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在自己府邸的书房中静候人皇归来的消息。
案上铺着大苍界各洲的海图,朱笔标注的路线已经画到了东海的尽头。
门外暮色正浓,府中灯火渐起,一切如一潭静水,安宁得几乎让人遗忘这是一个正在为战争备战的世界。
忽然,林羽手中的茶杯顿住了。
一道气机毫无征兆地穿透整个世界,就像一根冰冷的钉子撬开天穹的缝隙。
那气机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极致的毁灭之意,从极遥远处刺入这方天地的感知之中。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仿佛被一根无形的手指触碰了一下,天地间流动的元气隐隐紊乱了几息,连林羽周身的法则线都在微微震颤。
林羽放下茶杯,眉头缓缓皱起。
那道气机的源头不在大周世界之内,而是在界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气息的层次,那种毁灭之意就像一片无底的深渊,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远超神王境。
那气息底蕴之深,强度之大,几乎让他生平仅见。
整个大周世界之内,所有神灵境之上的强者都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一道道神念从四面八方探出,在世界各地搜索源头,却一无所获。
有人心生惊惧,有人凝神戒备,更有不少隐世修者破关而出,面色凝重地望向天际。
林羽微微闭目,神念展开,从神都向四面八方铺开。
他的神念掠过千山万水,掠过城池与荒野,掠过每一寸大周世界的疆土,将整个世界从外到内、从地面到地心、从海洋到天空都细致地梳理了一遍。
一连扫了三遍,他的神念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股毁灭气息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只留下一道余韵,在他感知中缓缓消散。
就在这时,一道遁光从天际径直落入府中。
那遁光来势极快,带着一股仓皇的气息,落在院中时卷起一阵罡风。
尘土落下,无极道人的身影出现在庭院之中,须发微乱,袍角翻卷,整个人带着一种极为罕见的不安。
这位从上古年间存活至今的混元道宗之主,曾经的神王境巨擘,此刻却面色微白,落在院中时连气息都未曾调匀。
林羽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多问。
他让侍从奉上茶,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示意无极道人也坐:“道友,何故如此惊慌?”
无极道人没有坐,他快步走到林羽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当初制造上古大劫的那帮强者,来了。”
林羽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无极道人,目光沉凝:“你是指,刚才那股气息?”
无极道人的神色透出一丝少见的复杂。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平复心绪,随即便郑重点头:“我死也不会记错的,就是这股气息,大劫降临之时,我曾亲眼见过那些造劫者。
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毁灭之气,便是这般模样,纯净、古老、令人窒息。方才那股气息一出现,我的心神便被震动了。绝不会有错,那些人回来了。”
林羽没有说话。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片刻后才问:“方才我用神念囊括整个世界,一连扫了三遍,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他们不在大周世界之内?”
无极道人向上指了指:“当在天外天。当初我就听上古传下来的说法说过,那些造劫者来自天外天,撕裂世界胎膜而入,降临大千。
方才那道气息虽在世界之内感知得到,源头却多半不在世界之中。那股毁灭气息穿透了世界胎膜的过滤,传递进来才会显得如此稀薄。”
林羽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他抬头望了一眼暮色渐浓的天空,声音平淡:“道友且随我入界海一探。”
无极道人没有犹豫,沉声道:“走。”
两道遁光同时腾空而起,如同两支利箭射入天穹深处。
林羽当先开路,身形穿过云层、越过九霄罡风层,破开世界胎膜的那层无形壁障,进入天外天。
林羽神念一展,向着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界海的广袤超出了寻常修士的想象,但林羽的神念只要锁定那股残留的毁灭气息,便可循迹追踪。
他在虚空中微微停顿,感知了片刻,目光骤然凝在一个方向:“找到了。”
他身形一晃,向那个方向掠去。
无极道人紧随其后,须发在虚空中飘荡。
林羽以神王境修为无视虚空暗流,带着无极道人朝着古神墟方向飞去。
林羽感知到的那股毁灭气息就在这个方向。
虽无神舟相渡,但林羽的动作丝毫不慢。
飞速掠过古神墟的外围,目光并未多做停留,径直向着更远处飞去。
又行了约莫二十万里,他的身形骤然停住。
前方,混沌虚空中,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蠕动着。
那裂缝只有尺许长、发丝般宽窄,几乎凭肉眼不可见。
但分明地固化在虚空之中,没有愈合的趋势。
周围的混沌气流接触到那道裂缝时,便被无声无息地吞噬进去。
一股若有若无的毁灭气息自那道裂缝中缓缓渗出,正是这股气息穿透了世界胎膜的过滤,落在大周世界的感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