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那只巨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轰在了光阵之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广场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狂暴的仙力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光阵之上，无数星辰般的阵纹骤然亮起，宛如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只势不可挡的仙力巨掌落在阵中，竟像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漩涡，非但没能再进分毫，反而被一股玄妙的力量硬生生调转了方向。
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下一刻，巨掌倒卷而回，朝着半空中的司空禄狠狠轰了过去。
“什么？”
司空禄脸色剧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然会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反弹回来。
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慌忙催动护身仙力，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轰——
巨掌轰在了他的护体灵光之上！
只听一声闷响，司空禄闷哼一声，整个人宛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身上的护体灵光寸寸碎裂。
他一口气退出了数百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司空禄脸色苍白，气血翻涌，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挡在沈清辞身前的身影，又惊又疑。
“护法？你这是干什么？”
此刻，沈清辞望着挡在身前的那道背影，身体轻轻一颤。
她已经能够确认，眼前之人就是楚枫。
就在刚才，她看着光幕中那不堪的真相，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轰然崩塌，仿佛立身之地被人彻底抽空，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孤身立在这座陌生的神殿里，心中是一片茫然的废墟。
直到那道熟悉的背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前。
沈清辞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楚枫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声道。
“你看清楚，我是谁？”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当即将体内那一滴属于东郭毒的本命精血炼化。
只见一层阴鸷的气息如潮水般从他身上褪去，他的面容在一阵水波般的光晕里迅速变化，不过刹那，便恢复了原本那副年轻俊朗的模样。
不远处的司空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浑身剧震。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楚枫，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你不是东郭护法！”
他终于明白过来，难怪方才种种都透着古怪，原来从始至终，这个东郭毒都是别人假扮的。
一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冒牌货蒙在鼓里，还差点铸成大错，他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
楚枫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前的沈清辞身上。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楚枫伸手轻轻搂住了她纤细的柳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跟我回去吧。”
沈清辞身子微僵，抬眸撞进他的目光里，心中那片废墟之上，仿佛有什么东西重新生根发芽。
她轻轻咬了咬唇，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暴怒的声音，骤然从九天之上传来。
“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
轰——
随着这声怒喝，赫连独尊凭空出现在虚空之中。
赫连独尊的目光定格在沈清辞身上，眼神阴沉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沈清辞，你勾结魔族，当众污蔑诛魔神殿，可知该当何罪。”
沈清辞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她迎着那道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退缩，眼底反而涌上一股讥诮。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光幕上的画面清清楚楚，通魔的话音犹在众人耳边回荡，这位高高在上的殿尊，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她挺直了脊背，字字铿锵地开口道。
“到底是谁勾结魔族，天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手，指向虚空中那面还未完全散去的光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越发清亮。
“那些战死在拒魔关的英魂，他们若泉下有知，看到你今日所为，你对得起他们吗。”
四周一片死寂，无数人低下了头，神情复杂。
那是紫宸道界抗击魔族最惨烈的一道关隘，多少人族修士在那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们至死都以为自己是在护佑身后的世界。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赫连独尊，往前踏出一步。
“我沈清辞自今日起退出诛魔神殿，神殿既已沦为魔族爪牙，便再不是我心中那个诛魔卫道的神殿。
我沈清辞修为虽浅，却耻与叛徒为伍，耻与魔族同列。”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谁都知道，当众说出退出二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与整个诛魔神殿撕破脸，把自己逼上再无退路的悬崖。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沈清辞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响应。
上官燕一步一步走到沈清辞身侧，望向虚空中的赫连独尊，那两条眯起的细缝里，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上官燕，也退出诛魔神殿。”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上官殿主竟然也退出了。”
“她们两个不是一向水火不容吗，刚刚还针锋相对，怎么会……”
“沈殿主退出也就罢了，她本就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可上官殿主向来精明，怎么会跟着趟这趟浑水。”
“疯了，真是疯了，这可是当着殿尊的面啊！”
众人怎么都想不明白，沈清辞退出，尚在情理之中。
可上官燕素来八面玲珑，与沈清辞更是明争暗斗了许多年，谁能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沈清辞的竟会是她。
这一刻，连沈清辞自己都怔住了。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那张肿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会是上官燕。
虚空中，赫连独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堂堂殿尊，当众被人接连顶撞，如今连手下的殿主都公然反出，这让他多年的威严荡然无存。
“好，好，好！既然你们一心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本尊不念旧情！”
话音落下，整座神殿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震颤起来。
广场四周，一道又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将整座诛魔神殿罩住。
这是诛魔神殿的镇殿禁阵，名为封天锁空大阵。
相传此阵乃是神殿初代殿主以大神通亲手布下，融合了一界地脉之力，非到神殿生死存亡的关头，历代殿主绝不会轻易开启。
天地变色，原本晴朗的苍穹被翻滚的黑云彻底吞没，云层之中有雷光游走，化作一条条狰狞的电蛇，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众人。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从天而降。
阵中所有修士都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仙力运转变得迟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神识都被压制在数丈之内，无法向外探出分毫。
修为低微的弟子更是双腿发软，一个个面色惨白地瘫坐在地。
赫连独尊负手而立，俯瞰着阵法中心的楚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藏在暗处的小老鼠，这一回还能往哪里跑。”
他知道楚枫手段诡异，尤其擅长撕裂空间。
先前在地宫之中，便是仗着那手神念破虚的本事，从他眼皮底下从容遁走。
可封天锁空大阵能够封锁空间，此阵一起，方圆百里的空间便会被彻底凝固。
他的目光扫过阵中众人，心中杀意如潮。
今日，所有反对他的人，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那些肯低头的，只要在天道面前立下重誓，永世不得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分，倒也可以留下一条性命。
至于沈清辞和上官燕，还有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必须死。
心念及此，赫连独尊一道道催阵的法诀接连打出。
“死！”
嗡——
阵法核心剧烈一颤，那遮天蔽日的光幕之上，骤然浮现出成百上千道漆黑的神矛。
随着赫连独尊一道法诀落下，神矛便如同倾塌的天河，裹挟着刺耳的破空之声，遮天蔽日地朝三人攒射而落。
三人距离极近，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矛雨便将三人尽数笼罩在其中。
这是必杀的一击，势要将三人同时绞成血雾。
“完了，这片矛雨避无可避。”
“封天锁空大阵锁死了空间，他们连遁逃都做不到，怎么躲？”
“那可是镇殿禁阵的全力一击，道君境的强者挨上都要重伤，何况他们三个。”
“唉，沈殿主和上官殿主都是有骨气的人，可惜了……”
在众人看来，这三人已经是必死之局，绝无半点生还的可能。
上官燕望着头顶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矛云，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释然。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也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于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毁灭之力带来的刺骨寒意，还有无数矛锋撕裂空气的尖啸。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恐怖的精神力，忽然从她身侧奔涌而出。
道王境！
上官燕的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凭着修士的本能，震惊地睁开了双眼。
她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楚枫。
那股深不可测的精神力，竟然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上官燕彻底呆住了，她怎么都无法把眼前这个男人。
就是这个男人，假扮成东郭毒的模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接连抽了她好几巴掌，把她打得晕头转向，后来又一脚将她踹倒在地，让她颜面尽失。
她原本只当他是个靠阴谋诡计逞凶的狂徒，心里还憋着一股恶气。
可此刻，她才骇然发现，这个男人的精神力竟然强横到了道王境的层次。
一时间，上官燕的心里翻江倒海，先前那点怨气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楚枫身后的虚空骤然扭曲。
一道庞大的武魂虚影，从他的识海深处升腾而起。
那虚影迎风暴涨，金光大放，化作一条通体金黄的真龙，盘踞在他头顶。
真龙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