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家铺子
有心?无心?都只是一句话,或者半句话。
有人?没人?你只需看一眼,或者看都不用看……
一袭凉风,吹的有些冷,还带着阴嗖嗖的感觉。
年轻人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打了个喷嚏,将手中的两束花分别放在面前的两个墓碑前。
正值二十三四岁的年头,没有太多的沧桑,只是犹豫的看着墓碑上两个人的黑白照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就是八黎,很少会正常的做某些事,也可以说很少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他骨子里的不靠谱,告诉熟悉他的人:目前这种悠远、惆怅的意境,他维持不了多久了。
“阿嚏。”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一小股粘液挂在上唇与鼻子中间,被他已最快的方式给吸回鼻子里。看了看四周,心里默嘘一句:应该没人看到吧……
“噔噔。”身旁传来两声清脆的敲击声,一道身影就像他手中的拐杖一样笔直的挺立着。与正在用手掩饰自己鼻涕的八黎比起来,拄着拐杖的人却带着一种落寞却不寂寞的感觉。就像他用帽子遮住了的半张脸一般带着神秘。
细心的一点就能发现,这人的腿好像……有点问题。脚步一深一浅的走到墓碑前还在擦鼻涕的八黎身后,朝着面前的两个墓碑轻轻的点了下头,算是些许问候吧。
“该回去了。”声音低沉裹着苍老的感觉。
“好!”好像就是在等着这句话一般,八黎的鼻子已经被揉的有些发红。临走又蹲在那墓碑面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像是孩子,很温暖、即使是他面前那没有生命更没有温度的墓碑也跟着变得鲜活了。
“明年,我尽量还来看你们!”
两人回身。并排的朝着坟场的出口走去,不多时、拄着拐杖的人停住脚步,他发现身旁那个叫八黎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一个坟场出口旁一个弯道的拐角处。不知又在搞些什么名堂……
拐角处只有一堆快要枯死的杂草。再找不到别的,包括坟场里最常见的坟墓。
八黎从怀里邹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了三根烟,点上,轻轻吸了一口。看得出他不会吸烟,现在这样做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把烟点着。待到确定那烟不会被风熄灭时。抓起旁边一把松松土壤撮成一推小土,乍一看像极了一处小巧的坟堆。将点着的三根香烟稳稳插上,淡淡的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了句:“烟还是少吸点为好。”语气里带着劝慰。
对于这样的事情,拄着拐杖的那人已经习以为常,目光慢慢的移向坟场的门口外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今天晚上我们去老街吃碗烩面吧?”点烟的年轻人站起身回到了拄着拐杖的那人身旁。
“好。”那人回答:“不过、我不喝酒。”
八黎嬉笑了一下,眼缝里露出一点轻飘:“我可没打算让你喝酒。”
……
听前辈说过:卖衣服的讲究街道繁华,倒卖古董的讲究耳根清净,各家自然有各家选择店面要求,而这卖香烛的又该如何?
二环旁边,这里有一条这所城市都出了名的古铺街,街周四围卖的虽是杂货齐全,却暗暗有点讲究。
没有喧哗,所以这里有不少的四五家大小茶馆,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在这里喝茶、一定要清静。不太招摇,街边有十几家倒卖古玩的店面、自然招摇不得。对了,还有别的。就比如街深处开了两家名叫“老家铺子”的香烛店和香烛店同名的一家中药铺子。倒也是两个清静不招摇的地方,一天了、也只看到中药铺有几人进出,而旁边……
再简单不过的店面,再简单不过的人,还有那个再简单不过的招牌:老家铺子。卖的是元宝、蜡烛、香……
“有人在嘛?”
店门前的问声不是太响,但还是能让人听得清楚的。
老家铺子店面里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带着眼镜看着手中某个朝代大家摹本。这人叫姜衡,外号叫算盘。是一个省钱省到抠门的家伙。姜衡放下手中的那本刚才在古铺里淘出的拓本。
站起身招呼道:“请问先生,您要买些什么?”
店门前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满面风尘,看来是匆忙的来到这里,中间还没来的及歇息一下。
姜衡将那人引到店北角一张古朴的四方台桌边,二人坐下。
“我要买香?”
“那先生是要买什么沉香、檀香、还是汉药香?”
“我要买三长两短香!”
三长两短?姜衡眼神停滞一下,好像这句话就如一句咒语一般让他全身一阵悸动后立即又回过神、眼珠一转问道:“不知是哪三长?”
“寿长、福长、禄长!”
“哪两短?”
“病祸短、仇怨短。”
姜衡轻笑了一下,话题就变了:“先生来本店不只是买香吧?”
“我来找黎老板。”
“哦。”姜衡翛然。心道:来找我家老三?
随即问道:“先生可是认识我家老板?”
“我不认识。”中年人回答:“可是我东家却是有黎老板是旧相识。”
“不知何时相识?”姜衡继续问道。
“前日相识,昨日相知、明日相逢。”中年人回答。
不知什么时候姜衡身后的从店里走出了另一个人,一个看上去挺威猛的汉子、默默的站在姜衡的身后没有说半句话,甚至都想怀疑他站在那里连姜衡和中年人的对话连听都没听吧。就只是那样站着……这人叫高临。老家铺子里所有的人都喊他老二。
姜衡瞄了一眼早就站在一旁的高临,还是一般表情,回身在高临身边低声说了句:“道上的朋友,先去支会阿飞一声。”
高临会意,转身一声不吭的朝店外走出去了。
看着高临走后,姜衡与那中年人又说了几句,告知他黎老板有事出门了,最迟明天回来。接着便招待中年人,又替他安排了一处酒店先行住下。这边、高临离开老家铺子没走几步、停下了。
一家铺面同样挂着“老家铺子”这个招牌,不清楚这里的恐怕很容易就会把这里弄混淆的。但二者的差别却又是那么大——一个是为死人准备的,而现在在高临面前的这个则是给活人准备的.....
高临走进门,满屋里充斥着草药味,不算难闻,猛吸了几口这里的草药味反倒更加的提神了。这些对于高临来说都习以为常。
一家中药铺,店面坐着懒散的伙计,看上去比高临的年纪要小许多,两个眼珠子不停的打转,恐怕没想什么好的心思。记得他叫罗阳,满脑子里都是钱什么的。经常比八黎还要没有个正弦。
罗阳抬起头,看到进来的原来是高临不是客人,连理都没理。这时身后的诊室里有了喊了一句:“小罗过来一下。”
罗阳便转身朝屋里去了,高临也跟着他的步伐进去了。
走进诊室,里面坐着一个妇女正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满脸焦急的向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大夫问道:“沈大夫啊!我家小宝出现这情况都已经好几天了,眼看着饭都吃不下,可把我给愁坏了哟。”
妇女手里抱着一个七岁大小的孩子,面色发黄、眼神看不出什么光泽,显得非常憔悴。
“大姐。不用着急,我给小宝看看,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那个姓沈的年轻大夫安慰了一句,但是话语里又能听到他的一点自信。一旁的高临没有插嘴,而是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因为姜衡让他找的那个叫阿飞的人已经在他面前了。
沈飞对着刚进来的罗阳吩咐道:“给我去端盆水!”
罗阳点了点头。
沈飞站起身对那抱着小宝的大姐说道:“大姐,你先别急。我去准备一下。”
随后朝里堂进去了,不一会儿便回来了。这时,罗阳的水也已经准备好了。
“老二、过来帮我扶一下。”
沈飞待到高临将小男孩扶好,这时罗阳的也已经将自己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一张托盘中,一小把糯米外加一枚康熙年间的铜钱。
沈飞吩咐那小宝:“小宝先把这些糯米含在嘴里,但是可别咽下去啊!”
叫小宝的男孩点点头,罗阳用一木盆接了半盆水端放在小宝面前:“小家伙。过一会儿,要是忍不住吐了。可要吐在这里面啊!”
小宝点了点头,沈飞已经将那枚铜钱贴在了小宝后脖中央。冰冷的质感让小宝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但稍微数秒又感觉铜钱正被某个力道不断向自己肉里压。小宝身后的沈飞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将那枚铜钱缓缓的往小宝肉上按去,冰冷的铜钱就发出一点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小宝头上冒出一缕白烟,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小宝的喉咙,小宝再也忍不住将口中含着的那一小把糯米吐了出来。
糯米被竟皆吐到了罗阳手中端着的木盆中,再一看去,原本洁白透亮的糯米竟有大半部分沾上了乌黑色,那米上沾染的黑色死死的套在米的表面,碰到水竟也没有一点要融化的迹象。
罗阳眼疾手快未等到小宝母亲看到木盆中米粒的异象,便连忙把木盆给端到了别处。
沈飞抚了抚小宝的背部,关心的问道:“胸口还闷了吗?”
小宝脸色还带着一点苍白,但眼神已经变得透亮,虽然无力但胸口的确已经不闷了。
沈飞笑了笑,转头对小母亲说道:“一会儿到外面拿几副药,回去让小宝喝了就没事!”
“药苦吗?”小宝眨着眼问道,好似这吃药要远远的比胸口喘不过气更加的可怕。
“叔叔再给你一些糖,回去喝完药吃,就不苦了。”沈飞温和的对小宝笑了笑。
接着便将不断向自己感谢的小宝母子两个送走了。
目光回到了早就等在一旁的高临身上:“有什么事吗?”
“刚才店里来了客人。”高临说道:“说是要买三长两短香。”
“三长两短香?”沈飞一皱眉。
“能到店里买三长两短香!恐怕是为了老三来的吧。那人呢?”
“小姜去安排了。”高临回答。
“还有没有别的?”沈飞问道。
高临将自己的一些发现大致的说出:“不到四十岁。口音应该是南方人,小姜说他来的时候满面风尘,应该刚到这里。而且主家人并没有来?”
“买主没有来?”沈飞陷入了思考:“通知老三了吗?”
“老三应该晚上才会回来。”高临回答。
这时,把里面收拾干净的罗阳走了出来,沈飞对他说道:“小罗,先看着铺子。我去找一趟小姜。”
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老二。”罗阳疑惑的走到二中旁边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高临回答:“应该又是有生意了吧?”
“哇……那这次能赚多少啊?”罗阳一听到生意、顿时眼睛里只剩下了一个字——“钱”。
“能不能赚还是问题。”老二回答:“主家好像是老三的朋友。”
“啊。”罗阳脸色忽的一遍、随后又是一阵叹息:“又是朋友。看来这笔生意老三又要倒贴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