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
洞府之中。
叶生端坐如旧,两眼微闭,双手结印,神情淡然如水,而他眉宇之间却闪动着一团淡淡的黑气,身上也多了一层脏污,并且为阴寒所笼罩,整个人像块深海的寒冰,阴森莫测的威势起伏不定。
闭关了多久?
早已昼夜不分,又如何记得这阴阳颠倒的混沌时光。
却记得上次闭关一个月,提升了五层修为。而此次闭关修炼,先后吞服了两粒阴丹,虽然修为有所提升,而炼气境界好像并未改变,于是他吞服了第三粒阴丹。之前的丹药尚未炼化殆尽,强劲的阴寒之气再一次涌入体内,经脉的撕疼与脏腑的冲击差点让他心神崩溃,他只能咬紧牙关苦苦强撑,而狂乱的气息犹如浪潮一般滔滔不绝、翻涌不休。
非但如此,气海之中的两团气息,从隐隐淡淡的云絮,变成了黑白分明的云团,一个阴寒之气甚是浓郁狂野,一个正阳之气虽然呈现弱势,却是更为精纯的清晰存在。或许正是阴阳气息的强弱不同,使得双方相持不下,也使得他的修为境界就此止步,又该如何调和阴阳而乾坤一体呢?
功法典籍之中,有无极、太极之说,意味着天地混沌之初的阴阳变化,而他体内的阴阳气息,倒是顺应了天地之理,倘若两者能够相生共存,那么他的修为境界能否得以提升?
叶生想到此处,似乎有所感悟,遂将运转的《玄幽诀》改为《百熔经》,右眼顿时闪过一抹血光,内外气机随之变化……
昼夜不分,乾坤颠倒,如此这般,又过去了许多日子。
这一日,叶生终于从静坐中睁开双眼。
淡弱的珠光下,他的脸颊清瘦如昨,眉宇间的阴气依然若有若无,不过他单薄的双肩变得宽厚许多,四肢更为健壮有力,便是个头也显得高了几分。
而修为境界,究竟如何?
叶生低头内视。
气海之中,一黑一白两团气息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乃是一滴水珠?正是浓郁的真气淬炼出的精纯气机,汇聚成流水状,仿若盈盈流转的水珠,蕴含着强大的威势,又像是相互环绕的两点灯火,依旧黑白分明,却阴阳共存、生生不息。
已知炼精化炁,为入门之法,而炼炁化神,则是登堂入室的门径。而体内的气息,散则成炁,聚则成形,意味着境界的提升,也是修为筑基之兆。
修为筑基之后,淬炼成流水般的真气便如雨露滋润,渐渐孕育成胎,最终胎化结丹,这便是《玄幽诀》功法境界的变化由来。至于他能够走到哪一步,无从知晓,而他气海的变化,表明他已修为筑基!
筑基,在他修炼的《玄幽诀》之中,属于二重境界,算是修为有成。而对于《百熔经》来说,筑基仅为承劫的入门之始,另有熔骨、化剑、归虚三重进境,以及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合道、渡劫等不同的修为境界。
而筑基之后,法力、神识又提升几何?
叶生无暇他顾,抓起一旁的银色长剑摆在面前。
此番修炼,只为摆脱困境。既然修为筑基,能否御剑飞天,能否返回秦州,成败在此一举。
……
海边。
一壮硕的汉子在追逐着翻卷的浪花,挥手抓取了一条海鱼,然后岔开双腿杵在海水里,撕扯生吞着鱼肉之余,两眼留意着海面上的动静。
关信抓捕海鱼的手段,与杀人一般娴熟。
不过,他更为喜欢杀人,因为杀人不仅爽快,而且能够缴获酒肉吃食,尤其海边的一次次猎杀,尽情展现了他的粗暴凶狠与精明的算计。
所在的这座孤岛,虽然远离秦州,并且极其偏僻,而每隔一段时日,总是有人寻来送死。
由此可见,天衍门仍未罢休。也正如当年的恽道友所言,那位叶兄弟乃是百劫之身,若非有人相助,断难逃脱劫数,谁料这苦差事竟然落在他关某的头上!
而差事虽苦,却苦中有乐!
数年来,不仅缴获丰厚,而且修为略有提升,或有一日御剑飞天也未可知!
关信扔了手里的鱼骨,摇摇晃晃往回走去。
与此同时,一道踏剑的人影掠过海面飞来。
他似乎浑然不晓,忽又脚下踉跄,一头摔倒在海滩上,却悄悄抓紧手中的砍刀。正当他故技重施之时,小岛的两侧再次冒出三道人影,四位筑基修士竟然从四面围攻而至。
“不妙!”
关信察觉失算,为时已晚,四道剑光齐袭而来,他急忙翻身躲避,挥刀劈落两道剑光,又挥拳砸落一把飞剑,却未能避开最后一道剑光,膀子上顿时留下一道血线,也幸亏他炼体强悍,否则半边膀子早没了。而尚未趁机反扑,三道剑光盘旋着再次袭来,他只得挥刀左右劈砍,不想一道火光又从天而降,逼得他左躲右闪而狼狈不堪。
他从前诱杀的修士,多为一人、或两人,此次竟然来了四位,不仅联手强攻,而且飞剑与符箓齐出,顿时令他难以招架。
稍作忙乱之后,他转身奔着岛上跑去。
四位修士岂肯罢休,踏着剑光随后追赶而来。
关信跃过礁石、树丛,尚未跑到山顶,挥手甩出一块石头,竟然快如流星,并且势大力沉。一位筑基修士躲避不及,“砰”的一声栽下飞剑,他就势扑过去挥刀便砍,而三道剑光已呼啸而至,他被迫左右抵挡,使得坠落的修士得以逃脱,再次踏上剑光蹿上半空。
“哼!”
关信悻悻哼了一声,转身跑向一处断崖,忽然脚下踏空,飞身跌落下去。
一位修士随后追赶,不想那光着膀子的壮汉并未坠崖,而是身子悬空,突然飞窜而起,一刀将他劈下飞剑。
“哈……”
出了一口恶气之后,关信顿时精神大振。
三位修士有了前车之鉴,瞬即改变了策略,各自踏剑环绕在十余丈外,催动剑光、祭出符箓狂攻不止。
关信想要故技重施,奈何鞭长莫及,只得继续奔着山顶跑去。
三位修士却如影随形,一时之间难以摆脱。
转瞬之间,关信已被三位修士困在山顶之上,他一边挥刀劈砍,一边抱怨道:“关某从不吃亏,今日却是晦气,叶兄弟啊,你究竟何时出关……”
“轰——”
便于此刻,山顶一侧飞出几块碎石,一道银色的剑光呼啸而起,随即又是“砰、砰”炸响,脚下的飞剑遭到撞击,两位修士当空摔了下去。
“咦?”
关信岂肯错失良机,飞身扑了过去,顺势扔出砍刀,一位修士尚未落地,便被凌空飞来的刀光砍伤了大腿,另外一位筑基修士落地刹那,他已扑到近前,“砰”的一拳砸塌了胸口,然后丢下难以活命的对手,转身扑向受伤落地的修士,捡起砍刀“噗、噗”猛砍、血光迸溅。
与此同时,银色的剑光盘旋而回,竟是一把三尺长剑,一道人影飞跃而起。
最后一位幸存的中年修士已是大惊失色,却见跃上长剑的人影左右摇晃,御剑之术颇为生疏,他禁不住松了口气,便要借机逃离此地。谁想那摇晃不定的长剑突然射出一道银光,快如闪电般瞬息而至,此人的腰腹“砰”地炸开一个血洞,随即一头栽下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