮,他很想跑。
因为他感觉到,基辛格已经被华国代表刺激到了乱说话的程度。
这种事,哪怕是核心幕僚,也属於你做了就做了,不能说。
「国务卿先生,我想那也是有...」
没等对方说完,基辛格挥了挥手:「忘了这一切吧。」
基辛格也走了,温斯顿不得不追上去:「你刚才说了什麽?」
基辛格回到酒店住处後,拨通了亨茨维尔的电话,在电话里把香江发生的一切娓娓道
来。
林燃问道:「亨利,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因为政治归根结底还是人在玩,是人和人之间的游戏。
外交是政治的一个子类,自然也需要人情。
你太在意目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把每一个人都当成工具,那麽他们自然也会把你当成自己在华盛顿向上爬的工具。
这没有什麽不好,这是个人风格的问题。
你这样做,如果能算无遗策,把每个人都算死,把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会被情绪驱动做出的决策也算到位。
那也是最顶级的政治高手。
所以在我看来,这句话可以加一个补充,你如果能把人这个因素也算进去,那麽你就算没有人情,你的政治也不会是短命的。」
亨利听完後问道:「所以教授你是哪种?」
「我不玩政治,我是科学家。」
林燃回答完挂断了电话,看着眼前的珍妮,开口道:「亨利已经魔怔了。」
珍妮皱眉:「他一直给我的感觉就是很阴暗的政治蜥蜴,在华盛顿的阴影中爬行。」
林燃扶额:「这印象可不太好。」
珍妮说:「没办法,从事媒体行业这麽多年,接触到的第一线信息越多,对犹太人的观感就越差。
亨利就是很典型的犹太人。
因为你和亨利交好的缘故,我把他很多负面新闻都做了技术性处理,让他的问题被淡化。
但即便如此,他在民间的名声依然很糟糕,在华盛顿的议员群体中的名声也不太好。
连带着还影响到了你的名声。
教授,如果不是亨利·基辛格,你不会频频作为阴谋论的主角出现在幕後。
我有的时候甚至会怀疑,亨利阴暗,那麽教授你,是否内心也有阴暗的部分。」
林燃理所当然道:「当然,珍妮,我内心当然有阴暗的部分。
这是人所无法避免的。
我也同样有着阴暗的一面。」
珍妮想了想:「有道理,确实是这样。」
林燃接着说:「珍妮,你还记得我给你的承诺吗?」
珍妮眼前一亮:「你是说求婚?」
林燃点头道:「是的,不过计划有变,我感觉自己短期内都不会去月球。
但我打算和巴兹一起去一趟火星。
到了火星之後,我给你带点火星的土壤回来。」
珍妮自然知道NASA的火星计划,福特在各种场合都有明示暗示。
说他们的火星计划进展顺利,说预计在70年代就会完成火星登陆。
在私下福特说的更加直白,说火星计划已经很完善了,就等着逐步推进。
而在私下,大家都很清楚,总统先生为了挽救自己的选情,所以希望能在1976年之前完成登陆火星。
在各大航天类科普节目上,专家们分析登陆火星,用到的都是危险、非常危险之类的字样。
所以珍妮在听到後第一反应是:「能不能别去?
你不是NASA局长吗?你不是项目负责人吗?什麽时候轮到项目负责人自己坐进飞船里了?」
林燃说:「正是因为我是负责人,所以第一趟行程只有我亲自去,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绝对能回来。」
珍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你知道刚才这句话有多麽荒谬吗?那是火星,不是月球!
是两亿公里,不是三十万公里!
两亿!」
珍妮当然期待听到求婚的消息,希望他们这段感情能有个完美的结局。
在名利场呆越久,越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男性。
有像约翰·摩根这样的花花公子,除了妻子外有无数情人。
有像大T这样的爱好专一的人,永远只找金发碧眼的模特结婚。
也有查尔斯·林德伯格这样的模范夫妻,结果在德意志有好几位情妇,其中有两位还是姐妹。
就更别说欧洲贵族们的喜好了,对萝莉的狩猎了。
因此珍妮越懂教授的珍贵,从来没有桃色新闻,一心工作,对女友都是如此忠诚,对自己的血统也足够的忠诚,想尽一切办法帮华裔谋福利和地位。
但这不代表珍妮就希望对方去火星回来之後求婚。
「哪怕你从未失败过,去火星也是危险重重!
奥尔德林上校足够经验丰富,你不会比他经验更丰富。
你是数学大师,是能现场解哥德巴赫猜想,创造过哥廷根神迹的男人,轨道计算比计算机还更快,算的比计算机还更准。
但奥尔德林上校也是轨道力学的博士!
也是在飞船雷达故障的时候,能手持六分仪测角,用计算尺和星图计算出,交会点火时间和方向的博士!
你去无非是把成功率从50%提高到51%。
教授,你不能去!
你不能!
千万不能!
求你了!」
林燃看着眼前已经激动到脸红心跳,眼眶泛红的女子,只是回答道:「好。」
珍妮悬着的心终於放下了,不过很快又提了起来:「你怎麽答应的这麽爽快?」
林燃说:「因为我没说完,我本来也不会去火星。
我和巴兹这次是去火星的轨道,然後再回来,不会着陆。
只是测试能不能去。
你知道的,距离很远,很多时候有什麽问题,地球上的解决方案传到他们耳中需要四十分钟。
而我去的话,我能立刻解决。
不仅仅是轨道计算,还有很多别的问题,非常多。
巴兹去,成功率百分之七十,我跟着一起,成功率百分之百!
还有珍妮,我们去的话,会发一艘无人登陆舱到火星上,然後挖点土带回来。
我到时候用这点土,做个戒指,作为求婚戒指戒托上的宝石。
来自2亿公里外的浪漫。」
珍妮稍微放下心来,她知道只要不登陆,那就没什麽困难的。
但她还是不同意,她说道:「教授,我不要什麽火星钻石,我只要你平安地在地球上一你自己去,也不可能百分之百。」
林燃坚持道:「巴兹也同样是谁的父亲,谁的丈夫,谁的儿子。
其他太空人也同样如此,他们都能去,我也能!
而且之所以我要坚持去,是因为巴兹已经离婚了。
他妻子在和他打离婚官司,已经分走他大部分的财产,带走了他的子女。」
(PS:奥尔德林1974年和第一任妻子琼·阿彻离婚,1975年前後完成手续和财产分割,奥尔德林在自传《Magnificent Desolation》里写过:琼一开始表示不会轻易放手,会在财产上尽量争取,但最终双方都已心力交瘁,离婚过程没有激烈对抗,也没有公开打官司。
这条时间线,奥尔德林的财产比原时间线要多得多,因此双方围绕着财产的争夺只会更激烈。)
「他这个状态不适合执行飞行任务,去月球还好,去火星如此长时间的飞行,一旦出现什麽问题,他很容易产生放弃的念头。
而其他太空人,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都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这样的任务。
而如果我去,先不谈我能做什麽,巴兹一定不会让我死在太空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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