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事特办……说到底还不是看上了我的秘术?如果不是还有用的话,我怕是早几十年就被你们斩了。
而且这次也一样,若不是疑似得了金钟使的屍身,需要我蒙上她的皮探听消息,你们天罗司会好心放我出来?
虽然心里对危月燕的解释嗤之以鼻,但华先生的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不悦,只是遗憾地轻叹了一声,随即神情有些怅然地道:
「紫薇垣大人的活命之恩,华琵自是不敢忘的,不过乐疏放而恶拘系,乃是人之天性,我虽然非人,但既然用着人的样貌,那自然也沾了些人的习气秉性,有时候难免会……」
「华先生。」
打断了画皮虚情假意的慨叹,危月燕凝眸与之对视,神情沉静地开口道:
「在我还没有加入玄武部之前,您就已经在为天罗司做事了,过去立下的功劳是我的几十倍,间接救下的性命更是成千上万。
所以即便您是害人的邪祟,但看在您救下那些性命的份儿上,燕鸾依然愿意对您执晚辈礼……可您若是因此,反而起了些什麽不该起的心思,那可就别怨小女子失礼了。」
「……」
那条老狗的义女,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
看着眼眸之中泛起月辉,清冷的目光隐露寒意的危月燕,刚起念头便遭了警告的画皮,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嘴角缓缓咧至耳根,露出了一个颇具邪祟风格的狰狞微笑。
「燕大人放心,华琵刚刚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还望燕大人勿要多想。」
到底是不是我多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瞥了眼卸下部分伪装,终於露出了几分邪祟气息的画皮,危月燕神情毫无波澜地点头道:
「最好如此……那麽华先生,接下来就请你多费心了。」
回想成拭写在案卷上的记录,将王让身边人的消息,与自己记忆中逐个对比後,危月燕开口吩咐道:
「我要你想办法潜进县衙,用你对【画皮】秘术的感知,仔细检查一下王让身边的人,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用过【画皮】秘术的痕迹。」
「你怀疑那个王让身边,可能还有其他晦辰楼的人潜伏?」
「对。」
危月燕微微颔首。
「那名金钟使的画皮秘术和你不同,是能够给其它人用的,所以不排除王让身边还有其它反贼潜伏的可能。
而这些人都和现在的『你』有过接触,他们剩下的越多,你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稳妥起见,在开始接触宋金银之前,最好先把这些人都抓出来。」
「我知道了。」
应下了危月燕的要求後,画皮的脖颈歪了歪,几乎横向折成了九十度,随即笑嗬嗬地保证道:
「能不能探听到消息不好说,但找【画皮】还是没问题的,但凡用过画皮秘术的面目,就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
……
完了!这下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在戍卒和家丁民壮的驱赶下,尽数聚集到了宗祠前的广场上後,看着祠堂前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以及上面跪成了一排的房长族老,沈家百姓顿时不由得一阵人心惶惶。
宗长一系惹怒了新县令的事,早就已经在坞堡之内传遍了,纵使有王让在坞堡外的那番拨(颠)乱(倒)反(黑)正(白),大多数沈家人仍旧还被蒙在鼓里。
而那据说「买贼害民」的新县令,眼下居然带兵打破坞堡,强行抓住了房长族老,甚至还杀气腾腾地将所有人聚了起来……莫不是要杀人泄愤?!
差不多了。
秒开【意览】看了一眼广场上纷乱的人魂,确认坞堡内的沈家人,大半都已经被带了过来後,王让便迈步上了高台,迎着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回望了过去。
你们沈家多年来不仅横行乡里、欺压旁姓,更是私蓄甲兵、结寨抗法、按律理应连坐,全族问罪!
王让本来是打算这麽开场的。
但望着台下缩着肩挤挤挨挨,眼中尽是惊惧之色的男女老幼,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後,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先告知沈家的「叛逆」之罪,讲明按律他们将会遭到连坐,最後再开口赦罪的话,收拢人心的效果会上一个台阶,更能将自己这个县令的威望彻底夯实,但……
但这麽干实在有些亏心。
面对沈家那群虫豸,自然怎麽耍心眼都不为过,可台下这些百姓之中,有一大半都是坞堡之外的普通沈家人,一辈子都没做什麽坏事,只是躲进来想要避祸罢了。
而之前自己为了往沈家的坞堡「掺水」,特意派宋金银烧房掳人散播谣言,坑得他们拖家带口地过来避祸,本来就已经对这些人有所亏欠。
眼下若是明知道他们只是无辜百姓,却还是为了那点儿收拢人心的效果,在已经大获全胜的时候特意恐吓他们,那就有些做过头了。
人不能没有心眼儿,但要是处处都惦记着耍心眼儿的话,时间一长心就要耍脏了。
微微摇了摇头後,王让把恩威并施的环节改了改,删掉了其中属於恐吓的那部分,随即擡手按了按示意众人安静,开口安抚道:
「众位乡亲父老不必惊慌,本官乃是刚上任的龙游令,今日领兵至此,并非为难尔等寻常百姓,而是奉国法行事,来查办这些恃强作恶,为害一方的恶徒!」
擡手指向被绳索困住手足,垂头丧气地跪在高台上的沈家高层後,这几日翻阅县衙案卷,在字里行间读出了无数血泪的王让,神情沉重地开始一一细数这些人的罪状。
强占乡民祖田,擡高租课,令众人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擅设私刑,淩虐族人、苛虐佃户,稍有忤逆便捉来鞭打惩戒,甚至杀伤人命。
剩下欺男霸女、占水断渠、隐匿田亩、强摊税负徭役、灾年放贷盘剥、克扣赈灾粮米……林林总总更是数不胜数。
而随着王让清晰详实的盘点,听着那一桩桩一件件有所耳闻、甚至乾脆就是亲身经历的恶事,广场上的氛围渐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