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歇后,仓储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混着血腥气,在冰冷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仓储园众人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时间。冯斌和大壮合力,把那五具袭击者的尸体逐一拖到园区西北角无人空地,蒙上帆布。天寒地冻,尸体一时半会不会腐坏,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等后续再统一处理。
“先不急着埋。”冯斌沉声道,“天亮前咱们得先确认一件事——这伙人到底来了多少,外面还有没有接应的。”
他转向李渔:“小渔,你先把所有监控调出来,从他们翻墙到现在,一条一条看回放,数清楚一共翻进来几个人。再查大门、围墙外的路况,看有没有车辙、脚印往园区外延伸。”
李渔强撑着点点头。这一夜又是警报响起又是枪战,她脸色发白,却还是利落地坐回监控台前,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把八个分区、二十个机位的回放录像一帧一帧拖出来排查。
李壮则带上老吴,打起强光手电,把整个园区彻底搜了一遍。从三号仓库到五号仓库,从围墙西北角的豁口到发电机房,犄角旮旯一处不落。确认没有第二拨人潜伏,又沿着围墙根走了一圈,直到看见那架被掀翻在地的折叠爬梯、几根被剪断的铁丝,才确认入侵路线就只有西北角这一条。
“斌哥,搜遍了,没有藏人。”李壮跑回来,呼着白气,“翻墙进来的,就是晚上跟咱们交手的这一拨,没跑了。围墙外也没看见新的车辙,应该没有接应的人了。”
冯斌心头微微一松,又很快绷紧。
“那就分头行动。”他拔出手电,扫向西北角黑漆漆的围墙,“小渔,你列个清单,缺的、坏的探头和线路,我和大壮连夜给你修。老吴,你跟我去五号仓库,把被剪断的尖刺和撬开的门锁重新加固,吴婶负责帮忙打扫一下血迹。”
分工一下,没人喊累。
李渔很快报出故障清单:西北角被破坏的两个红外探头、三段被扯断的监控线、围墙顶端被拆掉的一截防翻越尖刺。仓库里正好还有备用的摄像头和线缆,李渔搬出一套新的,教大壮怎么接。
李壮扛着备用探头,架起梯子,爬上西北角围墙,在刺骨寒风里把新探头装回原位,线缆顺着墙根重新走管、防水、固定。冯斌蹲在墙下接线,一根一根对照李渔报出的端口号,手法利落。老吴则猫着腰,借着强光手电,一根根把被剪断的尖刺焊回围墙顶端,又用铁丝加固门锁,一忙就是两三个小时。
吴婶拿着铁锹将染红的冰雪铲进铁桶里,他们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不处理干净,看着瘆得慌。
等到最后一个机位亮起画面、监控大屏重新拼出完整的二十宫格时,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线惨白。
天亮了。
众人一夜未眠,可谁都没有睡意。
五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值班室。吴婶手脚麻利地生火,煮了一大锅热粥,又烙了几张饼。滚烫的粥水下肚,冻透的身体才算缓过一口气。
值班室的桌上,并排摆着四把手枪。
这是昨夜从六名袭击者身上缴获的,枪油味混着硝烟味,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李渔已经仔细清点过:四把手枪,拆下弹匣,数了又数,剩余弹药二十七发,另有两把匕首、几根铁管,一并堆在一旁。
“四把枪,二十七发子弹。”李渔合上账本,声音还有些哑,“够咱们应急了,可也不算多。省着点,未必经得起再来一场硬仗。”
冯斌拿起一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桌上。“是得省。往后每一颗子弹,都得用在刀刃上。”
地上,那名仅存的袭击者被五花大绑,双手反剪在背后,用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块破布。他依旧昏迷着,一夜水米未进,脸色青白,呼吸却还算平稳。李渔按照冯斌的吩咐,没敢动他,只在周围清出一片空地,防止他醒了摸到什么。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边喝粥,边不时把目光投向地上那个昏睡的身影。
“这孙子,什么时候能醒?”李壮咬着饼,盯着那人,眼神不善。
“摔得不轻,又挨了一夜冻,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也正常”,老吴说道。
冯斌垂下眼帘,语气平淡,“不急,我有的是耐心等他。”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粥碗碰撞的轻响和窗外渐渐平息的风声。
李渔捧着粥碗,忽然低声问:“斌哥,你说……这伙人是什么身份,还带着抢,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
冯斌顿了顿,放下碗。“以现有情报分析,他们是被王其贵引来的,王其贵被咱们赶出去,咽不下这口气,才把他们招来的。说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也没错,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牵上线的,这帮人盯上咱们,无非是看中这一处避难之所和物资,这些在末世里,可是无价之宝。”
他抬眼,扫过桌上四把枪,又落向地上的俘虏。“至于这伙儿人的身份,恐怕只有等他醒过来问问,我们才能知晓。现在枪到手了,人也留了一个活口。等这孙子醒了,咱们能问出不少东西——他外面还有没有同伙,据点在哪,还有多少人打咱们的主意。这一夜,没白熬。”
话音刚落,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呻吟。
众人循声望去,那名袭击者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似是要醒过来。
值班室里,空气仿佛一下子凝住了。五个人几乎同时放下手里的碗筷,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李壮下意识攥紧了桌边的钢管,老吴也握住了撬棍,只有冯斌仍旧坐着,不动声色,只是把目光稳稳地落在那人脸上,等着他一点一点睁开眼。
风雪渐歇,晨光透过保温窗,落在那张青白、陌生的脸上。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迎来一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