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我知道你的想法。
我相信那种感觉一定很浪漫。
比横渡大西洋更浪漫,比一个人翻过一座山更浪漫。
地球上的地方都有人去过,火星没有,它只停留在人类的认知边界里,从未被人所踏足过。
对你而言,钱早已没有意义,名声也没有。
权力,那就更没有了,你如果真的想要权力,我想华盛顿的议员们大概要睡不着了。」
也正是因为林燃对权力的淡漠,在水门事件後不但没有跳出来争权夺利,反而神隐。
驴党的婴儿潮一代填补了水门事件後象党议员们空出来的位置。
所以林燃和基辛格之间才只是阴谋论,没有太多人把它当真。
也别以为林燃手里就没人能去填充这些位置了。
只要他想,有无数驴党的人想靠上去。
甘乃迪、林登·詹森、马丁路德金,这三个人的政治遗产都被林燃继承了一部分。
其中从林登·詹森那继承的最多,在水门事件後,这一派系的政治动物们有无数人想要投靠林燃,进而在政坛上一展拳脚。
但林燃没有这麽做,他的选择是神隐,谁也不见,谁也不帮。
「你获得成就太年轻,你能做太多,做到了太多。
能让总统听你,能让整个阿美莉卡的工业体系都围着你的计划转。
你的影响力在很多时候比总统都要更大。
到了这个地步之後,很多东西都没有意义了,牛顿晚年投身神学,爱因斯坦晚年试图证明看不到尽头的问题。
你面临这样的局面时比他们要年轻,年轻的多。
我相信不是因为给福特的承诺,他逼不了你,华盛顿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甚至福特在听到这消息,都会劝你慎重。
毕竟没去成火星,他的总统大选也有一线生机,但你要是在去火星的途中发生了意外,那他的选情直接完蛋,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教授,你今天会和我说,珍妮,我要去一趟火星。
开拓对男性而言是一件浪漫的事,开拓火星那就更浪漫了,浪漫的平方。
你放心,百分百的成功率!我是谁?我是教授,从来没有失败过的教授。
ok,去了,成功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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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你空虚的心不会得到满足,你只会更空虚。
这一次是去火星,下一次是去木星。
再下一次,外星人出现,邀请你去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你会不会也跟祂走?
我想大概会,因为你觉得去了更广阔的天地,可以见识到更多。
你可以帮地球带回外星文明的宝贵知识。
我也相信你能成功,可对我而言,你的离开很可能就是永远离开,或者等我快要死之前,才能见到你最後一面。」
珍妮说得情绪饱满,眼眶含泪。
林燃看着珍妮已经有皱纹的脸,说道:「珍妮,我会带你去的。」
珍妮的泪停了下来,脸上写满了疑惑:「?」
林燃认真道:「如果真的有跟外星人走的那天,我会带你一起去的。
如果他们不让我带你走,那麽我也不会去。
我答应你。」
林燃说完,珍妮的心情终於有所好转:「教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林燃说:「包括这次去火星,单纯是因为很多环节需要我亲自确认。
下次哪怕是登陆火星,我也不会去,全部交给巴兹去完成。」
珍妮·赫斯特依然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林燃解释道:「没事,核动力飞船的动力足够,无论出现怎样的意外情况,我都能应付得过来。
M1Mars的冗余动力系统,哪怕坏了一个发动机,哪怕半边飞船都炸了,我都能把它开回来。」
珍妮看着林燃:「你能做到,我想巴兹也能做到。」
林燃淡淡道:「那可不一定。」
这条时间线的华国要比原时间线强大得多,这条时间线的香江在国际视野上也要强得多。
由托马斯担任港督之後,强制打压了香江本土房地产的发展,和华国方面合作填海造陆。
推动大批森林从森林变住宅用地。
在整个香江大手笔盖名为组屋的市民住宅,并且将这个作为了香江的重要市政。
整个香江从源头上就遏制了房价高企。
同时托马斯走马上任後,还收缩了对东南亚和霓虹移民的放开。
减少了需求。
双管齐下,香江不太可能再出现什麽房价贵上天的情况。
毕竟最基础的住宅用地限制都被打通了。
今天,启德机场被层层封住,所有航班都因此而延误。
只有来自高丽的公务用机会在这里降落。
警车们把记者隔开,能靠近停机坪的只有华国、阿美莉卡和高丽的代表团,以及港督府的人。
四方都带了法医和摄影记者来。
第一批一股脑二十七具遗骸。
他们的身份确定靠的是残存的军服,身旁遗留的物品。
能确认名字的只有七个人,其中一个,因为搪瓷杯的杯底被人用尖锐物反反覆覆刻着三个汉字白存任。
刻的很深,像是很担心自己死了,然後没办法落叶归根一样。
二十七口棺木被工作人员运下来之後,摆放的整整齐齐。
高丽方面没有覆盖国旗,这是高丽方面坚持这麽做的。
在他们的政治立场里,这些人依然是当年的敌军。
首尔可以归还遗骸,但不能为曾经的敌军举行任何荣誉性质的军事仪式。
这让理察·斯奈德内心腹诽不已,他心想你们做都做了,干嘛不多做一点,做了好事,又要在这种小事上恶心对方,何必呢。
虽说高丽是自由阵营在前线的堡垒,但和华国打好关系,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
你们非要这样搞一手。
斯奈德实在无法理解。
一直到华国代表团驱车抵达後,国旗才一面一面地覆盖上去。
华国方面的代表们神情肃穆,都穿着深色的中山装,脸上看不到除了庄严外其他的任何表情。
斯奈德远远看见乔的时候,内心有种奇怪的感觉。
三个人里面,自己没有参加过高丽战争时期的外交工作,金东祚当年也不是战场上的主要参与者。
对方不同,24年前对方就在板门店,他那个时候是华国谈判代表的主要顾问,参与停战谈判。
那个时候他们白天在围绕着军事分界线谈判。
如果谈不拢,外面的炮声就继续。
如今20多年过去,站在对方面前的两国代表都换了人,地上躺着的则是当年没能回去的军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
斯奈德主动上前:「乔部长。」
乔和他握手:「斯奈德大使。」
随後乔看向金东祚,金东祚也看向他。
两个国家没有什么正常的外交关系。
他们之间想建交,都面临着重重阻碍。
最後还是金东祚先伸出了手。
「乔部长。」
「金部长。」
两只手碰到一起,没有笑容,没有客套,握了两秒钟便各自松开。
乔说道:「辛苦贵国了。」
金东祚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我们只是完成了已经达成的安排。」
乔点了点头,三个人一起往前走。
工作人员把遗骸发现记录、监定报告和随葬物品清单整理成册。
乔拿起来。
第一具身份未知,推测属於第五部,发现於旧阵地附近,年龄推测20到25岁之间。
第二具身份未知,第三具疑似能够确认。
工作人员打开旁边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经过清理的个人物品,严重破损的钢笔、几枚纽扣,还有搪瓷杯。
乔伸出手接过来,低着头看见杯底的三个字。
乔看了很久:「查过了吗?」
跟在他後面的华国方面工作人员回答道:「查过,部队名册里有这个人。」
「籍贯呢?」
「鲁省的平邑县。」
「家里还有人吗?」
工作人员说:「正在查。」
乔点了点头:「继续查。」
「是。」
「父母不在了就查找兄弟姐妹,兄弟姐妹也不在就找下一代,总要有人知道,人找到了。」
交接仪式很简单,三方一起确认转交的物品和清单上的能对上,然後由摄影记者们拍照,三方各自发表简短的讲话,然後就结束了。
阿美莉卡方面本来准备了一整套的正式程序,华国方面删掉了一大半。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接人回家,不需要搞的像是庆功仪式。」
斯奈德先上台:「二十五年前,我们曾经站在战争的不同一边。
许多的年轻人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生命。
今天我们无法改变历史,也无意改变任何国家对那场战争的评价。
我们今天能做的事情很简单,找到他们、确认他们、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国家。
战争可以产生敌人,死亡没有必要永远保留这种敌意。」
斯奈德说完以後退开,轮到金东祚。
他上去的时候明显不太自然。
这篇讲话的稿子,他亲自改过三遍。
最开始的版本里面有一句「今天我们共同纪念战争中逝去的生命」,被他直接删了。
最後留下的是一份非常高丽的讲话。
「25年前华国和我们曾经在战场上互为敌人。
我们不会因为今天的交接改变对那段历史的理解。
高丽人民也不会忘记这场战争给这个国家造成的苦难。
但是战争已经过去20多年,今天站在这里的不再是战场上的军人,他们已经死去,死者无法继续战争。
高丽政府同意将这些遗骸归还给华国,不是因为我们忘记了历史,而是因为已经死去25年的年轻人没有必要继续承担两个国家之间的仇恨。
我们希望有一天,所有在那场战争中失踪的人,都能够找到他们应该回去的地方。」
接下来轮到乔,他没有拿稿子,走上前之後先是看覆盖着国旗的棺木,看了很久之後
才开口道:「我参加过当年的停战谈判。
1951年我到了板门店,那时候我40岁不到,今天已经60多了。
当年坐在谈判桌前,对面的人有些已经不在人世,当年在前线打仗的人也有很多不在人世。
20多年过去,世界变了很多。
我们和阿美莉卡今天可以坐下来谈判,可以谈飞机、谈粮食、谈工业设备。
阿美莉卡人甚至可以帮助我们寻找当年战死的军人。
如果1951年有人告诉我,20多年以後会有今天,我大概不会相信。
这27个人有些有名字,有些没有,我们会继续查。
能找到家人的,我们会告诉他,找不到的也没有关系,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家华国。
来的时候他们是华国军人,今天回来,他们同样是华国人,我们接他们回家,25年了,回家吧。」
工作人员开始进行正式的交接,先由金东祚签字,然後是斯奈德。
阿美莉卡作为整个联合搜寻项目的协调方签字。
最後文件送到乔面前,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法律和外交意义上的交接才算完成。
几名工作人员上前,重新检查每一口棺木的编号,确认名单和随身遗物,然後一口一口送上等待在停机坪上的飞机。
第一口经过乔的时候,他敬礼,一直等所有的棺木消失,他才把手放下。
「金部长,多谢。」他走到金东祚身边说道:「我知道高丽人无法忘记仇恨,但还是多谢。」
金东祚认真道:「乔部长,你真的还记得1951年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非常清晰,历历在目。」乔脸上充满了怀念。
「那你恨高丽人吗?」金东祚问。
乔不假思索道:「打仗的时候很难不恨。
可现在战争已经过去太久,我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哪有那麽多时间恨二十五年前的人。」
金东祚说:「可高丽的报纸把我骂成了卖国贼,说我主导了这一切。」
他指了指华国方面的飞机。
「他们认为我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成为高丽政坛极为罕见的亲华派,华国愈发强大,我在还没有亲华派的时候提前占住这样的身份,为以後往上爬做准备。」
「所以呢?」
「所以高丽民众没有忘。」
乔认真道:「那是因为他们忽视了房子里的大象,明明是阿美莉卡人逼你们这麽干的,怎麽能怪到你头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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