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澈正想走出“老锚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停在酒肆门口,素白的长袍被星港的风吹起来,袖口的银线纹路在日光下一闪。她抬起头,朝酒肆里间望去,胸口那颗灵力核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韩昌站在她后面,看见她停住,问了一句:“怎么了。”灵澈没有回头,只是说:“有很强的灵力波动。”她的话音刚落,酒肆另一个单间的门就推开了。
黑洞老祖从里面走出来,霓波跟在旁边。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的星际名牌,袖扣是紫晶石的,腕表是那款全星域只有五只的限量版,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可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而是很专注的,眼底那层光沉下来,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注意力整个吸住了。霓波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黑洞老祖走到灵澈面前,停了三步远,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胸口那颗微微发亮的灵力核上,又扫回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姑娘的灵力场很强大啊,可它似乎出了点小问题。”灵澈也在看他。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胸口,又移到他的手腕,最后落在他周身那层看不见的、只有灵力感知才能捕捉到的巨大气场边缘。她看了几息,说:“您的气场更强得可怕。不过您的灵力场似乎也出现了点问题。”两个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黑洞老祖伸出手,灵澈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灵澈的手是温的,可掌心那层透明的质感在接触的一瞬间凝实了,像水结成冰。黑洞老祖的手很稳,可灵澈能感觉到他的灵力场有一道极细的、不规则的裂纹,像一块被反复敲打过的铁,外表看着没事,内里已经裂开了。
她的感知在那道裂纹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她看得出来,那道裂纹背后的东西,远不是她这一层灵力场能够探到底的——像隔着一层深水看河底,看得见轮廓,摸不着深浅。
“旧伤。”灵澈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黑洞老祖嗯了一声:“是,还没好透。你那个核,消耗得比正常快。”灵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说:“用了太多不该用的力。”两个人对视了几息,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然后同时松开手。
霓波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神色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跟着黑洞老祖往酒肆里走。韩昌靠在酒肆的门框上,轻声咳了一下。黑洞老祖回过神来,退后半步,朝灵澈拱了拱手,说:“失礼。”灵澈也退了半步,还了礼,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带点禅意的平静:“是我失礼。”
韩昌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说:“进去说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几个人重新回到酒肆里,在靠窗的桌子坐下来。老板端了一壶新茶过来。黑洞老祖朝老板招了招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鸽子蛋大的紫宝石,随手搁在桌上,推过去:“这几天的小菜,不能白吃。”老板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您来吃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啦。”老祖晃了一下头:“别人还以为我吃白食呢,那还行。”老板只能抖着双手收了,嘴里连声道谢。灵澈的眼睛亮了一瞬,她还从没见过有人把一颗宝石随手送人的,这宝石虽不算极品但换成灵石够灵力族一家人修炼好一阵子的了。她又扫了黑洞老祖一眼。黑洞老祖冲老板摆了摆手,像只是拂去桌上一点灰。
老板躬身退下,口里一边说着:“我送瓶酒给大家喝。”
灵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黑洞老祖说:“您那道旧伤,是跟人硬拼的时候留下的。”黑洞老祖靠在椅背上,说:“跟个老朋友打了一架。挨了两掌,又被人用剑劈了一下。”灵澈点了点头:“能打伤您的人不多。那道裂纹似乎在您灵力场的左下方。平时不碍事,可一旦运力过猛,裂纹会往外扩。”黑洞老祖看着她,眉毛挑了一下。韩昌在旁边端着茶碗,没插话。霓波坐在黑洞老祖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抿一口茶。
灵澈继续说:“您这种级别的灵力场,自我修复的能力极强,可修复的速度赶不上您平时消耗的速度。您最近应该动过几次手。”黑洞老祖沉默了一息,说:“两三次。”灵澈说:“不止。您灵力场边缘有不规则的波动,那是短期内反复运力的痕迹。至少五次。”黑洞老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姑娘眼睛好毒。”灵澈没有笑,只是说:“不是我眼睛毒。是我们灵力族对灵力场的感知比外面的人细。您那道裂纹,再拖下去,会从灵力场往灵力核里渗。渗进去了,就不是旧伤了,是根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放得更平:“我只能看个大概。您这层级太高,我探不全面,也不敢妄动。裂纹的走向、深浅,得您自己心里有数。”黑洞老祖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息,点了点头。
霓波端着茶碗,神色如常,只在听到“根基”两个字时,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收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没有追问,只是把黑洞老祖面前的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灵澈说:“我们族里有一种法子,叫灵力场引导。不治伤,但能帮着把裂纹稳住,让它不再往外扩。您要是愿意,我可以试试。”黑洞老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伸出手,说:“行。那先谢谢你,等你稳完了,我带你去银卫星看看。”灵澈握了一下他的手,这回只握了几息就松开了,说:“好。”
霓波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握完手,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黑洞老祖的胳膊。黑洞老祖转过头看着她,霓波说:“把袖扣摘了。疗伤的时候硌手。”黑洞老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两颗紫晶石袖扣,笑了一下,说:“行。听你的。”
清澜是这时走进酒肆的。她脚上还带着玉米地边上的泥土。进门先朝韩昌叫了声“师傅。”
然后她点了点头,目光在黑洞老祖和灵澈身上停了一息,没有多问,只在韩昌旁边坐下来,把剑靠在桌边。她话不多,可那双眼睛看得很细——灵澈指尖一闪的光、黑洞老祖与灵澈握手时两个人的停顿、桌上那块被老板收走的宝石,她全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