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刚离开汪宅,驴二就吩咐停车,他有话要说。
虽然秦紫烟不让他把秦师长受伤的告诉别人,但刀子哥项林常青三人,都是驴二最信任的人,他不能不说,可他也没说秦师长伤得太重,只说秦师长受伤了,他要回烟台看看,然后,特意叮嘱三人,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
常青是秦师长的亲信,对秦师长有很深的感情,他要求和驴二一起回烟台。
驴二答应了常青的请求,又吩咐刀子哥和项林,留在牟平,等着汪部长来到之后,协助汪部长,安排汪昊的后事,他和常青两个人回烟台。
驴二把刀子哥和项林,留在旅馆门口,他和常青二人,开着轿车,离开牟平,前往烟台。
。。。。。。
三年前的胶东地界,秦霄峰还没坐上师长的位置,只是个拥兵自重的团长,却早把海阳、莱西、牟平这一大片膏腴地盘,牢牢攥在了掌心里。
秦霄峰的手底下,有个贴身警卫排长叫李夫之,早些年军阀混战时全家死绝,是秦霄峰在乱尸堆里把他扒出来捡了一条命,从此李夫之就把这条命卖给了秦霄峰,这么多年寸步不离,连睡觉都守在秦霄峰住的院子外。
这天晌午,太阳把校场晒得冒热气,秦霄峰叼着根雪茄坐在虎皮椅上,指尖弹了弹烟灰,朝站在下方的李夫之抬了抬下巴,喊道:
“夫之,过来,我有个事儿要你办。”
李夫之二十三四岁,相貌英武俊逸,即有军人的英挺,又带着一份儒雅之气。
听秦霄峰唤他,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霄峰跟前,腰杆挺得笔直:
“团座您说,我去办。”
秦霄峰喷了一口烟圈,烟雾飘在两人中间,把他脸上的神色遮得朦朦胧胧:
“夫之,我想建一支敢死队,就跟军统那边的路子一样,我让他杀谁,他就杀谁,不问对错,只听命令。你看这事怎么弄?”
李夫之想都没想就开口说道:
“这好办,团座,您手底下上千号弟兄,挑些精锐出来,哪个不是肯卖命的?”
秦霄峰却摇了摇头,雪茄在烟灰缸里碾得粉碎,声音沉了下来:
“老兄弟们都跟我多少年了,家里有老婆有孩子,心里早有了自己的算盘,真到要命的时候,能像死士一样死心塌地听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夫之,继续说道:
“你出去走一圈,给我找一批无父无母的战争孤儿回来,年纪小,骨头软,才好打磨,才好控制。”
李夫之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秦霄峰这是要养一批只认命令的凶狗,可他从来不会违逆秦霄峰的意思,当下敬了个礼:
“明白,我这就出发。”
从此以后,李夫之就在胶东一带走动,寻找合适的战争孤儿,培养成杀手。
此时的胶东大地,早就乱成了一锅熬开的粥。
官道上满是仓皇奔逃的百姓,哭喊声混着马蹄声飘出好几里地,刚有一队溃散的杂牌军散兵扎进人群,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刀光晃得人眼晕,血腥味顺着风飘,闻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些兵早就杀红了眼,抢了东西还要杀人,哪怕百姓把攒了一辈子的银子都掏出来,也落不着一个好下场。
十三四岁的晏婴搀着她母亲,夹在乱哄哄的人群里往前跑。
晏婴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是乡村教师,母亲是家庭主妇,一家三口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但尚可温饱,只是军阀连年混战,百姓民不聊生,几个月前,一队士兵冲进他们村子,他的父亲被杀害,家园被焚烧,只有她和母亲逃了出来,四处飘泊。
母女俩的衣服破得挂了棉絮,头发像乱草似的粘在脸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半点原本的模样都看不出来。
母亲背上背了个小小的蓝布包袱,压得她腰都直不起来,一步三喘。
晏婴跑得胸口发疼,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可眼神却稳得吓人,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哪怕周围的人跑得东倒西歪,她的脊背还硬挺着,半步都不肯弯。
两个散兵眼尖,远远就盯上了那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晃着刺刀就追了上来,伸手猛地一扯,母亲重心不稳,“啪”得一声摔在了泥地里,包袱也被一把抢了过去。
晏婴赶紧扑过去,伸手把母亲往起扶,声音都带着发颤:
“娘!你没事吧娘!”
那抢包袱的兵扯开绳结一翻,里头只有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连半个铜子都没有,当场就骂了句娘,把包袱狠狠摔在地上,端起刺刀就对着躺在地上的母亲捅了过来。
晏婴想都没想,一下子扑过去趴在母亲身上,脊背直直对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刺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我娘死。
另一个兵慢悠悠凑过来,斜着眼往地上瞧,眯着眼盯了母亲半天,忽然伸手拦住了同伙,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
“老孙,别急着杀啊,你看这娘们,虽然满脸灰,底子长得不错,就这么杀了,岂不可惜了?”
叫老孙的兵回过神,顺着他的目光往母亲脸上一看,顿时也露出了奸邪的笑,抬起一脚就把晏婴踹出去老远,骂道:
“小崽子滚一边去!”
说完就扑上去撕扯母亲的衣襟,另一个兵也跟着扑上来,死死按住了母亲乱挥的胳膊。
母亲拼命喊,拼命挣扎,指甲在那兵脸上挠出几道血口子,可哪里挣得过两个如狼似虎的男人,衣襟被撕开的时候,母亲的哭声都劈了。
晏婴心像被人一刀扎进去,搅着疼,可是她每次扑过去想救母亲,都被粗暴的踢倒在地。
这时候,李夫之带着两个部下,穿着平民的粗布衣裳,骑着马慢悠悠从路口过来了。
三个人怀里都藏着上了膛的手枪,眼见着路边烧杀抢掠,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走着,好像眼前的惨祸,跟路边乱长的石头野草没什么分别。
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太多了,多到已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