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鹰毫不犹豫，直接摇头拒绝：
“儿臣恕难从命。父皇，儿臣这一生，非朱清沅不娶。”
“若是父皇执意不许儿臣以军功换取皇嫂，儿臣愿意一并舍弃晋王爵位，甘愿被贬为庶民。”
“只求父皇恩准，让儿臣带着皇嫂远离朝堂，安稳度日。”
这番偏执的话，直接把显德帝气笑了，连斥责的心思都淡了几分，道：
“你当真天真至极！你以为你没了王爷爵位，一无所有，朱清沅还会跟着你？”
“你当真不知你皇兄为何对朱清沅恨之入骨？”
“当初她从大将军府归来，当着你皇兄和废后的面，当众讥讽嘲讽二人，还直言日后要改嫁于你。”
“她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不过是因为你皇兄是被废黜的太子，而你是手握实权、前程可期的晋王，大概率能入主东宫、继承大统。”
“你心心念念、不惜军功爵位也要换取的女子，从来都不简单。她眼底只有利弊得失，无利可图的人和事，她从不会多看一眼。”
“一旦你失去爵位、沦为庶民，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弃你如敝履，转头另寻高枝。”
楚鹰没想到皇帝会开诚布公说这一堆掏心窝的话。
愣了片刻，他才出声反驳：
“不会的！皇嫂绝非趋炎附势之人，儿臣绝对相信她！”
显德帝听得满心厌烦，懒得与他争辩，不耐道：
“今日朕不想与你争辩此事，退到一旁站着，朕还有诸多政务要处理。”
楚鹰无可奈何，只能起身退到一旁。
随后，显德帝传令，让人宣五皇子与废太子楚锋进殿。
楚锋一踏入大殿，便看见显德帝面色漆黑，怒火翻涌，当即心中了然。
必定是章鼎文一众老臣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给自己上了眼药。
但他心中早有盘算，深知显德帝当下最牵挂的要事并非钱财，而是漠北战事的粮草难题。
不等显德帝开口训斥，楚锋身形一动，极为丝滑地从殿门口滑跪至皇帝膝前。
他动作麻利，抬手就为显德帝推拿膝盖与双腿，同时高声道出关键消息：
“父皇！儿臣研制出了一种新式干粮！”
“常温之下，可保存一两个月不会坏；若是身处漠北寒地，保存期限更是能长达三月以上。”
“此干粮轻便易携，十斤的重量，省着食用，足够一名士兵支撑二十日的行军作战！”
原本显德帝满心怒火，已然抬手，打算先掌掴楚锋，再狠狠训斥他一番祸乱朝堂的罪责。
他本以为楚锋是想靠谄媚讨好、推拿献殷勤，蒙混过关，实在痴心妄想。
可楚锋这番话，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在意、最遗憾的痛点。
此前漠北追击玄漠汗国一战，敌军不战自溃，一路向北逃窜。
他亲率大军穷追不舍，不慎追入了茫茫荒漠，遭遇了致命的沙尘暴。
这片荒漠，正是先帝宣辉帝折戟之地，三十万大军尽数葬身此处。
他因不熟悉漠北地形，又被玄漠汗国刻意留下的踪迹误导，误入了这片死亡绝境。
沙尘暴之中，移动的沙丘速度缓慢，并非致命威胁。
除却辎重车马与伤兵难以躲避，普通士兵大多能侥幸避开沙丘吞噬。
此次随军折损的两三万将士，死因几乎全然是饥饿致死。
当初大军全力追击，沉重的辎重粮草远远落在后方，未能及时跟进。
士兵随身携带的，不过是少量炊饼干粮，最多只够支撑三两日。
长途奔袭之下，众人粮草早已耗尽，不少士兵甚至只能啃食马料豆饼充饥。
彼时显德帝已然心生退意，准备下令撤军，再耗下去，大军未与敌军交战，便会先败于饥荒。
可撤军已晚，大军彻底被困沙尘暴中，整整十日无法脱身。
大部分辎重彻底失联，少数跟进的粮草，也尽数被移动的沙丘掩埋。
大靖军队以步兵为主，骑兵稀少，沙尘暴惊乱之中，战马受惊四散奔逃，大半马匹不知所踪。
将士们连杀马充饥的机会都没有，彻底陷入绝境。
荒漠之中不缺水源，冰川融水形成的湖泊随处可见，饮水无忧。
但这里荒芜至极，别说飞禽走兽，就连土拨鼠都难以寻觅，毫无充饥之物。
十日绝境困守，数万将士活活饿死，再也没能走出这片荒漠。
此事过后，显德帝无数次暗自感慨，若是士兵能随身携带长久储存的足量干粮，便能撑到沙尘暴散去、大军脱困。
粮草便携、长久储存的难题，成了他心中多年的执念与遗憾。
历来大军出征，士兵所能携带的干粮仅有炊饼、窝头之流，量少且不顶饱，最多支撑三日。
大靖王朝从未有过压缩干粮的概念，始终无法解决长途作战的粮草桎梏。
正因如此，听闻楚锋研制出能保持超过一个月的新式压缩干粮，显德帝瞬间动容。
他高高抬起的手臂骤然落下，脸上怒意未消，语气却满是急切：
“你说什么？压缩干粮？细细说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楚锋一听这话，便知自己精准拿捏住了父皇的软肋，当即稳住心神，道：
“父皇应当知晓，我大靖王师数次追击玄漠敌军，屡屡半途而废，皆是被粮草拖累，无法长久作战。”
“漠北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来去自由，打不过便四散逃窜。”
“我军多次击溃敌军主力，却次次因粮草耗尽、补给脱节，只能无奈收兵，错失全歼残敌、肃清漠北边患的绝佳机会。”
“究其根源，是我军传统粮草弊端极大。”
“往日行军，要么运载整袋谷物，体积庞大、负重繁重；要么携带面饼干粮，松散占地、饱腹效果极差。”
“依照旧例，每名士兵最多能承受三日口粮。一旦深入草原、远离补给线，必然粮尽退兵，根本无力长途奔袭、持续追剿敌军。”
“为此，儿臣翻阅封地杂书古籍，反复试验改良，终于研制出一款新式压缩干粮，专门适配边军漠北奔袭作战。”
“这干粮的制作法子并不繁杂。”
“简言之，先取小米、糙米、黄豆等各类杂粮，用文火彻底烘干，脱去所有水汽，再以石磨研磨成细腻粉末。”
“随后加入熬制好的牛羊板油、细盐调味锁鲜，还可掺入风干肉绒与少许蜂蜜提味，搅拌均匀后趁热装入模具。”
“再以巨石强力压实，压成规整紧实的干粮方块，最后通风阴干，散尽剩余湿气便可成型。”
“此法制作的干粮，最大的优势便是体积极小、饱腹感极强、储存时间极长。”
“同等重量之下，这款干粮的体积不足寻常干粮的三成，相比散装谷物，更是能节省大半负重空间。”
“一名普通士兵，携带十斤压缩干粮，完全足够支撑二十日的行军作战。”
“且这款干粮油脂锁水、脱水彻底，在干燥寒凉的漠北草原，可存放三月之久，不霉不坏，完美适配长途征战。”
“食用方式也极为便捷，无需埋锅造饭、生火炊烟，不会暴露行军踪迹。”
“既可直接细嚼干食，也能掰碎融入冷水或沸水，顷刻便能充饥，能极大节省行军休整的时间。”
显德帝一边静静听着，一边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身前的楚锋，心中思绪翻涌。
他想分辨清楚，楚锋这番话，到底是为了逃避惩罚编造的谎言，还是确有其事。
通篇看下来，他只从楚锋脸上看到了真诚与热切，没有半分说谎的心虚。