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机会!」
手中瓜锤带起劲风,猛然锤塌了三房房长的脑壳後,面上溅满秽物的沈烽,双目赤红地大喝道:
「只要能杀了那王让,他们就会阵脚大乱!而且为首的县令一死,剩下的人就没了与我沈家为难的理由!
等官军一退,到时候咱们无论落草为匪,还是南下去沧州投靠李氏,都能为族人家小争一分活路!」
族人……家小……
面对浑身是血的沈烽提出来的另一条路,沈家高层们的眼中,不仅没有爆发出希望,反而连最後的意志都被浇灭了。
按你沈烽的话来,族人和家不定真能活,但……我呢?我怎麽办?
看看那些杀气腾腾的戍卒,瞧瞧王让身边那魔神一样的巨汉,再想想刚才那砸塌了坞堡的秘术……跟你冲出去杀王让的话,要是被那东西砸上一下,那我还能有命在吗?
待到连着喊了两遍,最後也只鼓动起了十个人後,沈烽看着周围心气丧尽,眼中满是惊恐,跟一群鹌鹑差不多的族人,不由得痛苦地闭了闭眼。
五天……只五天啊!
从那王让入龙游城算起,到现在才刚刚过了五日,足有一万二千余丁口的偌大沈家,便被他尽数拆散打碎,还有勇气站出来反抗的,居然只剩下了十个人!
废物!一群废物!
看着发现无人响应後,眼中也开始透露悔色的那十人,沈烽下意识地捏紧锤柄,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後还是抿紧了嘴巴,转身踏着坞堡的废墟,发起了人生中唯一一次沉默的冲锋。
这就对了。
遥望跟沈烽冲了出来的五个人,彻底达成目标的王让不再拖延,立即面无表情地挥手下压。
「嗖嗖嗖!」
王家的护卫和戍卒中,懂得射术的总共二十余人,其中八人更是修成了相应的秘术,只一轮齐射过後,冲出来的几人便惨叫着倒了下去。
包括沈烽的心腹,一名学过御破秘术的二秘庄头,亦被杨耀两箭射透脚踝,最後一箭射穿眼目,抱着盾牌无声扑倒,冲出来的人最终只剩下了沈烽一个。
结束了。
听到身後锐器穿透血肉的撕扯声,以及再没有跟上来的脚步,沈烽不必回头便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今日之後龙游也将再无沈家……都是你啊!
望着八十步外,被冲上来的戍卒们护卫在中央,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看来的王让,沈烽眼中积聚的血色彻底蕴满,透出体外将身上的衣袍染红,随即再不躲闪箭矢,咆哮着发足疾奔。
「王让!!!」
……
这就是沈壁提到的那门御魄秘术,能在杀戮中强化防御的【染征衣】麽?
对沈烽的嘶吼充耳不闻,望着他体外沁透了血色後变得极其坚韧,连箭矢都无法射透的衣袍,早就从沈壁口中得到了「攻略」的王让,立即做了个压上的手势。
伴随着传令戍卒的呼喝声,五名王家的护卫持盾顶上,配合着十二名手握长矛的戍卒,朝着浑身血染的沈烽主动迎了过去。
「滚开!」
完全无视了戳刺而来的长矛,沈烽仗着一身坚逾金铁的血衣,硬顶着戍卒们的戳刺,使一对瓜锤左揽右砸,将杯口粗细的矛杆尽数砸断。
在祁澈心惊肉跳的注视下,宛如人肉坦克一般的沈烽,在将阻止他前进的长矛拨开後,竟将数根长矛夹在腋下,朝着自身的方向猛力拉拽,试图让持矛戍卒扑倒撞开盾阵。
只可惜将他的情况彻底摸透的王让,早已经提前叮嘱过了,知道沈烽拥有力魄秘术的戍卒们,不仅没有跟他较力,反而顺势将长矛前送,藉助沈烽的力道将他带得向後仰倒。
紧接着,五名持盾护卫开始稳步前压,配合换了新矛的戍卒,强行顶着沈烽向後退去,十余杆长枪则反覆戳刺他的关节膝肋,阻止他发力破阵,并不断磨损他衣袍上的血色。
壁儿……
面对这针对性极强的盾刺军阵,感受着那种处处受制的味道,沈烽只一瞬间便猜了出来,知道王让必然得到了「有心人」的指点。
自己的三个儿子里,长子死於凶横骄蛮,幼子是个轻佻浮躁的废物,而三个儿子里唯一成器的那个,却被自己亲手斩断双腿,恨自己入骨,甚至帮着外人来杀自己。
我这个爹当得,还真是够失败的……
忍不住惨笑了一声後,被戳倒在地反覆捅刺的沈烽,突地猛然吸气,随即擡起额角隐现「王」字的面孔,朝着靠过来的军阵厉声暴吼。
「杀!!!」
明明只是人身肉嗓,甚至还被戳倒在地难以发力,但沈烽的这一声暴喝,却硬是吼出了虎啸山林一般的穿透力。
浓浓的杀意混着血腥气,循着这声暴喝汹然荡开,并且毫无阻滞地透过包铁大盾,狂猛地轰进了盾卫们的脑袋里。
凭这些就想杀我?你老子我可不是废物!
一声吼破坏了稳定的军阵,满眼凶意的沈烽捡起瓜锤,矮身撞飞了两名试图顶上的护卫,随即朝着王让的方向,再次怒吼着发起了冲锋。
……
这是……【山君啸】?
看着被沈烽一声吼震得两眼泛白,连盾都握不住了的盾卫们,认出这门秘术的祁澈,顿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地魂!沈烽醒了地魂,而且还偷偷修成了对应的秘术!他不是三秘而是四秘!!!
不好!得撤!
见戍卒和护卫们结成的军阵被破,得了空档的沈烽撞开盾阵,拎着瓜锤朝自己两人直奔而来,王让身旁的祁澈不由得勃然色变。
沈烽性情凶暴,鲁莽少智,但还是能稳坐沈家宗长的位子,靠得就是一身过人的武力,曾单人杀散一寨山贼的他,哪怕放在边军里,也能凭藉自身武力,做个统率一曲二百人的军候。
如果真被这种凶人冲到了近前……
「退啊!」
「世兄!该退了!」
看着自己连呼两次後,仍旧一脸不为所动的王让,心中实在没底的祁澈,忍不住伸手抓向缰绳,打算先退到安全的距离再说。
然而令祁澈没想到的是,自己身下那匹矮矮壮壮的肥马,竟一扭头咬住缰绳末端,强行把缰绳从自己的手里拽了出去,接着还鄙夷地斜睨了自己一眼。
菜狗,马爹我都没动,你瞎怂个什麽?
?!?!?!
好胆!
见到自己冲到近前後,却仍旧骑在马上不动如山的两人,沈烽不由得神色一狞,随即在祁澈慌乱的喝止声中,朝着王让猛扑了过去。
「受死!!!」
确实该受死了。
估算了一下距离後,王让立刻把手伸向旁边,朝祁澈的马鞍上拍了一下。
?!!!
在祁澈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神情中,一张有些苍老的面孔,陡然自马腹之下的阴影中探出,飘荡着朝冲来的沈烽迎了上去。
我说你怎麽不跑,原来身边还藏了一个!
见到从一开始便藏了起来的杨文後,沈烽固然也被惊了一下,但出於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仍旧毫不犹豫地提锤迎上。
然而就在他打算发动压箱底的秘术,准备直接锤杀这乾巴瘦的老卒时,一条细小的墨蛇竟自沈烽背後游出,闪电般游向沈烽的右臂,在他大拇指根狠狠地啃了一口。
对此全无防备的沈烽,只觉得拇指根部的大筋一麻,当即力松劲泄,仅凭四指完全攥不住握把,手中瓜锤脱手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