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麽突然倒了?
见到箱柜里的书册歪倒,祁澈不由得皱了皱眉,俯身翻检了起来,试图找出那本叔父提到的完整秘术。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书摞歪倒後露出的信纸,便理所当然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叔父的笔迹?
由於从小到大的课业,几乎都是叔父亲自出手批改的,祁澈只是看了看字迹,便确认了寄信人的身份,接着随意地扫了一眼……
然後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叔嫂有别?
等从这封笔迹慌乱而蠢动的信里,捕捉到了某个无比关键的词汇後,祁澈一时间如遭雷击,甚至连呼吸都忘到了脑後。
心生妄思……勾牵心绪……纸短意长???
「澈儿。」
就在祁澈一眼看得自己心神剧震,脑子里纷乱的情绪几乎炸开时,刚刚还在远处的祁欢,却不知道何时到了近前,轻巧地将信笺从箱底抽了出去,随即出言埋怨道:
「我不是叫你别乱翻了吗?」
不是……这是我乱翻不乱翻的事儿吗?这不是你……我娘……你……我……噝…………
「叔父!!!」
猛吸了自己这辈子最长的一口气後,差点儿把自己憋死的祁澈瞪圆双眼,面色赤红地质问道:
「你到底……哎呀!」
抬手一戒尺拍了出去後,祁欢看着被打得有点儿懵的侄子,神情微带失望地叹道:
「我都嘱咐过你多少次了?怎麽到了遇事的时候,还是这麽沉不住气?」
「???」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并不是什麽少年慕艾,而是一封用来传递消息的密信。」
只见祁欢仍旧一脸淡然地摊开信纸,声线沉稳地解释道:
「天清露冷,庭前桂影,起居安否这一句,关键在这个桂字上。
桂即桂秋八月,指的是起事的时限,庭前则是叔父埋东西的地方,意在让你娘去取埋在庭前的印信和密函,至於起居安否,则是询问情况安全与否,是否按原计划行事。」
噝……这信原来是这麽看的吗?
祁澈闻言不由得噝了一声,随即又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明悟之色。
「懂了?」
瞥了终於开悟的侄子一眼後,祁欢满意点头,随即一脸认真地继续解读道:
「後面叔嫂不可逾越,是指起事有些困难无法解决,至於深更浅眠,则是相约晚间详谈,深更半夜即夜半三更,也就是子时见面。
而窗下灯影是见面的暗号,子时见灯影摇晃即进,埋首卷册,则是要你娘带好名单密函,晚上见面的时候要用……」
仔仔细细地将「密信」翻译了一遍後,看着一脸恍然大悟的侄子,祁欢面露微笑,随即再次提起戒尺轻敲了一记,出言询问道:
「澈儿,你还有什麽问题吗?」
「有……」
祁澈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满眼复杂地道:
「叔父,你是不是觉得侄儿是个傻子?」
「……」
「……」
搞定!
趁着祁家叔侄两人相顾无言,谁也不知道该怎麽开口的功夫,小书怪终於看完了那门地魂秘术,从箱柜的缝隙里悄悄爬了出来。
依依不舍地望了望叔侄二人後,小书怪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毅然放弃了才吃到一半的瓜,带着搜罗来的一肚子墨水摸到墙根,借柜子的遮挡一路溜出了暗室。
而在罪魁祸首溜走後,暗室之中的叔侄俩又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年级更轻的祁澈,按捺不住纷乱的心绪,看着待自己真的跟亲儿子一样的叔父,眼神躲闪地吞吞吐吐道:
「叔父……那我到底……我是不是你和……」
「休得胡言!」
虽然身为叔父的威严,已经一口气塌成了废墟,但听到侄子开始胡乱揣度时,祁欢仍旧忍不住气得直瞪眼,抬手抽了他一记。
「叔父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所行所为皆发乎情而止乎礼,何曾真有过逾矩之举?」
「那你给我娘写信做什麽?」
「那是为了一抒胸中块垒,凭信明意、以安寸心!在这之後叔父就放下了!」
骗!还在骗!
面对不知道是真纯爱,还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叔父,祁澈一脸怀疑地质问道:
「如果真放下了,那你还留着这封信干嘛?还特意藏得这麽深?」
「我……」
面对侄子的质问,祁欢面颊微微抽动,随即无奈道:
「你过来!」
「?」
「过来!」
扯住一脸不情愿的祁澈,来到了静室内唯一一张书案前,祁欢耷拉着脸研墨取笔,在信纸下方的空白处,提笔写了几个字。
【尺素鱼书何所寄,一片痴心两相书】
在祁澈惊讶的注视下,纸上的字像是被什麽吞没了似的,迅速消失不见,而过了差不多盏茶时间後,两枚蝇头小楷便从无到有地生了出来,并且字迹格外的熟悉。
『何事?』
???
看着纸上明显是自己娘亲答覆的文字,祁澈不由得惊了。
「这……这是?」
「这是【两相书】,一门用於远程传讯的秘术……是你娘当初让我学的。」
回想起当初拿着信找上门,手把手传授自己【两相书】的那道身影,祁欢耳根不由得浮上一抹薄红,眼眸落点有些飘忽地轻声道:
「这门秘术只能落在信纸上,凡是那些饱含心意的文字,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瞬间送达另一方的身边。
而对方只要愿意回应,那就能够借着这份心意,把她的心意……我是说文字也传回来,所以叔父其实已经放下了,之所以留着这些信,只是为了方便传讯而已。」
「……」
放下个屁啊!你这不是还惦记着呢麽?
看着眉眼之中柔意尽显,全然没有往日儒雅超然之态的叔父,一时无言的祁澈抬眼望向天花板,脑海中忍不住泛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就叔父这模样,我爹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不对……话说当年叔父那幢案子,不会是我爹为了让他离我娘远点儿,特意跑去举告的吧?
『?』
两叔侄一回忆一难绷,等了许久都没见人回话,【两相书】另一头的人似是等不及了,直接写了个「?」过来,随即提笔道:
『你若是无事,那我便先说了……小欢,龙游那个新赴任的县令,你熟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